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琉這一趟,來去如風,來得也快去得也快,雖然並沒有真的打起來、造成什麼實質破壞,卻在各大仙門心中埋下了不安的種子。
玉天璣倒也豁達乾脆,見這仙盟大會已經不好繼續下去了,索性直接宣布解散,讓各大仙主及其手下修士們先回到自己的帳中休息,次日再聚。
各大仙門都有一肚子的話想內部討論,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不一會兒,原本坐滿了人的會場,就只剩下了空蕩蕩的地面,一眼望去只能看到無數仙帳,一個落單的修士都沒有了。
玉天璣站在空蕩蕩的祭壇上,看起來頗有些落寞。
「仙主不必太過擔憂。」李越白走到他身邊,附耳低聲道:「你一開始舉辦仙盟大會,目的不就是引玉天琉出現嗎?現在他被引出來了,又何怕之有?集中精神好好對付就是。」
「哦。」玉天璣低著頭盯著手裡的香燭,香燭點燃很久了,香灰已經燒掉了一半,他就這樣百無聊賴地晃來晃去,讓香灰簌簌地落下來。
李越白這才看出他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怎麼啦?仙主陛下?」李越白取笑道:「鄙人怎麼覺得,你從進了這個仙帳開始,就有點不對勁呢?果真是被天琉君嚇怕了?」
「不是。」玉天璣哼哼唧唧地不肯抬頭。
他嘴角平日里總是彎彎的,臉上總帶著調戲別人的笑容,可是現在,竟然把嘴巴扁了起來,臉也有點耷拉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到底怎麼了?」李越白看他這副樣子好笑,忍不住伸過手摸了摸他的頭。
「也沒什麼,只是我這才發現,被人誣衊的感覺,不怎麼好受嘛。」玉天璣哼哼唧唧地說。
李越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句廢話,只好柔聲道:「你自從穿越過來之後,挨的罵還少么?怎麼突然就受不住了?」
「那不一樣。」玉天璣認真地想了想:「他們罵我風流放蕩行為不端,那都是真的,不覺得委屈,可是勾結魔教……在下是真的不屑於幹這種事啊……」
他這麼一說,李越白忍不住想起了原主穆清寧。
只能說,幸好玉天璣現在是仙主,還能暫且有個緩衝的時間,若是換了其他崑崙修士,被懷疑和魔教勾結,只怕早已被其他崑崙修士打死了。
身後,衛士們互相看了看,立刻行禮道:「仙主,屬下心如鐵石,對您忠心無二,絕對不會中了魔教賊人的反間之計!」
「多謝諸君。」玉天璣這才滿意了,哼哼唧唧地用頭髮蹭李越白的手掌心。
李越白覺得養仙主和養貓也差不多,都是要哄的。
夜色降臨,白玉灘上一片寂靜,只有每頂仙帳中隱隱透出亮光。
玉天璣是主人,斷沒有丟下客人,自己回到昆崙山中歇宿的道理,也只能歇宿在自家仙帳。
仙帳不小,帳中負責護衛的修士人數足夠了,但李越白仍覺得不放心,便把姜少英也叫了來,想蹭他的主角光環,讓局勢變得更安全些。
可是等姜少英來了,李越白又猛然意識到——所謂主角光環,是只籠罩主角本人的,主角身邊的人反而可能更危險了……
「系統,我到底該不該把徒弟帶在身邊?」想來想去也不知道如何取捨,只好問系統。
「宿主,您是不是過分緊張了?」系統哭笑不得:「您對危險太過敏感了,現在的局勢是很安全的,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玉天琉已經來挑釁了,還說安全?」李越白皺眉。
轉念一想,又覺得系統說得有道理,玉天琉既然採取了污衊的手段,那一定會污衊到底,不太可能中途變換路線,所以,不用擔心突然有人闖入帳中實施暗殺。
姜少英已經開始義憤填膺地跟自己師父聊起了玉天璣被污衊的事情,他雖然不喜歡玉天璣,但也相信他是真心抗擊魔教,對玉天琉的陰謀不屑一顧。
李越白也懶得再把他派走,就讓他留了下來。
二更時分,仙帳外有客來訪。
護衛們小心地把客人放了進來——是兩個人,為首的男子身材瘦長,面相陰狠,臉上掛著假笑,他身後跟了一名戴了面紗的青衣女子——正是魏井爻及其女兒魏千芊。
姜少英站在李越白的身後,一見到魏千芊走了進來,不由得精神為之一振,急忙悄聲對李越白道:「師尊,就是她,上次救過我的……」
李越白略微點了點頭,這件事他也是見證者,印象極深。
可是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家徒弟的表情不太對。
姜少英看到魏千芊進來,先是興奮激動,然後猛地安靜下來,再然後又開始糾結,臉上的表情十分豐富多彩,腦子裡不知道想了多少有的沒的。
魏井爻來了就和玉天璣客套了一陣,沒說幾句,就迫不及待地進入了正題。
魏井爻轉了轉手中的茶杯,斟酌著慢悠悠道:「天璣君和天琉君是親兄弟,果真要鬧到勢不兩立的地步嗎?」
玉天璣笑道:「我倒是盼著能兄友弟恭,可是魏兄您也看到了,兄長他當著各大仙門的面對我百般誣衊,意圖再明顯不過了,只怕,就算我顧念兄弟之情,兄長也不會顧念。」
魏井爻道:「那天璣君如何打算?果真要向兄長跪地認罪?」
「絕無可能。」玉天璣怒道。
李越白在一旁看著玉天璣,好像又在他怒氣沖沖的表情里看出了几絲真委屈。
魏井爻嘆道:「那此事可如何收場……?」
「是非自有公論,不出幾日自會真相大白。」玉天璣喝了一口茶,略略平靜了下來,道:「魏兄是否也相信了那魔教妖人的謠言?」
「在下,自然是不信的。」魏井爻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如說,在下並不在意此類謠言。」
「不在意?」玉天璣抓住了他的重點。
「倘若天璣君從未與魔教勾結,那自然坦坦蕩蕩,好個名門正派。」魏井爻道,隨即壓低了聲音,說出了後半句:「倘若天璣君真的如謠言所說,和魔教有勾結,那在下,更是佩服。」
「魏仙長,這話可是失言了。」李越白輕咳一聲,提醒道。
「並無失言。」魏井爻環顧了一下帳中,笑道:「這裡沒有外人,既然來見天璣君,就要把話說得清清楚楚——在下對天璣君,實在是佩服有加,即使您與魔教有私,在下也願意與您並肩協力。」
「我與魔教絕無勾結。」玉天璣冷聲道:「但是,魏兄的好意,我也不忍拒絕。」
「果然爽快。」魏井爻頷首。
「不知魏兄打算怎樣助我?可有良策?」
「很簡單。」魏井爻道:「多派出人馬,截殺天琉君。」
「兄長罪不至死,恐怕有些不妥。」玉天璣嘆道。
姜少英原本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魏千芊的方向,連魏井爻和玉天璣聊了些什麼都沒有注意聽,可是玉天璣的這句「罪不至死」,還是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姜少英的臉色猛地變了,恨不得直接把玉天琉的罪行一五一十揭露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魏井爻大笑道:「我原本以為天璣君有勇有謀,不想也有婦人之仁!我竟是看走眼了!」
「仙主!」姜少英再也忍不住了,上前行禮道:「天琉君的確罪無可恕,他濫殺無辜,合該被千刀萬剮!」
「在沒有確切罪證之前,還不能輕易下結論。」玉天璣嘆道:「若是果真鐵證如山,那我也願意同魏兄合作。」
「這才是崑崙仙主的氣魄。」魏井爻笑道。
「我若是只知道接受魏兄的好意,不知回報,那未免太不會辦事了。」玉天璣也笑道:「不知有何事能幫到魏兄的?」
魏井爻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女兒。
魏千芊自從進到帳中,就安安靜靜坐在案桌前,不發一言,她戴了一幅輕絲面紗,連眼睛也遮住了,不知道在想什麼。
「聞聽天璣君尚未婚娶。」魏井爻道:「小女正當妙齡,也尚未許親。」
「鞠陵仙山若果真對我青眼有加,那真是不勝榮幸了。」玉天璣笑道。
「芊兒,快把面紗取下。」魏井爻沉聲道。
魏千芊沒有動。
魏井爻這句話說得既嚴厲又不留情面,分明是把她當成了一件工具,毫無一絲一毫的親情。
「貴千金若是不願意,魏仙長又何必為難。」李越白道。
魏井爻沒有理會這句打圓場,他急於將女兒許配給玉天璣,一味逼迫。
魏千芊終於受不了了,猛地扯下了面紗。
「父親,我不願嫁。」她直盯著魏井爻,一字一頓道。
「……」魏井爻沒有想到,一向乖順的女兒,竟然會突然反水,給自己這麼大一個下不來台,一時間竟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魏井爻何等精明,他早就看得出,女兒已經認命了,在隨自己前來的時候,就看得出她一定會乖乖聽話,沒想到,不知道突然中了什麼邪,竟然臨場變卦。
魏千芊冷靜地往後退了一步。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衝動,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了不願意嫁給玉天璣的實話。
也許是因為那個少年在場的緣故。
她一進來,就透過面紗看到了那個少年,想起了他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不知不覺就有了勇氣。
「芊兒,你想背叛父上嗎?」魏井爻見女兒步步後退,不由得心中越發惱怒,目光越發陰狠,伸出鷹爪一般的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想把她拉回來。
一陣疾風吹過,姜少英的身形動了,他猛地衝上前,把魏千芊護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