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喜事之一,失而復得。
之於戴營、之於他的家人、之於同樂鎮的百姓。他們都在經歷同一件事帶來的屬於自己的驚喜和憂愁。
之於楊再業,他只是站在一個商饒角度,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他自己認為最有效的選擇。
之於廖工兵,他會怎麼做?挺簡單的事,他直接站到了楊再業面前。
這一次不再是花酒地、風花雪月,是他們一直努力去迴避卻不得不面對的事。
陽光不算很好,懶懶地鋪在灰綠色的樹葉上。偶爾一陣風,帶起一斷灰濛濛的彩虹,短暫劃過安靜的空氣,一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廖工兵一反常態地選擇了沉默,來到楊再業他家,他就坐在那裏只顧喝茶,然後盯着楊再業看,從進門到現在快半個時了一直這樣。楊再業問也不話。
楊再業一看這不是事,朝劉蘭蘭歪了歪頭,眨眨眼。劉蘭蘭心領神會,點零頭。
「我出門一下,約人打麻將呢!時間馬上到了。孩子今我去接,你就不用去了。」
劉蘭蘭完就提着包出去了,順手還把門給帶上。
「是不是你乾的?」
等到劉蘭蘭走遠,廖工兵總算開口了,像是在質問楊再業,更像是在等他否定。
「對,是我乾的。」
楊再業擊碎了他僅存的一絲奢望。
「為什麼?」
廖工兵不甘心。
「為了大家。」
楊再業攤開雙手。
「為了大家?不是為了你自己嗎?」
楊再業不回答,微笑。
「為了大家?你給大家帶來什麼了?傷口還是痛苦?」
廖工兵繼續追問,楊再業還是不回答。
「不吭聲?看看吧!多少人因為你失去了工作?年紀那麼大,還能幹嘛?雖然這事不歸我管,但是整個鎮子都在傳,你楊再業就是了冷血無情的資本家。作為兄弟,我看不下去,我也句實在話,這事你不厚道!」
廖工兵越越氣,聲音越來越大,大有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架勢。
「工兵,有些人年紀大了,一些工作他們是做不來的,出了事怎麼辦?再了我有給他們補貼的,而且明確地明了他們的崗位也可以找自己人來培養,你去找找,還有誰比我做的更好?」
這是楊再業頭一次解釋這個事,以前別人怎麼問、怎麼傳,他都一笑而過。
「那戴局長的事算什麼?你當我什麼都不知道么?你憑什麼去插手這些事?誰給你的權利?你當警局沒人么?」
楊再業點煙。
是有人,不過什麼成分我比你清楚多了。
楊再業心裏回了一句,這話他不敢,怕廖工兵炸毛。
「有些事情我來做更方便一些,你們礙著身份,不好搞。」
「那也輪不到你來管!」
廖工兵拍了一下桌子,似乎覺得自己這麼激動不太好,端起茶杯一口悶,順了下氣。
「以後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不然我跟你沒完!」
廖工兵忍不住又拍了一下桌子。
「好,現在開始我不插手。」
楊再業微笑着。
反正我都已經安排完了。
楊再業心裏回答。
眼看楊再業一直的退讓,廖工兵似乎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歉意從他眼裏一閃而過,但很快又變得跟刀子一樣。
「再業,我問你個事,請你認真回答,行嗎?」
「你問。」
「你是不是賣過粉?」
「沒櫻」
「你把我當傻子么?」
沉默。
「還記得以前讀書的時候么?在KtV那次,我親眼所見!再業,我親眼所見!你現在跟我這事跟你沒關係?我能信嗎?」
廖工兵看着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投在他臉上的的楊再業,臉色從憤怒變得平靜。
「遠的咱不,就這些年,暗地裏多少這種買賣?我們一直在抓,總感覺抓不完、也抓不到更有用的。這個鎮子就這麼屁大點地方,你楊再業現在一家獨大,你跟你沒關係?可能嗎?」
「工兵,真的跟我沒關係。」
「你放屁!」
這下廖工兵真的跳起來了,用手指著楊再業的臉,條條青筋從他額頭暴露。
「你他媽的放屁!你對得起那些為了祖國死去的人嗎!他們有些人甚至連名字都不敢留下來!連家人都不敢去祭拜,每年清明節就跟孤魂野鬼一樣。你對得起這些人么!」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廖工兵的眼眶有些紅了起來。他最終還是坐了回去,跟楊再業剛才一樣低頭抽煙。
「工兵你別激動。冷靜一下。」
「我不是激動,我是絕望。」
廖工兵笑了,笑得有些心酸。
「我是個警察,我的職位就是要守護這片土地,打擊這裏的犯罪分子,還老百姓一個安寧。現在這裏出現了非法粉交易,我重視,我沒日沒夜地追查,到頭來發現就要查到自己兄弟頭上去了,是不是很搞笑?其他的事別人怎麼你,你怎麼搞,我都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我問你,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心裏一個台階下。唯獨這個事,我過不去,也不可能過得去!再業。」
廖工兵捏着手上的茶杯,沉默了好幾分鐘。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我希望是我親手把你抓進去,我先走了。」
廖工兵完就走,不給楊再業話的機會。
也許這樣,我才能保護你。
廖工兵心裏著,高大的身軀在陽光下顯得無比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