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您為什麼不想要爭上一爭?」
「就算不爭,若是被皇帝發現,難道還有好果子吃嗎?與其一直按兵不動,倒不如伺機而動。」
「很多東西,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穩當的!」
不知是蠱惑,還是真心實意這麼想,最先出現的男人對夏俊才進行了勸說。
聽上去言辭誠懇,也有理有據,很難不讓人心動。
更何況……
他所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對於帝皇家而言,並沒有太多的信任,也沒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樣的說辭。
不過是暫時的信任罷了,或是暫時可以利用的人。
一旦找到了可以代替的存在,那麼前者就沒有再存在的必要性。
就如同皇帝沒有直接剝奪夏河的將軍之位,只是把原本的大將軍,變成了左將軍和右將軍進行平衡。
因為皇帝心裡清楚,若是這樣貿然的,把夏河從大將軍的位置上拉下來,那麼肯定難以服眾。
軍營是能不比朝堂。
對於兵符,真正認的也不過是將軍。
而對於其他士兵來說,他們心裡裝著的將軍,更重於兵符。
畢竟,誰讓大將軍跟那些士兵相處的時間最長?
而皇帝,不過只是偶爾前來巡視,有的人甚至連皇帝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這樣一來,皇帝不得不需要夏河。
因此夏河的將軍之位,也不得不保留。
但這,也不過只是一時的。
若是右將軍慢慢籠絡人心,那麼這「左將軍」遲早有一天,會被奪去將軍之位。
變成普通老百姓。
即便夏河是楚國的戰神,立下過赫赫功勞,但只要在將軍之位一失去,就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
夏俊才並未拒絕男人的提議。
他沉吟了片刻後淡淡說著,似乎被方才的話有所觸動。
話落,夏俊才抬頭望向遠處的圓月。
幽幽嘆了口氣。
「如今的皇帝是什麼樣子,大家心裡都清楚,可又有幾人願意去搏上一搏?」
「到最後受苦的,還不是那些平民百姓?」
「對於權力這個東西,我並沒有太多的奢求。我想要的也很簡單,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
「更何況,我爹效忠那個老不死的,這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愚忠。要是被我爹知道,我是殺害皇帝的兇手,那他肯定不會放過我。」
「就算是不跟我拼命,也會記恨我一輩子。我不想讓我爹傷心,畢竟他對我恩重如山。」
夏俊才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雖然沒有明確拒絕,但話里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是清楚。
但男人在聽見後,卻沒有絲毫的動容,反而變得義憤填膺,鏗鏘有力的質問道:
「夏將軍的確對您有恩,這點沒錯!」
「可您難道忘記了嗎?當初滅您家園,殺您父母的兇手,也是夏將軍!他不過是問心有愧罷了!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您如此!」
「當初選擇收養您……說不定他將您留下來,只是為了用作一個威脅的手段!」
「要知道,不管如何您是趙國的太子殿下!當年趙國子民,總有不少人逃離了趙國。那些忠心耿耿的謀士、大臣,也有不少人都逃了出來!」
「他們顛沛流離、他們失去家園、失去親人……這一切,都是拜夏將軍所賜!拜當今楚國的皇帝所賜!這些難道您都忘記了嗎?!」
「我們選擇您,不僅僅只是因為您趙國太子的身份!更是因為您也有著同樣的經歷!希望您可以感同身受,然後終有一日能夠完成復國大計!」
「讓世人重新知曉,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國家,那就是趙國!」
男人越發說著,情緒越是激動。
到了後面,聲音忍不住逐漸拔高,堪稱震耳欲聾。
夏河不免有些懷疑,這會不會把將軍府的人全都給吵醒?
但事實卻是,其他地方根本沒有任何的動靜。
也不知是其他人睡得太死還是怎麼。
不過,這並非是關鍵。
關鍵是男人方才所說的,夏俊才的身份。
稱他是「趙國太子」。
也就是說,夏俊才並非是原身的親生兒子。
如果事實果真是如此的話,夏河或許能夠明白,為什麼有關夏俊才的部分記憶,被原身封鎖了起來,不想讓自己知曉。
因為原身擔心,如果自己知曉了,夏俊才並非是親生兒子,那麼就不會用心的去按照要求完成委託。
別說是非親生父親的。
就算是親生父親,對於親生兒子,以及非親生兒子之間的差距也格外顯著。
也難怪如此。
夏河心中瞭然,也表示一定理解。
雖說原身的確是愚忠的人設,但有這樣一個兒子,還要把他往火坑裡推的話下……夏河很難不會懷疑,自己是神經錯亂。
這一次——他決定改寫劇本!
當然,並非只是因為夏俊才的一番話,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而是因為當今皇帝,的確不是個好皇帝。
沒有太平盛世,反倒是勞民傷財,收刮民脂民膏,百姓哀聲連連。
可這些皇帝都視若無物。
這樣的皇帝,怎麼治理好一個國家?
終日不勤政事,反倒是常常流連後宮,過著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這樣的皇帝,的確不適合。
不過,太子倒是比他的皇帝老爹好些。
但也不是最佳人選。
反倒是不受重視的六皇子,在記憶中,原身認為給人一種深藏不露的感覺。
或許……
值得一試。
暗自做下這樣的決定後,趁著二人並未注意,夏河悄聲無息的離開了竹林。
不然,待會兒撞見就麻煩了。
……
六皇子或許是一個合適的人。
是或許有望成為超越太子,以及當地皇上成為更好皇上的存在。
但凡事不能太過著急。
不能單是憑藉原身的記憶,就認定六皇子是當下最為合適的人。
需要多方打探一下。
獲取更多有關六皇子的信息,經過整合後得出結果。
如此一來,才能更好的做出判斷。
看看六皇子,是否是適合成為好皇帝的人選。
沒錢寸步難行,有錢可行萬里。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想要買到關於六皇子的消息,同樣只需要錢就可以。
雖說將軍府,並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但相較於普通人而言,也還是有著不少積蓄。
更何況,原身並非是什麼鋪張浪費的性格,這些年勤儉節約下來,不提府中的帳目上有多少剩餘。
光是自己的私庫,也有不少存款。
至少,抵得上平民百姓一家三口大半年的開銷。
這些錢,用來在黑市買一些消息,綽綽有餘。
不過……
雖說是如此,但也不代表想要的消息,都能夠買得到。
又不像普通人那樣。
身為皇子,哪怕是不受寵的皇子,府中也有著不少侍衛。
想要從中打探消息的難度,自然是難上加難。
好在,即便如此,也還是打探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雖然並不多,只算得上一些個人基本信息,不過對於夏河來說,已經足夠。
正是因為能夠打探出的消息有限,才能夠說明對方的能力,比自己想像中要強一些。
否則,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所有消息,那麼不就說明原身所以為的「深藏不露」,只不過是錯覺嗎?
除非,那些得到的消息,是對方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
為的就是麻痹他人。
如此一來,倒可以解釋得通,的確可以稱得上是深藏不露。
當然,這些消息的真假還需要自己去甄別。
可以信,但不能全信。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更加具有信服力。
否則全是假的,一眼就容易被人看破。
但要是全是真的,就容易讓自己陷入到危機之中。
有時候,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消息,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大作用。
既然現如今,已經得到了關於六皇子的一些消息,那麼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去一見六皇子。
試探對方,對於那個位置到底是怎樣看的。
有沒有奪嫡之心。
當今皇帝最痛恨的就是結黨營私。
因此,無論是大臣還是皇子們,都不會走得太近。
哪怕私底下關係要好,也不會在明面上做出表示。
要知道帝王家疑心病重,更何況像是當今皇帝這樣,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以為是有人要謀害自己的被害妄想症。
短暫思索後,夏河決定找個理由前去寺廟。
根據打探出來的情報來看,六皇子每月都會有一個固定的時間,前往山上的白馬寺。
為自己母親祈福。
六皇子的母親早已去世,左右不過是深宮裡的那些常事。
因此,對於具體情況如何,大家並不清楚。
反正身處在深宮裡的女人,死了也是正常,大家也不會多加去打探什麼。
當今皇帝,也對於六皇子死去的母親並不上心。
在他看來,那些後宮裡的女人,不過是用來開枝散葉的工具而已。
以至於六皇子這樣,每月都固定時間前去為母親祈福的舉動,引起了當今皇帝的不滿。
大抵也正是這個原因,讓皇帝對於這個本就不喜的兒子,更加討厭起來。
但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正是因為討厭不喜,才會放鬆警惕,不會派人前去監視……不是嗎?
「李伯。」
夏河朝門外喊了一聲,叫來了管家。
管家很快走了進來。
畢恭畢敬的詢問:「大人,您有何吩咐?」
「去告訴俊才,讓他三日後隨我前去城外的白馬寺。」
說完,夏河頓了一下,繼續交代:
「若他問起原因或是理由,就說這是我的命令就行,不需要多說其他的。」
「他若想帶上丫鬟就讓他帶。且讓他準備一下行囊,就是說我們會在那裡小住上幾日。聽說白馬寺的風水好,說不定能夠幫助我調養好身體……」
最後一句話,聽上去像是夏河的自言自語。
可實則,不過是讓管家心裡清楚,自己前去白馬寺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至少表面的功夫是要做到位。
不然,僕人在私底下討論的時候,不小心把風聲泄露了,出去引起皇帝猜疑,認為是想要跟六皇子結黨營私的話,可就麻煩了。
至少用作巧合的話,也多少能夠讓皇帝稍微信服一些。
再加上,此時正值用人之際,皇帝也不會那麼快下令將自己處死。
或許這點顯得沒有必要,可萬事總要小心謹慎才是。
這就跟帶兵打仗是同樣的道理。
有時,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也可能決定成敗。
就如春秋時期,有人因為沒吃上羊肉而叛國一樣。
……
三日後。
夏俊才隨夏河,一同乘坐馬車前往城外的白馬寺。
白馬寺極富盛名,即便是建在郊外山上,也有不少人曾來參拜。
因此香火旺盛,香客也可謂是絡繹不絕。
只是,這周圍除了山以外就只有白馬寺,根本沒有其他的娛樂活動,更別提娛樂設施,對於夏俊才來說可以說是百無聊賴。
但沒辦法,誰讓這是自家父親的命令?
「保佑我兒用功讀書,考取功名為國效力。楚國成為太平盛世,名流千史……」
「……」爹,大可不必!
夏俊才站在一旁,看著自家父親,閉上眼睛滿臉虔誠的祈禱,心裡不由的吐槽起來。
他其實很想勸說,自己對考試公民不感興趣。
而且讀書什麼的真不一定有用,就好比帶兵打仗一樣。
這關鍵時刻還不是看的武力?又不是看的文才!
更何況即便是不讀書,也有辦法養活自己,又何必呢?
況且……有時候讀書,真不一定能救國。
思索後,似乎突然回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夏俊才不由的低下眼眸。
臉上的神情也看上去,有些是低迷。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夏河終於上完香。
當他用餘光瞥見了夏俊才,似乎在思考什麼的模樣,故意表現出一副慍怒的樣子,呵斥道:
「臭小子,還傻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來上山來,跪在蒲團上面?記得,態度一定要虔誠,你就許願希望自己能夠考取個好功名!這些天咱們就先住在這裡,讓你好好經受一下洗滌,等回去後我就把你送去書院,正好趕上書院招生……」
「哦……」
夏俊才態度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按照夏河所要求的那樣,拿起一柱香,跪在蒲團上面。
態度看上去畢恭畢敬。
原身記憶中,有著帶著少年時的夏俊才前來上香時,對方萬般不情願的樣子。
要不是長相依舊是記憶中的長相,夏河說不定會懷疑,這夏俊才該不會是被人掉了包。
從前些日子,在竹林中瞧見的情形來看,倒是的確和調包差不多。
不……
准一點來說,應該更像是重生!
站在一旁的夏河,仔細觀察著夏俊才臉上的表情,與此同時,也在對他進行著打量。
只可惜,夏河沒有讀心術這種東西,否則一定要好好聽聽夏俊才的心聲。
以此來判斷他到底是重生,還是一下子幡然醒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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