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走過春夢無痕的2016,邁著沉重的步伐爬進了舉目茫然的2017。
除了多一份來自靈魂里鄉土眷戀,故鄉的春節和在外漂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一樣冷清的街道、一樣安靜的空氣、一樣無聊的人群。
自從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指令傳達到縣城,春節就失去了它的靈魂。即使人們的生活越來越豐衣足食、準備的年貨越來越花里胡哨。還是像一個被魔鬼奪走了魂魄的少女,穿的再好也只是一具華麗的行屍走肉。
這是吳緊漂泊近二十年以來首次在自己的故鄉獲得年終獎,雖然不多只有三千塊,也足以讓他感慨萬千。看着冷清的街道無形中也就多了幾分溫暖。
他是出來找吃的,奈何大年初一的街上甚少有開門的店鋪,就連阿貓阿狗都寥寥無幾,吳緊都在寒風中抖了近半個時了,還沒找着地兒,要不是手上夾着的煙還能帶來一點溫暖,要不是肚子已經餓的不行他早溜回去躺在溫暖的被窩裏了。
出來都出來了,也抖了這麼久,就這麼回去吳緊總覺得不爽,乾脆又往另外一條街道走去,萬一有人開門呢?
本着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心裏。吳緊又再一次無頭蒼蠅一樣竄了半個時,口袋裏的煙都抽了一半。終於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找到了一下開着的四川麵館。
吳緊淚流滿面啊!他就像蒼蠅見到屎一樣直接沖了過去。
「老闆娘新年好!給我來碗抄手。」
吳緊抖著腿,找個靠近灶台的地方坐下,從火光里散出來的溫暖讓人特別安心。
「伙子沒吃東西呢?我這給家裏人準備飯菜呢!不過你都來了,那就等會兒,馬上給你弄。」
老闆娘是個矮胖的中年婦女,話帶着四川口音,她放下手中正在切肉的捕,雙手在圍裙讓抹了抹,拿起了一旁的鍋鏟。
「啊?沒有打擾到你們吃飯吧?挺不好意思的。」
吳緊嘴上著,腳下紋絲不動,屁股好像長在椅子上似的。
「沒事,又不是另外生火,順便的事,不過我的多收你兩塊錢,大過年的多少人家都關着門嘞!你在理不?」
「在理!在理!你收雙倍都行,啥時候能吃?」
「馬上了,五分鐘給搞定,等下。」
就在吳緊眼巴巴的看着感覺一秒萬年的時候,熱騰騰的碗終於端了過來,吳緊淚流滿臉啊!總算這近一個時的冷風沒白吹。
溫熱的湯水從嘴裏流入。有些冰冷的胸膛就變得暖暖的。吳緊精神一振,寒冷的街道在他的眼裏無形中多了幾分色彩。
老闆娘看吳緊吃得津津有味,滿意地點點頭,忙自己的事去了。店的空氣又變得安靜起來。除了熱氣在空氣中飛舞和帶着某些奇特韻律的鍋鏟反覆聲,一切都像極了冬原本該有的樣子。
吃完叼著牙籤回到宿舍,吳緊衣服都懶得脫直接鑽進了被窩裏。沒辦法,氣太冷了,有什麼事等身子骨暖了再也不遲。
忙碌了兩個月,吳緊最終又走上了以前的老路子,不幹了。
沒辦法,這老闆的脾氣真不是吳緊能受得聊,在吳緊來之前已經招聘了好幾個技術員了,都是做了兩三個月就離職了,公司雖然離職快,但是職務並不是大公司那樣明確,吳緊表面上是個技術員,實際上乾的事簡直不要太多,不但焊接機他要調試,還要協助衝壓的主管上下模具,協助模具主管維修一下模具,還要像一線員工一樣上線做生產。廠房裏到處都是攝像頭,簡直360度無死角,老闆無時無刻不在盯着攝像頭在觀察,壓根沒有清閑的時候。剛去上班那幾吳緊腿都走麻了,休息的時候都不敢往下蹲怕站起來會抽筋。
但是忙有忙的好處,那就是累到沒時間胡思亂想。這段充實的時間讓吳緊振奮了一陣子,但緊接着老闆那火爆的脾氣開始燒到了吳緊這裏,以前吳緊剛來,老闆看着吳緊總是欲言又止,但依着他的脾氣怎麼可能一直忍着,後來有一次吳緊調試的產品除了品質異常,脫焊了,然後就被老闆叫出辦公室一頓罵。吳緊忍了,畢竟拿人家的錢,自己也確實做錯了,能理解。
可脾氣再好的人他也有底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一頓罵,有時候還是無緣無故的殃及魚池之噴,再加上和收入完全不對等的工作量,終於在一次被噴之後吳緊直接選擇了走人。
我不要你的錢了總可以吧?都是活在這個世界的人,誰生就是應該被人罵的?
都沒櫻
如果有這樣的人,那麼他一定背負着自己的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很重,所以他不得不彎腰。
很慶幸,吳緊不是這種人,所以他可以挺著腰桿離開。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然後他又這樣混吃等死到了過年,口袋裏的錢越來越少,他也越來越空虛。思考的東西越來越嚴重,甚至上升到哲學這種他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東西。
我從哪裏來?
要到哪裏去?
我到底是誰?
過度的腦力勞動帶來的後果就是吳緊一個月下來暴瘦二十多斤,原本就弱不禁風的身體更加搖搖欲墜,無神而麻木眼睛深深凹嵌在巨大的眼眶裏,整個人彷彿隨時會入土為安一樣。要不是因為不吃飯會餓死大過年外賣太貴他甚至不會出門。
這不吃完了又躺回去,到床上去散發思維,直到下一次的餓到受不了。
直到後來有一次,他照舊抖著身體出門覓食,然後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被寒風吹得有些模糊但清晰穿進他耳朵的招呼。聲音有喜悅、有意外、有遲疑,還有幾分不確定的忐忑不安。
「吳緊!」
他回頭,就遇見了那一年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