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七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村人。
他原本有個美好的家庭,爸爸是個捕蛇人,媽媽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他還有個讀書比他還厲害的妹妹。每次期末考試回家路上,他都要看一看妹妹的考卷,如果分數太高,他就讓妹妹改低一點,好讓他回家少挨幾棍。
他老爸做了一輩子的捕蛇人,早出晚歸都在深山老林里穿梭,每次回家還沒進家門,一股強烈的腥臭味就已經沖門而入。那時候朱十七就會和自己的妹妹一邊叫着「臭爸爸回來了!臭爸爸回來了!」一邊跑進廚房裏去找媽媽。而媽媽總是用那塊木製的鍋蓋擋在他們面前避免鍋里的油飛到他們身上。
他以為自己會這樣一直走下去,直到長大了接過父親捕蛇棍,像父親一樣撐起這個家。然後生幾個像妹妹一樣聰明伶俐的孩子,帶着大家走出這個一眼望不到頭的山溝。
後來有一,父親走進大山以後就再也沒有走出來,成了大山的守護神。那掛在上紅彤彤的夕陽像是他對人世間最後的眷戀,掙扎著一點一點消失在地平線下。
朱十七不得不放下曾經很討厭又突然覺得萬分不舍的課本,望着這個搖搖欲墜的家發愣。他不知道自己稚嫩的雙手該拿起什麼才能把它重新撐起來。父親還沒有把一身本身傳給他,他常自己的兒子將來是個大人物,不應該像他一樣在深山老林里提心弔膽,不應該在泥巴里滾來滾去。她母親要照顧孩子,還要干農活,瘦的肩膀實在撐不起太多的東西。丈夫一去不回,而她一夜蒼老。
農活朱十七做不來,在家裏只會給母親增加負擔,於是朱十七跟着自己的老鄉出了遠門,去外面闖蕩江湖。
他們貼過瓷磚洗過碗,餵過鴨子去過雞場,也曾在「人才市場」里席地而坐,等著別茹名拉去幹活。也曾為了一支煙跑去給自己打架的老鄉站場子。
後來他遇見了李彪,漂泊了四五年的他終於有了一個安穩的可以遮風擋雨房子,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五年的摸爬滾打已經抹平了他的稜角,讓他學會鐐頭做事,委曲求全。既然心中有一團火,也只能這麼藏着。
當他帶着自己存下來的第一筆錢回家,準備給媽媽和妹妹一個驚喜的時候,他才知道媽媽已經因為勞累躺壓床上過了三年,妹妹已經輟學回家照顧媽媽,家裏的田地只能由年邁的爺爺慢慢熬著,每年僅僅得到勉強餬口的糧食,遇見災人禍,妹妹就只能滿村子跑,拿着口袋挨家挨戶的乞討些口糧回家,和媽媽一塊靠着這些救濟艱難度日。
看見朱十七回家,就彷彿在驚濤駭浪上跳舞的扁舟找到了避風港,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的頂樑柱回來了,這家也就塌不了。
朱十七八一家人包括爺爺都接到了縣城裏,這裏有一棟不算很破的吊腳樓,主人要去城裏生活,把房子以賤賣般的價錢買給了朱十七。
朱十七八家裏人安頓好,想讓妹妹重新去學習復讀,但妹妹怎麼也不肯去,要和哥哥一塊撐著,於是朱十七也帶着他進了公司,去流水線上找了個質檢的工作。為了這份工作,朱十七還破費請拉長吃了個飯,送了一包富甲。
一家人終於重新在一起,也就有了風雨同行的力量。生活開始有了盼頭,朱十七打算自己的錢存夠了,就帶母親去醫院看一看。
直到有一,他的恩人突然給他打了個電話。
「十七啊!我這有點事需要你幫忙,你看什麼時候有時間,來我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