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那血盆大口就要咬過來,陳玄心裡一驚,終究是忍不住情緒,手中祭煉刀「騰」的一下冒出一團火焰。
就在他即將揮刀砍向那條黑鱗巨蟒之時,那巨蟒卻忽而縮小,變化作了人面蛇身的苗清秀。
見她化作人形,陳玄心下突然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如果這一刀直接砍過去,不知道能不能把這黑鱗蛇母殺掉。
要是能除掉她,對他而言肯定是少了一些掣肘。
只不過這個瘋狂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消,陳玄掄起祭煉刀錯手虛砍。
正好和苗清秀的臉錯開,揮刀的勁風吹得她耳邊的長髮微微一動。
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表情。
一見於此,陳玄略顯尷尬的道歉道。
「前輩恕罪,晚輩學藝不精,一時收不住刀。」
苗清秀卻戲謔一笑道。
「收不住刀?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殺了我。」
「……」
陳玄一時也不好解釋,只能悶著不作聲。
苗清秀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礙於他還有點用處並沒有直接發火,只是圍著他轉了一圈,吐了吐蛇信子道。
「年輕人,千萬別自作聰明。」
陳玄不敢吭聲,生怕又觸怒了她。
等到苗清秀走進屋裡,他這才稍微緩了一口氣。
雖然僥倖逃過一劫,但這一次的試探,明顯是讓雙方都多了一層芥蒂。
「看這架勢,只怕這黑鱗蛇母遲早會容不下我。」
陳玄暗暗咬了咬牙,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
按照之前的模擬推演結果來看,無量教的教眾會在三天之後傳來消息。
在那之後苗清秀會把他送去石柱峰的道觀和無量教的人作交易。
換而言之,他現在還有兩天時間可以使用。
也就是,一共有六次模擬推演的機會。
這六次機會得來不易,他必須解決眼下最棘手的兩個問題。
一是竹籬笆柵欄上的硃砂符印是為了克制夜裡會出現的黑霧,那些黑霧似乎是冤魂凝聚而成。
按照陳玄之前的經驗,夜晚的荒原上的確會有一些遊蕩的冤魂。
但這些冤魂並不是無緣無故的出現,之前出現在胡六爺的山洞門口就是因為胡六爺正在煉製銅甲殭屍。
而現在這黑鱗蛇母的住處附近聚集著更多的冤魂,豈不是說明苗清秀在地下的蛇窟中也在進行著某種秘密的修煉?
其次,陳玄想要弄清楚苗清秀的蛇窟起居室中到底藏著什麼東西,為什麼會有妖術氣泡作為門禁。
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需要儘快查明白。
對於陳玄而言,他的時間並不多。
他接下來只有一個去處,那就是找到無量教的教眾,弄清楚所謂的轉世之身是怎麼回事。
不過在這之前,他必須弄清楚苗清秀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把他送給無量教是達到了什麼交易。
其實陳玄也很想直接用模擬推演的能力,推演出遇到無量教的人之後會發生什麼。
奈何這模擬推演的能力似乎有缺陷,並不是每次都能完整的推演全部內容。
接下來一下午的時間裡,陳玄都沒敢和苗清秀說話。
他就躲在屋檐下,偶爾從包袱里抓一把炒米出來嚼兩口。
等到晚上苗清秀出來掛燈籠了,他又一聲不吭的躲進屋裡去。
或許是見他畏畏縮縮的樣子,苗清秀扭動著蛇軀遊了屋,戲謔道。
「你小子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做什麼?我看得出你也不是個怕事兒的人,你現在是不是在心裡想著怎麼殺我呢?」
「晚輩不敢。」
陳玄誠懇道。
「平心而論,我的確很怕前輩這副模樣,但我也好奇我和無量教有什麼關係。所以這一次要聯繫無量教的人,其實我還需要前輩作為中間人,又怎麼會對你起什麼歹意。」
「好小子,你倒是想得挺明白的。」
苗清秀說著便游到了陳玄身邊。
她現在雖然是人面蛇身,但那蛇身也是一條碗口粗的黑鱗蟒蛇,站起來差不多有一人多高。
當初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陳玄還以為是一條巨蟒把她生吞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個腦袋。
哪怕是現在看見她這副尊容,還是不由得心生寒意。
苗清秀似乎也不怕他再拔刀,湊到他面前,一個勁兒的盯著他看。
陳玄甚至都能感覺到她的鼻息,只不過她這人面蛇身的模樣實在是太過驚悚,陳玄只能轉頭看向茅屋裡擺著的那些屍體。
剛開始他還沒注意,細看之下卻發現了這些屍體似乎是少了很多。
他滿打滿算從當初挑破苗清秀肚中的蛇胎,逃到南谷道人的道觀,到現在回來,總共也就過去了幾天時間。
這屋裡的屍體就少了一大部分,現在只剩下七八具了。
他知道苗清秀是百年大妖並不吃人,而是用秘法控制住華陽散人,專門把他當小豬仔養著吃。
這麼說來,這些屍體難道是餵養華陽散人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陳玄禁不住乾嘔一聲。
哪怕苗清秀本就是妖怪,但這擇人而噬的脾性還是讓他感到恐懼。
苗清秀正盯著他,突然見他乾嘔一聲,便也回頭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我還只當你是見了什麼,不就是這些屍骸而已嗎?有什麼可怕的?」
陳玄本來想等著過了半夜,模擬推演能力恢復之後再自行推演,但此時卻忍不住皺眉問道。
「我問你,你當初見我時,說你是經營義莊的老闆之女,自稱苗清秀,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苗清秀略顯好笑的打量了陳玄一眼。
「我明明是妖,又不是人。更別說,你覺得這地方像是義莊嗎?」
「那你是不是叫苗清秀?」
「這倒是真的,這是我早些年路過一處私塾時,聽到教書先生講課時記下的名字。」
她抖了抖尾巴,略顯隨意的說道。
「這苗清秀三個字都是青綠之意,其實我本是一條竹葉青,經過三十年修煉化作了青鱗化黑鱗,如今百年修得人面,再過三百年可渡化形劫。如果能熬過去,我就可以化形為人。」
不得不說,陳玄已經遭過了她幾次當,每次都被她這隨和的言語騙了過去。
雖然不想承認,但只看著她這張臉,不去看她那詭異的蛇身,似乎她的性格也不錯。
只不過一想到她在蛇窟裡面生吞了華陽散人,甚至將他咬得咯嘣作響,血水四濺,陳玄就感覺不寒而慄。
苗清秀見他臉色慘白,也看出他很害怕,沒好氣的冷哼一聲便遊了出去。
此時的屋外,夜幕深沉。
不知不覺間已經入夜許久。
陳玄掐著時間等著,一過了凌晨時分就開始推演。
【模擬推演開啟,當前剩餘可模擬次數2/3】
【白天苗清秀和你閒聊談心,你的心意動搖,一時分不清她究竟是天真少女還是那擇人而噬的黑鱗蛇母】
【幾番糾結之下,你再次潛入了地窟之中嘗試著搜尋線索,上次你已經搜查了三個山洞,這次你開始搜尋剩下的山洞】
【你沿著山洞小心翼翼的探索著,你注意到今晚查看的山洞有些陰森潮濕】
【風從山洞深處倒湧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你意識到了不對勁,但你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走了進去】
【走到了通道盡頭,在黯淡的光亮下,你在山洞中看到了一座巨大扭曲畸形的血紅肉山】
【那東西就像是一隻蹲坐著的癩蛤蟆,腫脹過度的身軀將皮膚都撐破開來,各種怪異畸形的器官包裹著血漿早已爆裂開來,無意識的不停扭動著】
【這怪異而扭曲的生物,此刻正狂躁的咀嚼著血肉,看不出五官的鼻子裡,發出沉悶而又急促的呼吸聲】
【在它的腳下是堆積了厚厚一層的血液和碎肉,它就像是一個坐在血肉垃圾山的肥胖蛆蟲一般,一刻不停的咀嚼著牆角的屍骸】
【你看著這恐怖的怪物,幾乎是被嚇得癱靠在山洞裡面,甚至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但你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樣沒用,因為那座扭曲的肉身緩緩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它慢慢的轉過頭來,那臃腫的臉幾乎和臉盆一般大】
【但你還是從那扭曲的五官中,認出了他是誰】
【他正是當初那個身披黑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華陽散人】
【模擬結束。】
【你獲得5點體力】
茅草屋裡面。
陳玄整個人幾乎是直接癱坐在地上,臉上面無血色。
模擬推演的過程就像是快速閃回的夢境,所以他清楚的看見了被關押在蛇窟山洞中的華陽散人是何等的扭曲和恐怖。
哪怕他本來就是妖物,此刻的模樣也比那妖怪要噁心恐怖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於,哪怕陳玄猜出了黑鱗蛇母就是用這些屍骸餵養他,進而讓他分化出小妖讓她吞食,還是忍不住汗毛倒豎,脊背都在發涼。
「……太恐怖了。」
陳玄喃喃自語一句,甚至忍不住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說實話,之前白天和苗清秀閒聊的時候,還覺得她頗有幾分鄰家女孩的隨意親和。
但是現在她在陳玄心中的形象已經變成了黑鱗蛇母的恐怖面容。
這世間哪有什麼好妖、惡妖,既然是妖,那就必然和人是兩種物種。
妖怪本就是不通人性,不容於人的東西,哪還有什麼善惡可言。
虧得他還一直覺得苗清秀還不錯。
窗外的夜幕深沉,一股寒風吹來,讓陳玄渾身一哆嗦。
他來來回回的深呼吸,總算是暫時平復了心底的情緒,再次開啟了模擬推演。
【模擬推演開啟,當前剩餘可模擬次數1/3】
【你知道了華陽散人被囚禁在蛇窟之中,也見到了他的慘狀】
【你心生恐懼卻也更加想要了解這黑鱗蛇母苗清秀和九面鷲華陽散人之間的恩怨】
【你想要利用這二妖的矛盾,尋找到鉗制這兩隻妖怪的手段】
【你再次冒險潛入了山洞,你直接找到了華陽散人並且表明了來意】
【浸泡在血肉之中,已經臃腫得甚至都看不出人形的華陽散人對你咧嘴一笑,早已經崩壞的軀體之中各種器官都往外擠了出來,你甚至看到他的心肺都破肚而出】
【你緊張的咽了一口口水。華陽散人的身體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根柔軟靈活的黑色觸手。】
【那怪異的觸手猶如擁有自我意識一般,熟練的將華陽散人瀕臨崩潰的身軀纏繞起來,甚至將那些扭曲的怪異器官也一一塞了回去。】
【經過這怪異觸手的救治,華陽散人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不少。從他那破碎的喉嚨中,斷斷續續的低語伴隨著血水的噴濺著,他告訴了你一個消息】
【在黑鱗蛇母的起居室中,黑鱗蛇母正在煉製一種珍貴的丹藥。華陽散人讓你將那丹藥偷出來給他,為此他許諾你不少好處】
【你很理智,你沒有受到華陽散人的蠱惑,但你卻想要知道破解那氣泡妖術門禁的辦法】
【你假意答應華陽散人的要求,詢問他如何才能破解黑鱗蛇母布置下的妖術門禁】
【華陽散人對你很是看好,詳細的指點了你破除妖術門禁的線索】
【模擬結束。】
【你獲得5點道術。】
這次的模擬推演結果,無疑是讓陳玄鬆了一口氣。
「終於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和華陽散人打交道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苗清秀是施展什麼妖法竟然可以讓華陽散人變成那種怪物。
陳玄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困住華陽散人的就是那古怪詭異的觸手。
那觸手從他的身體裡鑽出來,看似在修補他已經瀕臨崩潰的臃腫身軀,實際上卻也將他禁錮在了那山洞之中。
哪怕是沒有什麼鎖鏈捆著他,他也依舊逃不出去。
不過華陽散人本就是九面鷲化形而成,哪怕他現在變成這樣,也算是他罪有應得。
陳玄可不會真的去救他。
「……丹藥……破禁之法……」
陳玄暗暗皺眉思索了一會兒。
今天苗清秀和他說這麼多,其實他也知道苗清秀是在旁敲側擊的警告他別去地窖。
但經過剛才的一番推演,陳玄心中卻莫名的有一種衝動。
他想要破開那山洞的禁制,看看黑鱗蛇母究竟在煉製什麼丹藥。
說不定,那丹藥對他也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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