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蒙鳥
可能是修成極速所付出的代價；
大鵬鳥總覺得，自己有時候腦子確實不太夠用。
這不是旁人調侃或者辱罵，而是他自身得出的確切結論。
極速，超越乾坤大道的束縛、無視歲月大道的壓制，衝破天地桎梏。
當他施展極速時，眼前會出現兩道緊繃的薄膜，一旦穿破它們，過往歲月的無數畫面就會失控般朝他湧來，他自身的記憶就會如洪水衝擊心神。
這種感覺，大鵬鳥只是偶然遇到過幾次，事後就覺得自己像是缺失了什麼東西。
『那就是我能承受的極限速度了。』
他的兄長說，如果多施展幾次那種超過臨界的極速，他可能會變成傻子。
故，大鵬鳥現在每次施展神通，都只發揮出自身九成的實力。
最近數萬年唯一一次超極速，就是上次鴻蒙紫氣出世……那可是大機緣，若他能抓到鴻蒙紫氣，帶回不死火山給母親，母親或許能從無盡的長眠中再次涅槃。
『可惜，被那個強大到不像話的太清教主給耍了，本來就沒有多餘的鴻蒙紫氣啊。』
而那次過後，他又像是弄丟了什麼東西。
弄丟了什麼？
大鵬鳥也無法確定，此刻他坐在這片母親的火羽上，借著此物的神力探查各處虛空的微小變化，但探查著、探查著，他就開始微微出神，仔細回憶著自己這次弄丟的記憶是什麼。
是幾段跟兄長一起在不死火山玩耍的情形；
還有一些，是跟一些強敵鬥法時的畫面；
還有很多平日裡在洞府呆著的碎片……這個倒是無關緊要。
『以後還是儘量不施展極速了。』
大鵬鳥想起了什麼，在袖中拿出幾枚玉符，開始寫一些比較關鍵的訊息，以防自己施展極速弄丟了記憶，可以在這裡找到答案。
比如，第一個玉符中註明了：
『我是始鳳之子，金翅大鵬鳥，擁有天地間最快的極速與堅定的道心。』
此刻他在第六枚玉符中寫上了一句：
『我在此地尋找人族准天帝的身影，我要將他活捉回去，以確立未來我在西方教的地位。』
『西方教即將一教雙聖，且他們可以容納自身有大業障的生靈，這是我可以投奔之地，也算是為兄長投石探路。』
『誰能想到，這些食物也能成為天地的主角，早知道當年就吃點素了。』
做完這些，大鵬鳥滿意地笑了，那張油光粉面的臉上多了幾分安心。
他收攝心神，繼續使用母親的羽毛，觀察著乾坤各處的波動。
只是大鵬鳥可能忘了一點——
他對乾坤的感知確實十分細膩，他的藏身之地選的也算巧妙，無垠虛空就是最好的遮掩；
但他屁股下的這根火羽，在鳳族的夙敵眼中，就如黑暗原野上升起來的篝火。
耀目而刺眼。
……
「這氣息錯不了，肯定是鳳族高手，就在前面！離著大概幾萬里！」
黃龍真人滿臉篤定地說著，順便撩起袖子，對李平安展露了下他粗壯的小臂。
「師侄你看，貧道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我龍族的戰鬥直覺還是很準的！」
李平安自是不敢大意，立刻讓龜靈靈駕駛銀梭，用自身可掌控的天道之力覆蓋銀梭，並緩慢朝前方逼近。
清素額頭綻出花鈿，手中握住了女媧佩劍。
龜靈靈左手戮仙劍、右手龜殼盾，緊盯著李平安的身形，若是遇襲就是一套『罩住師侄立刻搖人』小連招。
李平安嘀咕道：「莫非有什麼高手團在此地埋伏？」
「他們膽子這麼大？」
黃龍真人嘀咕道：
「這裡離著空濛已經不遠，后土道友這幾年得了天道功德助力，實力恢復的很快，更別說還有十三四名大巫。」
「巫族不擅在虛空鬥法，」清素輕聲提醒。
李平安一陣沉吟，目中帶著些許猶豫。
他在想要不要上去硬碰硬。
對方既然蓄意埋伏，必然是算準了己方有多少高手，這般上去委實有些冒險。
不過李平安轉念又想。
對方隔了幾萬里就暴露了自身，這會不會是故意顯露蹤跡？
李平安一瞬間想了頗多可能，腦袋差點又開始冒煙。
「不能輕舉妄動，」李平安道，「我們先推進到距離對方五千里的位置，若離著太遠，我用天道之力探查時耗損太大。」
「好！」
龜靈靈答應一聲，大道包裹著銀梭，寂靜無聲地飄向前方。
眾仙各自捏了一把冷汗。
駱雪靜也已扣住了幾枚玉符，若此地遭遇強敵，她要及時傳信給風繼軌等天方閣高手，讓他們也來相助。
銀梭內寂靜無聲；
虛空都顯得有些喧囂。
黃龍真人屏息凝神、身體幾乎貼在艙壁上，仔細感應著遠處的情形。
「不到萬里了！」
李平安閉目盤坐，元神握住了天道之力凝成的寶鏡，看了眼自己那剛有了淺淺水窪的功德寶池，也是禁不住抽搐了幾下嘴角。
功德之力再多也不夠用啊。
突然！
李平安寶鏡中顯出了一幅模糊的畫面——金翅大鵬鳥獨自一鳥坐在火羽之上，安靜得像是在修行。
他抬手示意，銀梭速度驟然降低；
又屈指輕彈，幾點微光落入眾仙掌心，眾仙頓時見到了大鵬鳥的身影。
黃龍真人嘀咕道：「誘餌？莫非是故意顯形，引我們去圍攻，然後周圍埋伏的高手暴起發難？」
李平安卻道：「悄悄退走吧。」
「為啥，」龜靈靈瞪著大圓眼，「別怕呀大師侄！要不我先喊大師兄他們！」
李平安卻道：「此地只有他獨自埋伏，這是我花費了大筆功德之力探查出的結果。」
清素立刻領會了徒弟的意思，小聲道：「大鵬鳥生有極速，天地間來去自如，我們就算召集再多高手，若是跟不上他的速度也無用處。」
李平安頗感惋惜地嘆了口氣：「白浪費了大筆功德，這極速還真是個麻煩神通。」
龜靈靈嘟囔道：「我跑的其實也不慢呢。」
話雖如此，她還是乖巧地調轉銀梭，朝東南方向遁走。
突然。
火羽上的金翅大鵬鳥睜開雙眼，嘴角勾勒出少許微笑，目光直視前方虛空。
他猛地起身，雙手張開做翅膀揮舞狀；
身形由懸空靜立到極速前沖，竟只用了半個呼吸！
乾坤多了一條金線，而這金線蘊含了某種純粹又極致的大道，仿佛能洞穿整個虛空！
銀梭內，眾仙屏氣凝神做好了與這頭凶鳥大戰的準備，但很快就齊齊歪頭，瞧著金線在銀梭幾百里之外斜斜划過。
大鵬鳥的利爪破開虛空，自其中抓出了一頭花豹凶魔，隨之將後者惡狠狠地扔到一旁；
兩者同時化作人形。
那凶魔連忙單膝跪地，抱拳稟告：
「大鵬爺爺！尊者派小的傳信，請您小心行事，那李平安詭計多端，可別著了他的道！」
大鵬鳥冷哼了聲，罵道：「那你直接過來不行嗎？為何要潛形匿跡！若是因為你放走了那李平安，我當真！」
「大鵬爺爺，」花豹凶魔苦笑著，「小的業障纏身，怎敢光明正大地在空濛界附近活動，您莫見怪、您莫見怪。」
大鵬鳥不耐地擺了擺手。
「滾吧！這麼點實力還做信差！西方教難道就沒幾個專門送信的太乙金仙嗎？」
花豹凶魔點頭哈腰地賠禮，隨後化作本體，身形迅速變得半透明，自虛空遁走。
李平安悄悄給這頭凶魔打了個天道印記。
大鵬鳥伸了個懶腰，隨後輕輕嘆息，張開胳膊抖了兩下，化作三丈翼展的金翅大鵬，『慢悠悠』地飄回了自己此前盤坐之地。
此處乃是『乾坤縱橫線』的一處交接點。
大鵬鳥呆在此地，憑那根始鳳火羽，就能洞察方圓萬里之內的乾坤波動。
銀梭中，李平安打了個手勢，眾仙腦袋湊到一起仔細商議了一陣。
很快，銀梭再次緩慢加速，卻是徑直追向了那頭花豹。
等銀梭離著金翅大鵬鳥足夠遠，黃龍真人隱形匿跡，抓著一根鐵棒、一隻麻袋遁入虛空，在李平安的指引下，尋到那花豹的蹤跡。
前後只用了片刻，黃龍真人就將那花豹帶回銀梭，用大法力將花豹『捏』成了花貓大小。
李平安摸著下巴仔細琢磨，反手拿出了一顆丹藥，笑道：「咱們誰擅長變形術？」
眾仙同時看向某准天帝。
李平安額頭掛滿黑線。
他要是用變形術靠近大鵬鳥，那不就是用肉包子打狗？
龜靈靈問：「這是什麼丹藥呀？」
李平安正色道：「前幾年我用天道功德澆灌了一批萬年份的迷藥，強行提升了它們的藥力，並請后土道友出手，幫忙煉製成的聖品迷魂丹，可迷昏大羅金仙，而且也只有三顆。」
眾仙表情有點怪異。
黃龍真人忍不住嘀咕：「師侄，陛下，平安啊……哪個好人沒事會特意用天道功德煉這玩意？」
李平安笑道：「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我去試試吧，」清素道，「我變形術也算不錯。」
「師父伱去太冒險了。」
李平安立刻搖頭，隨後仔細思索了一陣。
如此良機，他倒是不想錯過。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若是能制住金翅大鵬鳥，己方自是能少一個大麻煩。
大鵬鳥為何敢來空濛界附近埋伏？
還不是仰仗著他的極速無人能敵。
龜靈靈道：「我跟清清一起去吧，我躲在清清袖子裡。」
「還是我去吧，師叔藏我袖中就可。」
李平安正色道：
「行此事不只是要用足夠精湛的變形術，還要有足夠的演技，大鵬鳥畢竟是天地間有名的鳳族大能，想騙過他並不容易。」
清素輕蹙眉：「你去太冒險了。」
「不錯，」黃龍真人沉聲道，「你是天帝，也是咱們的主帥，哪有主帥親自涉險上陣的？」
忽聽蓬的一聲，一旁的駱雪靜已是化作了一頭花豹，模樣與這凶魔一般無二。
她跳到凶魔旁，低頭輕輕吸了口氣；
那凶魔身周的氣息飄向駱雪靜化作的花豹身周，甚至還有一縷黑煙環繞在了駱雪靜元神周遭。
駱雪靜笑道：「陛下，這般如何？」
「不錯，」李平安讚嘆一聲，「倒是忘了，天方閣本就最擅這般本領。」
「去敵陣刺探消息總歸是要冒些風險，這般本領卻是都要學的。」
駱雪靜化作的花豹身周泛起黑光，竟化作了那花豹凶魔的人形模樣，豹面人身、目露凶光。
她調整了下嗓音，粗聲道：
「請陛下賜下迷丹，臣去會一會大鵬鳥。」
「那我也去！」
龜靈靈興沖沖地掐了個法訣，身形蓬地化作一顆門牙，飄向駱雪靜口中。
李平安將丹藥放入錦盒，遞給駱雪靜，後者小心翼翼揣入懷中，對李平安拱了拱手，帶著龜靈一同遁走。
黃龍真人感慨道：「這位仙子也是個人才。」
清素想了想：「她女兒也十分出色。」
「等消息吧，」李平安道，「黃龍師叔感應一下那邊的方位，有鬥法的波動我們立刻趕過去。」
「善。」
黃龍真人搓了搓大手，戰龍血脈已經覺醒了小半。
李平安心底卻是暗自嘆息。
他現在手下越來越多，鬥法的機會反而越來越少，道軀都快生鏽了。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
李平安心有所感，元神握住一面寶鏡，調動天道之力觀察大鵬鳥之所在。
自火羽上打坐的大鵬鳥突然睜眼，皺眉道：「出來！」
虛空出現些許波痕，一條花豹跳了出來，趕忙化作人形模樣，對著大鵬鳥連做道揖。
「大鵬爺爺！是小的！小的剛才忘了件事！」
「嗯？」
大鵬鳥皺眉道：「若非我聞到了你身上的那股腥味兒，你以為自己能接近我身周千里嗎？」
「是，大鵬爺爺神通廣大，那是一等一的大高手！」
大鵬鳥道：「別廢話了，還有何事？」
『花豹』忙道：「尊者讓小的給您帶了兩顆寶丹，一顆寶丹可明目，一顆寶丹可聽風，都可助您搜查那個准天帝的蹤跡。」
『花豹』手中多了兩隻錦盒，恭恭敬敬地遞向前。
「哦？」
大鵬鳥笑了聲，隨手將錦盒攝了過來，左右手一抓一個，隨手震開錦盒，瞧著那兩顆丹藥。
他將丹藥送到鼻前嗅了嗅，嘴角泛起了冷笑。
冷笑？
李平安道心立刻提了起來。
但還好，大鵬鳥說的是：「呵，他們不是覺得，靠我自己去抓那個李平安是天方夜譚嗎？」
「這個，」『花豹』小聲嘀咕，「您有極速神通，就算抓不住也能及時遁走。」
「混帳！誰說我抓不住了？」
大鵬鳥將丹藥丟了回來，罵道：
「把這丹藥拿去！我只靠自身本領，也可抓那李平安去天外！」
『花豹』眼珠一轉，突然跪地行禮，哭喊道：「大鵬爺爺！大鵬爺爺您就當救小的一命，要是讓尊者知道小的連這點差事都辦不成，回去怕是要被吊起來打死！您把丹藥收起來吧！不用也能收著呀！」
「聒噪。」
大鵬鳥再次將丹藥攝回，張開大嘴，隨手將兩枚丹藥吞入腹中。
一縷縷靈氣自他腹內脹開，大鵬鳥舒坦地打了個飽嗝。
他不耐煩地罵道：「快滾吧！」
「謝謝大鵬爺爺！謝謝大鵬爺爺！」
『花豹』轉身化作本體就要離去。
大鵬鳥突然道：「慢著。」
『花豹』整個身子都緊繃了起來。
大鵬鳥緩聲道：「你告訴尊者，我在這裡等一個月就回去，自不會耽誤尊者的大事。」
「是，小的一定把話帶到。」
『花豹』跳入虛空，快速朝主天地方向遁走。
大鵬鳥坐在火羽上打了個哈欠，繼續閉目凝神，觀察方圓萬里的『乾坤縱橫線』。
這是他母親傳授他的神通……
不多時，虛空中出現了大鵬鳥震動乾坤的鼾聲。
大鵬鳥慢慢仰倒身體，躺在火羽上，順便用火羽包裹自身，嘴角露出了熟睡時才有的微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