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去病如風一般朝絞車方向狂奔而去。

  正奮力拔河的一排弟兄們已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快被榨出了最後一分力。可他們沒法鬆手，好幾個兄弟都在絞車前，一旦鬆手，絞車會把他們壓扁。

  陸去病衝到絞車旁，突然站住，雙手握槍對準下方。

  「呯呯呯呯呯！」

  他努力調勻呼吸，認真的瞄準射擊，有條不紊的一槍一槍朝下射擊，不過十幾米的距離讓他變身神槍手，槍槍爆人頭。

  一個接一個的傀儡喪屍鬆開了拽住夜叉礌的手。

  張排長覺得手裡一松，終於一口氣回了上來，聽到耳邊震耳欲聾的槍聲，轉頭看了眼高聲喊道：

  「撤出來，一個個放手，去病繼續開槍！」

  胖廚師塗不二，光頭德華狼狽的從城牆和絞車夾縫中逃了出來。

  「全部鬆手！」

  夜叉礌還是被拖了下去，絞車也越過城牆飛了出去，順著坡道一路滾翻，砸進了一堆傀儡喪屍中間。

  趁著底下傀儡喪屍人仰馬翻，排長大聲吆喝著重組防線。

  「把最後一輛絞車拉過來，坡道邊站6個人，還有兩架雲梯，每架去三個人。我們每戰鬥多一秒，就為贏得戰爭多一分機會。」

  另一側的城牆上，雲梯前。

  一名精瘦的年輕戰士被兩個傀儡人死死咬住左胳膊往下拽。

  「啊！疼！救救我，我不想被吃了！」

  宋四班長死命拉住他右胳膊不鬆手，寸頭學友正提槍猛戳雲梯下還在往上攀爬的傀儡人，試圖緩解他們的壓力。

  「堅持住，小六。」

  「啊，疼！救我，姐夫！」

  「我拉不住了，快來人啊，幫幫我和小六，嗚嗚嗚。」宋四哭喊著拉著瘦弱的小六不放。

  陸去病聞聲再次飛奔了過去。

  他還是晚了一步，小六在陸去病到達前一步，被幾個傀儡人拉下了城牆，和它們一起掉落在了屍堆中。

  無數的傀儡人撲了上去。

  「啊，不要啊，呃。」

  小六瞬間被傀儡人給淹沒了，啃咬肉體的聲音和小六慘嚎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

  宋四看著城牆下發生的一切，兩眼空洞，轉身癱坐在了城牆石磚上。

  陸去病拔出了腰間彎刀，朝著下方再次攻上來的傀儡人一頓削。

  「宋班長，你沒事吧，快來幫忙。」

  陸去病拼命砍削傀儡人伸上來的魔爪，可它們根本不在乎被砍斷的手指和胳膊上的條條傷口，唯一想的就是要在陸去病身上咬一口。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陸去病也不砍胳膊了，一刀划過傀儡人的眼睛，左手在腰間鋼爪上一套，閃電般轟出一拳，把眼瞎的傀儡人給揍了下去。

  果然，還是打臉比較管用。

  「小六死了，我怎麼和老婆交代，我也不想死在這兒，啊，受夠了！我不幹了。」宋四喃喃自語半晌，突然瘋狂的嘶喊著，起身朝城牆東側扶梯狂奔。

  「你要去哪兒，宋班長，快回來。」

  陸去病剛鬆一口氣想讓他回來頂住，自己還要去坡道旁幫忙，可宋四已跑遠了。

  「宋四，你給我站住！你要去哪兒？想做逃兵嗎！」張排長聽到了動靜，從城牆中央位置轉過了身，大聲喝問。

  「我不幹了！小六剛被吃了！如果我也死了，老婆孩子怎麼辦？憑什麼達官貴人們享受美酒佳肴、香車美女，我們得在這兒送死！」宋四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一片。

  「你是個軍人！為國為民盡忠是我們的天職！這場戰役不是人類互相攻擊搶地盤，這是我們人族生死存亡之時！難道你當兵這麼多年，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嗎！」

  張排長聲色俱厲，大聲吼著，戰士們手中長槍不停往下攢刺，耳朵卻高高豎起。

  「我情願去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也不想被這些畜生給吃了，嗚嗚嗚。」宋四哽咽著抹淚，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沒事的，我們一起生，一起死，回來吧。」張排長放低了音量，聲音柔和。

  「不，我害怕，我不幹了！」

  宋四突然轉身，連滾帶爬的消失在了樓梯口。

  「去病！只有你手槍里還有子彈，去幹掉他！否則我對不起死去的和即將死去的弟兄！」他故意提高嗓門，大聲怒吼。

  張排長示意達叔盯著城牆下的坡道，自己跑去抵台邊雲梯，替下了陸去病的位置。

  「是！」陸去病下意識的答應，轉身朝城牆樓梯跑去。

  十幾秒後，他衝出了關隘大門。

  青石板路前方二三十米處，宋四正踉踉蹌蹌跑著，就快跑出關隘的燈光照射範圍。

  「站住！不然我開槍了！」

  宋四腳步稍稍一頓，跑的更快了。

  陸去病舉起了槍，握槍的雙手有點顫抖。

  都是戰友，怎麼下得去手。

  可不開槍，有第一個逃兵自然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防線立刻奔潰。

  「呯！」陸去病槍口微微一偏，扣動了扳機。

  宋四肩膀中槍，應聲倒地。

  等他哭喊著翻過身來，陸去病已蹲在他面前。

  「宋班長，回去吧，死在這兒總比被抓起來槍斃強，人免不了害怕，我們一起死！」

  「嗚嗚嗚，我知道今天活不成了！可我害怕被這群畜生吃了，太害怕了。敵台里有兩個炸藥包，我拿一個和它們同歸於盡，如果有人活著回去，能不提剛才的事嗎？」

  宋四緩過了神，終於想明白了當逃兵的後果，他還有老婆孩子。

  一個逃兵的孩子以後可怎麼活，中國式的父親，不就應該為了孩子捨出一切嗎。

  「大家都是人，免不了害怕一點奇奇怪怪的事，我就怕肥婆吃我豆腐，真的。我們這些大兵都是直來直去的，有同生共死的情誼就夠了。」陸去病點點頭輕聲道，拉起了他。

  「我先去了，謝謝你，去病。」宋四眼中有了一絲神采，沖他點點頭，大步跑了回去。

  陸去病慢慢往回走著，他不想讓宋四覺得是自己押他回去的。

  一路經過簡易馬廄，馬廄一圈用白色的石灰圍著，鮮紅的馬血已經和石灰混在了一起。

  陸去病搖搖頭，腳步有點沉重。

  正準備往階梯上走，門洞角落裡有幾小包白色的石灰粉，讓他想到了什麼。

  還不等他仔細琢磨，城牆上一陣喧鬧嘈雜。

  陸去病大驚，立刻沖了上去。

  此時，宋四從敵台里沖了出來，腋下夾著一個炸藥包，用力推開攔阻他的弟兄，毫不猶豫的跳上了城牆。

  「宋四，你下來！別衝動，我們都是好兄弟，沒人記得發生了什麼。」張排長啞著嗓子大吼。

  「謝謝排長，謝謝兄弟們！

  有活著回去的兄弟，帶話給我老婆，改不改嫁無所謂，讓她把我的孩子帶大，還要姓宋！

  兄弟們，地球家鄉見！」

  「不要！」

  「冷靜！」

  「你還欠我十塊錢，別啊！」地上的王秀抬起身體伸手大喊。

  宋四身體一個趔趄。

  站穩了後，宋四頭也不回的跳下了城牆，沿著傀儡人填充的坡道沖了下去！

  「小六！姐夫陪你來了！」

  跌跌撞撞的宋四拼命嘶吼，眼淚爬滿了粗糲的臉。

  轉眼間，宋四衝進了密密麻麻的傀儡喪屍隊伍中，瞬間被撲上來的傀儡喪屍給淹沒了，無數的血盆大口咬在他身上。

  宋四強忍劇痛拉開了導火索。

  「啊，好疼！畜生們，一起死吧！」

  「嗤嗤嗤。」

  縷縷青煙從壓在他身上七八個傀儡喪屍的夾縫中冒了出來。

  「轟~！」

  驚天動地一聲巨響，以宋四所在位置為圓心，十幾個傀儡喪屍被炸的粉碎，血肉四散飛去！

  無形的爆炸衝擊波甚至把方圓二三十平米內的喪屍悉數吹飛。

  麻袋填塞的坡道也被炸飛了小半。

  城牆上，一排的弟兄們已癱坐在城牆垛口下。

  漫天的血雨中，戰士們的臉上都掛滿了淚水。

  「宋老四！一路走好！」

  「宋老四！家鄉地球見！」

  「宋老四！欠帳已清！走好！」

  一聲聲粗豪沙啞的嗓音迴蕩在關隘之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