華楓軒一行，曾經的表姐妹達成協議。

  當晚，林夕夢去見了林正瀟。

  仔細查看傷勢之後，林夕夢欣慰長出口氣。

  「恢復的還不錯，半年之內還是不要動胳膊」

  林正瀟有些害羞，緊張攥著手指。

  「那就是說，等我好了以後還能繼續習武？不會再有什麼別的禁忌」

  林夕夢否認，少年眼裡星光點亮。

  「如果是真的，那正瀟謝謝姐姐」

  林夕夢眉眼一挑：「怎麼，如果治不好是不是就不認我這個姐姐了」

  少年含蓄摸著後腦勺，高大的個子有些憨憨。

  「那也不是」

  「我走了這些日子，沒人為難你吧？我派給你那兩個人呢？」

  林正瀟眼神微閃，乾脆轉了話題。

  「沒問題，他們兩個犯了些事被皇后處理了，我自己照顧自己挺好的」

  林夕夢也不多問。

  寒暄幾句，她突然定定望著眼前少年英俊的臉，鄭重其事問。

  「你想見母親和嬸嬸嗎？」

  少年腦海中早已沒了親人的記憶，只記得被一個江湖醫士所救，後面就流落街頭。

  每每聽別人提起母親，他總會想自己的母親什麼樣。

  「我可以嗎？」

  「當然」，林夕夢倔強咬著牙。

  「會有辦法的，我一定會「

  ——

  林夕夢知道謝辰瑜絕不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君主。

  江山和美人他必定都要。

  只能選一樣他會選江山。

  日常撒嬌爭寵他尚能包容，牽扯到朝堂大事，帝王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想從他手裡救下某人，必定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林夕夢正努力思考著自己有什麼價值，能讓帝王答應暫時放孟正鄴一馬，先給母親嬸嬸她們弄回來，再尋找突破口。

  這並非易事。

  或許坑了林夕夢兩輩子的老天爺，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對一個無辜的可憐人這麼殘忍。

  機會就這麼來了。

  西南之地突然來了股病氣。

  當地十成的百姓感染者有七八成，得了怪病的人會說些奇怪的話，做些奇怪的動作。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嗚嗚大哭，有人胡言亂語，有人又哭又笑，還有人翻白眼口吐白沫。

  這些病氣以前也有，但只是偶爾。

  像今次這麼普遍，十年也難見一回，最要緊的是，這些感染者里有一小半最終會死於非命。

  這就可怕多了。

  此事原本地方父母官並不打算上報朝廷。

  可死亡人數愈來愈多，坊間流傳著各種鬼怪傳聞。

  有說得罪了地藏王菩薩，神仙來收人的，死之前會先過完者一生，根據作惡還是行善決定受不受罪。

  有說是某個地方出了冤死鬼化作厲鬼報復百姓，這些都是他作惡人間的蹤跡。

  更有人說是當地百姓得罪了瘟神，瘟神向人間灑下各種光怪陸離的病，害的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傳言愈演愈烈。

  百姓們有自發檢討的，組成遊行隊伍當街鞭打自己求上天饒恕自己惡行。

  還有舉行祭祀盛典，用豬牛羊的頭祭拜瘟神，甚至有人用童男童女生祭。

  越鬧越不像話，眼瞅著下一步百姓就要組織作亂。

  父母官終於撐不住，上報朝廷。

  同時請求太醫院和司禮監派人來協助。

  謝辰瑜對著摺子發了兩刻鐘的呆，愣是搞不明白，這究竟算是個什麼事兒。

  他提溜起摺子對趙海道。

  「若非今年朕已經去過江南，朕指定要去看看西南蜀中雲貴之地看看，這究竟這是什麼病」

  趙海笑容發苦。

  「皇上恕罪，這種怪病多發之地，按照祖宗規矩您是不能去的」

  「天子龍體涉及江山社稷，您的一舉一動牽動大盛朝的一切，還請皇上三思」

  謝辰瑜倒盡了胃口，起身去了華楓軒。

  天地良心這真是下意識。

  他本想找個漂亮女人解解悶，順便想想這事兒怎麼辦。

  肌肉記憶，他跟著就來了華楓軒。

  站在門口，見裡面女人正在院中擺弄一筐筐的桂花，她毫無架子和宮女太監們說說笑笑。

  連那個原來瘦巴巴的小太監，這會兒都大大方方在主子面前說笑了。

  可見，林氏這女人平日對這些人確實不錯。

  輕咳一聲，林夕夢恰到好處聽見，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她快步上前迎接。

  請安上茶落座，清幽廊下只剩他們兩個。

  只有不遠處的樹梢偶爾有雀兒嘰嘰喳喳。

  林夕夢永遠不會吃飛醋，也不會問什麼風把皇上吹來了。

  她只會溫柔捧起一把曬得半乾的桂花瓣放在帝王鼻尖：「皇上聞聞曬的如何？」

  「不錯，你還會弄這個，用來做什麼的？」

  「用來做花茶，臣妾還曬制了白蓮的花蕊，白梅花的花瓣，還有金銀花，風信子，白玉蘭」

  「到時候把這些花瓣一片片挑選出來裝在紗布袋裡，加上冰糖和玫瑰鹵，就製成最香甜的百花茶，有滋陰潤肺、補氣益血之功效」

  她永遠一副熱愛生活欣欣向榮的樣子，像春天路邊石頭縫裡野蠻生長的雜草。

  殊不知現在已經是秋天。

  謝辰瑜還是笑了：「你這都是從哪兒學的？」

  「古方里學的，臣妾當初為了救治太后娘娘，翻遍了古今中外所有能找到的典籍和古書」

  「除了臣妾的經驗不能與太醫相提並論，其實讀的醫書藥典一點兒不少」

  林夕夢驕傲揚起頭顱。

  這一點兒她的確值得自豪，現在就是裘院判站在她面前，依然敢面不改色心不跳。

  謝辰瑜捋了捋她額前的髮絲。

  「朕有件事和你商量」

  他把西南之事說了，委婉表達出想讓她隨太醫一起出行前往蜀中，去查探究竟怎麼回事？

  不是太醫醫術不行，而是太醫常年看病的不是皇親貴族就是達官顯貴。

  他們開出來的方子有一個共同特點：溫吞且慢，但不會出事，十分保險。

  保險的方子，就溫吞。

  真正的好方子，藥性又強又准，快的病幾天下去就能好，太醫的方子往往一吃就得幾個月。

  於是，林夕夢就萌出了之前那個想法。

  『打瞌睡了有人送枕頭，老天爺一定覺得自己過得太慘，送枕頭來了』

  她一口答應下來並再三保證。

  「臣妾定當竭盡全力「

  謝辰瑜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