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縣官心頭大事落地，嘴角重新浮現笑容，拍拍陸行章的肩，「知情識趣才能走得遠，本官等你的好消息。」

  陸行章承著縣官的手，面色更暗。

  陶春花狗腿子地在後邊高呼：「大人英明！」

  待縣官離去，陶春花轉過頭來，不屑地上下打量著孟嫵，幸災樂禍地：

  「真是蒼天有眼吶，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能瞞過去吧？我要是你呀，早就自首了，說不定還能爭取寬大處理，現在好了，還把自己的小叔子搭進來。」

  若是不能在規定時間內抓到真兇，了結此案，縣官少不得要連坐陸行章。

  孟嫵腰上痛，頭更痛，怎麼就發展到這個份上了？

  陶春花志得意滿，囂張大笑著：「孟嫵你放心，你若是進了監獄，我會記著探望你的！」

  村民見沒什麼熱鬧可看，紛紛散去，唯有一人還等在門口，欲言又止。

  孟嫵忍著痛起身，見柳月還站在外頭，走過去關心：「柳嫂子怎麼了？」

  柳月難以啟齒似的：「孟嫂子，我昨天……也看到了。」

  聲音越說越低。

  「看到什麼？」孟嫵笑容略微僵硬。

  柳月避開孟嫵的注視，壓低聲音：「我本來是去看看田裡苗長得如何，但是遠遠看到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從山上下來，手裡好像還拿著什麼閃著光的東西。」

  在月色下閃著光的……有可能是兵器？

  孟嫵眨了眨眼，尋常百姓一般不會帶著兵器，也不知柳月看到的，是救她的人還是那個兇手……

  但柳月倒是提醒她了，如果找到救她的人，也許能夠還她清白。

  孟嫵飛快思索著，握上柳月的手，哄著發問：「你告訴過別人嗎？」

  「沒有，我覺得你不是那種人。」柳月一臉真誠。

  孟嫵感激她的信任，斂眉想了想，拜託著：「暫時不要告訴別人，你再仔細回憶回憶那人什麼情況？」

  陸斐和陸玉兩雙水靈靈的大眼盯著門口，不解地問陸行章，「二哥，嫂子在和柳姨說什麼呢？」

  陸行章清冷的眸子望著孟嫵纖細的背影，眉間忖量。

  他知道孟嫵有事瞞著他，但是否和兇手有關？有多少關係？

  這些他一無所知。

  見陸行章不回，滿臉糾結，陸玉低聲試探著：「二哥，嫂嫂她該不會真的……」

  陸行章斬釘截鐵地否認：「不會，她沒那個膽子。」

  這檔口，孟嫵已經和柳月聊完，道了謝後讓柳月拿了些養身的藥材回去，轉身正對上陸行章深不見底的眸光。

  孟嫵眼神微閃，迎著他的目光走過去，問道：「三日內抓到兇手，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你為何要答應？」

  陸行章眼中毫無波動，冷冷反駁：「不答應難道等著村長把我們趕出村子？」

  他話落，陸玉陸斐猛地抬頭向孟嫵確認：「嫂子，要是抓不到真兇，我們真的會被趕出去嗎？」

  孟嫵一時答不出來。

  原書里這件事後縣官對陸行章略有異議，而她流落青樓，陸行章則開始了獨自拉扯弟妹的悽慘生活，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現在……如果抓不到真兇，恐怕真如陸行章所言，他們兄妹三人要流離失所。

  陸行章抬手摸了摸陸玉的頭，吩咐著：「二哥會處理的，你們去屋裡玩。」

  「好。」

  院內只剩孟嫵和陸行章，陸行章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晦暗不明。

  孟嫵沒來由有些緊張，在桌邊坐下，無意識地撥弄著指甲。

  陸行章緩緩在她對面落坐，緊盯著她的臉，開門見山：「孟嫵，方大嫂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吧？你瞞著什麼？」

  他詢問著，目光自如地尋到她脖子上的傷痕，語氣更為嚴肅：「那晚到底怎麼回事？」

  見隱瞞不過，孟嫵抿了抿唇，刻意隱去殺手似乎沖她而來的細節，娓娓轉述，餘光悄悄捕捉著陸行章的神色變化。

  後者並沒有滿意或放鬆。

  她眸子一轉，故意軟下語氣，可憐巴巴的：「我以為就是倒霉遇到殺手又被人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想給你添麻煩，所以沒和你說。」

  陸行章不為所動，一臉淡漠：「別和我裝可憐，沒用。」

  孟嫵嘴角下撇，偷偷罵他無情，收起故作可憐，索性抱臂承諾：「放心吧，我和兇手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不知想到什麼，眸色驀地沉了些，補充著：「要是找到他，我第一個找他麻煩！」

  她的厭惡不似作假，陸行章暫時收斂懷疑，按捺不表，轉而追問：「剛才柳嫂子和你說什麼？」

  「她說看到有人在夜裡下山，傷得不輕，我懷疑是那兩人中的一個。」孟嫵爽快地分享著線索，眼中閃著思考。

  陸行章眯起眼，手指輪番輕敲著桌面。

  他腦子裡淺淺地過了一遍孟嫵的話，但他更感興趣的是孟嫵前後的態度。

  在回答他那晚的事時仔細斟酌用詞，但談及其他，卻是相當爽快。

  還有事瞞著他？

  不過沒關係，他會一一調查清楚。

  陸行章思緒百轉千回，盡斂在古井無波的眼裡，聲線泛冷：「若那兇手真是與你有關，我會親手把你送進大牢。」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初冬清晨森冷的風，卻有不可忽視的沉甸甸的力量。

  很難把他和一個十六歲的單薄少年聯繫起來。

  孟嫵一時百感交集，既忍受不了他的性格，又心疼陸行章所承受的壓力，垂眉壓下複雜的情緒。

  見她不回應，反而低下頭，陸行章蹙眉詰問：「心虛了？」

  心虛？！她就不該心疼陸行章！

  孟嫵揚起眉梢，中氣十足地回應：「心虛什麼？！還送我進大牢？陸行章，你感謝我都來不及吧！要不是我，陸家現在也不會這麼蒸蒸日上！」

  她來後陸家兄妹三人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但凡陸行章有眼睛都能注意到。

  陸行章垂著眼，不咸不淡地回駁：「要不是你，我大哥還在，家裡還有富餘。」

  孟嫵瞬間啞火，好像是這麼回事，如果陸行文不傾家蕩產把她買回來，陸家也不會落魄，兄妹幾人自然不會受苦。

  「有時間貧嘴，不如想想怎麼在三日內找到真兇！」孟嫵哼了聲，草草結束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