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晨六點多一點,在色剛蒙蒙亮、鳥兒的叫聲還是睡意朦朧的時候,吳緊叫醒了還在做夢的姚成。
在沒找到工作之前,他們沒法安穩地睡在賓館里度日。雖然大部分工廠都是早上般才上班,但是招聘廣告不會。它就像姜太公一樣穩坐釣魚台,等著某條倒霉的魚兒有緣看見,自願上鈎。
姚成是一條高質量的魚兒,年輕身體好,一膀子力氣用完了休息一會兒又活力滿滿。最重要的是書讀的不多,沒有充分激發出反抗意識,法律方面的知識更是一片空白。簡直就是魚塘里的三文魚。
好魚兒似乎擁有一絲絲選擇的權力,吳緊帶着姚成這條三文魚在魚塘里游來游去,準備找個好一點的客戶自己主動獻身。之所以早起,無非是為了多看幾個客人,多一些選擇。
臨近中午,在午飯到來之前,他們總算找到了一個比較滿意的工作,一個擁有自己品牌的加工廠,專門製造寵物用品的,名字也很形象,泰迪熊寵物用品有限公司。
公司大環境還不錯,上班時間也還好,對比周邊動不動加班到晚上九點十點的加工廠,泰迪熊公司只加班到晚上般,已經算很難得了。中晚兩餐收三塊錢餐費,宿舍樓也相對比較乾淨,一個宿舍只安排了四個人入住,獨立空調,水電費平攤。
當然缺點也有,不過負責招聘的怎麼可能跟吳緊,跑去找員工了解是最好的。比如他們,這公司基本沒有什麼福利,逢年過節沒紅包就算了,有些員工在這裏做了四五年了連包紙巾都沒發放過,更別什麼春節報銷路費這種算得上特大喜訊的福利了。
只是權衡利弊之下,也只能矮個裏選高個了,沒法子,這就是沒文憑、沒關係、沒本事也不是賦異稟的結果,除了打工和在家務農,還能幹嘛?
工作找好了,把東西搬進新的宿舍,再根據床的大弄一床蚊帳,該準備的都準備到位了,時間也來到了中午一點多,兩人飢腸轆轆,直接乾飯去了。
這是一餐異常沉默地午餐,因為他們心裏都明白,或許這是他們倆最後在一起吃飯了,離別總歸是要到來的,在相逢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只是大家都去迴避忽略所以才能擁有短暫的快樂時光,然而猝不及防的離別總是讓人格外地悲傷和留戀。
一碗粉而已,在怎麼磨蹭總有遲早的那一刻,就好像黃昏一樣,再怎麼賴著不走,黑夜終究還是會到來。
吳緊掏出錢包付賬,然後把裏面所有的錢掏出來放桌子上。
其實姚成也不知道為什麼吳緊要一直帶着個錢包,錢包裏面還放着身份證銀行卡什麼的。現在很多店家都開始流行支付寶了。
當姚成的父親用支付寶的時候,他總是以為手機里的錢永遠花不完。而當吳緊掏出錢包,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
「咱倆總共剩下一千五百三十四塊六毛錢,整數給你一千三,剩下的我自己拿走了,沒有問題吧?」
吳緊把零錢扒拉到自己面前,剩下的收拾好準備給姚成。
「要不對半分吧?」
姚成沒接,而是開口建議。
「不用了,錢可都是你傾家蕩產換來的,我拿這麼多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吳緊搖搖頭,堅持用剛才的方法分贓。
「我也用不着這麼多啊。工作我有了,還包吃包住,該買的東西也都齊活了。我又不愛出去玩,給我這麼多沒用。倒是你,沒什麼收入,應該你拿這一千三才對。」
姚成把錢推回去,想拿吳緊面前那堆零錢,被吳緊擋了回去。
「你有了工作,就等於有了新的朋友圈,這裏的一切你都很陌生,和陌生的同事打交道,錢是最好的溝通方式。沒事給同事買瓶水、請吃個粉面、發發煙,這些都需要錢。還有你忘了平安了嗎?雖然沒人反對你在宿舍養着他,但是時間久了肯定不校你遲早還是要搬出去自己租房子才方便。所以這錢,你得拿着,沒有商量的餘地。」
面對吳緊突然的強硬,姚成沉默了。他低着頭,默默把錢接了過去。
「我在旅館拿了張名片,上面寫着我的電話號碼,你保存好,有事給我打電話,我一定想辦法幫助你。」
姚成接過名片,夾在錢的最中間。
「明就上班了,等下去買包好煙,去宿舍發一發,另外把頭髮理一理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那些在野外養成的毛病改一改,你現在不是流浪漢了,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明白嗎?」
聽着吳緊的喋喋不休,姚成點零頭,還是沒話。
「我走了。」
吳緊最後看了姚成一眼,拿起了背包。
「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我?」
姚成突然話了。
「明年這個時候,我會來這裏看你。」
「一言為定啊!」
「嗯!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