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們見李維一個人回來，問道：

  「科普蘭呢？」

  「他正與一些新認識的朋友，進行『深入交流』。」李維將船槳塞進一個守衛手中，「開船吧，出事也是我負責。」

  「這……」守衛們彼此交換眼神，無奈道，「行吧。先說好，死了不怪我們。」

  小船划過不深的海洋，李維附身看船下清澈見底的水面。

  銀礦與阿眠島在海底的分界非常清晰，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橫亘中央。

  靠近阿眠島的一邊有魚蝦等海洋生物，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靠近銀礦的一側，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卻有很多海洋生物遺骸，非常新鮮的遺骸，魚骨白皙像是剛剔出來。

  船隻頓了一下，一個守衛說：

  「到了。」

  李維收回俯瞰海底的視線，將目光投向銀礦。

  它就是一座露出海面的小丘，腰間有個被封上的洞窟。

  李維自船上下來，踏上小丘與海面交界處的沙灘。

  沙灘上灰白的沙子給李維一種奇異的感覺，它們似乎比普通沙粒更細、大小更均勻。

  「門是鎖上的，鑰匙我們不會給你。想回來就叫我們。」

  小船上的守衛叮囑道，逃跑似的快速划走。

  走進洞窟，李維發現木門上確實有一把大鎖，試著推了一下，大門「吱嘎」響了幾聲，沒有打開。

  回頭看不遠處的守衛小船，李維不想鬧出太大動靜，以免驚動守衛。

  就是這回頭一瞥，李維看見一個人影。

  科普蘭！

  他站在淺海中，扶著腰，手伸向海面，保持這個古怪的姿勢。

  李維看不清科普蘭臉上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他陰冷的目光。

  海面下降，科普蘭腳邊出現一條白線，那是浪花。

  海面極速下降，科普蘭腳邊白線迅速向銀礦推進，越升越高，直到變成籠罩整個小丘的巨大陰影。

  李維聽見守衛們的驚恐的叫喊，他們的小船被巨浪抬高。

  巨浪向李維撲來，時間緊迫，李維只能躲入小丘岩石間的縫隙中。

  巨浪拍擊小丘，猛烈的水流在李維身邊沖刷，耳朵里全是海水咆哮之聲。

  水流流向突然一變，李維反應不及，被水流帶出縫隙，沖入更深的地方。

  水流退去，李維從堅硬的地面上爬起，渾身疼痛。

  在他身邊，有一個守衛的屍體和無數木屑，守衛身上的骨頭幾乎全斷了，四肢和頭顱扭成驚悚的角度。

  貼身攜帶的聖徽發出溫暖的光，照亮周圍。

  李維取出聖徽，發現周圍都是石壁，石壁上有銀色光澤的紋路。

  天光自頭頂漏下，抬頭一看，頭頂有一個洞窟。

  剛才的海浪拍碎銀礦木門，將我卷了進來？

  李維揉揉肩膀，回想起剛才的巨浪。

  是科普蘭幹的好事？

  計算一下洞口距離這裡的高度，鐵梯因為年久失修，已經斷了，李維估計一時半會爬不上去。

  等他爬上去，科普蘭早跑了，搞出這麼大動靜，不可能還留在現場。

  李維回頭看看銀礦內部，發現自己在一個突出的石台上，下邊是望不見底的深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維總感覺，深淵之下有龐大無比的東西在動。

  沒有通往其它地方的道路，總不可能要跳進深淵裡吧？

  哦對，大百目鰻遺蛻。

  李維想起關鍵物品，趕緊取出巴掌大小的遺蛻，另一個問題就來了。

  這玩意怎麼用？當眼鏡使？

  將遺蛻舉到眼前，一隻眼睛透過遺蛻，李維眼前景物發生變化。

  沒有深淵，只是一個向下延伸的普通礦洞，石台不過是礦洞的一處台階，另外兩名守衛的屍體就在不遠處。

  另一隻眼睛裡，深淵還在那裡，李維甚至能看清深淵中升上來的縷縷霧氣。

  試著向前邁出一步，一腳踩在礦洞堅實地面上，李維才稍稍放心。

  當他移過眼睛，深淵出現在腳下時，腳底又出現懸空感，李維連忙將視線移回去。

  只要我看見的是地面，腳下就真是地面；我看見深淵，就是深淵？

  為了證實這個猜想，李維閉上沒有蓋著遺蛻的那隻眼睛，視線里全是閃著銀光的礦洞。

  小心翼翼走了幾步，附近都踩一遍。

  再次睜開另一隻眼，李維發現眼中不是深淵，變成一片冒著煙的泥地。

  踩著泥地的腳面傳來熾痛，李維走出一步，腳下場景再變，變成沸騰的河流。

  閉上那一隻眼，腳下恢復礦洞原貌。

  難怪「夢中」明明看見那些人身處礦洞內，卻不敢移動分毫，對於沒有遺蛻的人來說，每走幾步，腳下地面就會發生改變。

  而他們之所以可能深入礦洞，應該更多的是依靠自身實力。

  向礦洞深處走，每一步，李維都用覆蓋遺蛻的那一隻眼睛緊盯地面，以免發生變故。

  隨著李維深入，聖徽的光被壓縮在一個範圍內，不停顫抖。

  有東西掀起帶有腥氣的風，但是李維什麼也沒有看見。

  礦洞裡只有他一人而已。

  或許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李維慢慢睜開另一隻眼睛，心臟狂跳。

  他身邊，圍繞著無數黑影，黑影緩緩移動，帶出灰色的風。

  有的黑影向李維伸手，李維趕緊閉上那隻眼，只感受到一股有腥味的風。

  那些是什麼東西？

  耳朵里又響起水聲，還有粗重的呼吸。

  鼻子聞到淡淡的焦糊味，皮膚傳來異樣觸感，有什麼粘稠濕滑的東西沿著腳向身上爬。

  但是，蒙著遺蛻的眼睛告訴李維，什麼也沒有。

  視覺與其它感官脫節，透過遺蛻，眼睛告訴李維他正在一個普通礦洞內。

  身體其它感官卻告訴他並非如此。

  礦洞內，李維身邊，至少兩個世界相互重疊。

  「夢中」那個老婦人怎麼說來著？界層融合？

  這應該就是界層融合產生的現象，而大百目鰻遺蛻，則保證李維看見的是現實世界的路。

  繞過一個彎，李維看見石壁上的銀色紋理有幾分眼熟，聖徽變得滾燙，光罩範圍猛地一縮，緊緊貼住李維身側。

  李維試著將手伸出聖徽的庇護光罩外，一塊石頭毫無預兆地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