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黃河第一灣在的這個地方叫唐克鄉。」

  「唐克鄉最高的地方是一個寺廟，叫索克藏寺，海拔有四千米，就是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

  「在索克藏寺後面的山坡上，就能看到第一灣的全貌。」

  「如果起的早，還能看到壯麗的日出。」

  「老方，我們明天也去看日出吧？」

  唐克鄉，距離若爾蓋六十公里左右。

  一條蜿蜒向上的公路上，有一輛小型越野車正向位於山頂的索克藏寺行駛。

  方存一言不發地開著車，與旁邊嘰嘰喳喳的許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路可夠陡的，海拔在肉眼可見的增加啊！」

  「嫣然，你哥咋感覺不對勁？」

  容城六中，高二五班。

  今天方嫣然和唐玲學乖了，不再趴在桌子下偷看，而是裝作端正坐著聽課，手機則放在立起來的書本下方。

  老師面向教室，兩人面目視前方，認真聽講。

  老師轉身背書，兩人便趁機看直播，還時不時地低聲交流兩句。

  此時聽到唐玲的話，方嫣然也發現了，疑惑道：

  「是不是高原紅？」

  從在第一灣開始，方存的臉就有點紅。

  「啥高原紅？那是呆在高原長期被紫外線照射的人，你哥才兩天呢！」

  唐玲嘿嘿一笑：

  「我看是你哥真的對許君動心了，臉紅呢。」

  方嫣然一怔，想想好像有道理，二哥對劉菲那種貨色都能當舔狗，對這許君這種漂亮可愛的大明星，不迷糊就怪了。

  「那你看許君對我哥有那個意思嗎？」

  方嫣然問道。

  唐玲搖搖頭：「不知道，娛樂圈的人都挺難說的，萬一許君哪天塌房了也說不定。」

  方嫣然立馬反駁：「別胡說，許君肯定不會！」

  唐玲看看她：「哎喲，你不會真把人家大明星當你嫂子了吧？」

  「不跟你說了！看直播。」

  一個小時後，車子來到了一座位於山頂的巍峨寺廟前。

  這是一座典型的藏傳佛教寺院，門前兩邊是兩米高的白塔，塔上是金色的轉經輪，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

  遠處是一座頗為宏偉的大殿，殿身方正，金黃燦爛，殿頂飛檐翹角。

  大殿旁側殿，周圍還有是一排排平房，鱗次枇節，錯落有致。

  站在寺院門口，許君忽然道：

  「這地方感覺挺熟悉的，好像在哪兒見過，老方，你呢？」

  方存搖搖頭：「我沒來過這裡。」

  許君切了一聲：「這個時候你應該說我也很熟悉，這才顯得我們有默契啊。」

  方存沒理她，邁步走進寺院。

  「誒老方你等等我呀！」

  許君連忙跟在他後面，進門又是一排白塔金頂的轉經輪，旁邊還有一個牌子，解釋了「轉經輪」的作用。

  這是一種佛教的法器，大致意思是轉動經輪等於誦經，可以積累功德之類的。

  「看不懂。」

  許君看著牌子上各種佛文的解讀，直接放棄了。

  此時寺里有不少遊客，很多人都往前方大殿的方向走去。

  許君對方存道：「老方，我們去裡面看看吧！」

  方存點點頭，兩人隨著人流走進大殿，和其他的寺院差不多，金色佛像、蒲團、功德箱等等。

  許君對這些不感興趣，管方存要了一塊錢，去功德箱捐了，便笑嘻嘻地和旁邊的僧侶搭話。

  很快，僧侶就和她熟悉，兩人聊了許久，許君朝人揮手告別，跑回來對方存道：

  「大師傅說根本沒有『時間圓環』這回事，都是別人亂傳的，唉！沒意思了。」

  許君正說著，臉色忽然一變，扶著方存：

  「老方，老方，你怎麼了？」

  她踮起腳，抬手摸了一下方存的額頭。

  「哎呀你發燒了！」

  「喂喂，老方伱別暈啊！」

  「老方！」

  「老方！」

  「老方，我啊我撐不住了，孩子、孩子要出來了！」

  恢弘的大殿裡，金色佛像只剩下了下半身，將地面砸出一個大洞，現出裡面的一個深邃的地洞。

  地洞裡，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躺在地上，肚子高高隆起，臉上滿是汗水，額頭青筋暴露。

  她用雙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但過於強烈的痛苦還是讓聲音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老婆，沒事，沒事的」

  孕婦的身邊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不過，大殿裡全是殘破的人類屍體，倒是讓男人身上的鮮血不顯得突兀了。

  倏地，緊閉的大殿門外，傳來咔咔的腳步聲。

  那是機器人的聲音。

  這些機器是最無情的殺手，夫妻倆一路結伴逃亡的同伴里有一大半都死在它們的手上。

  而現在，孕婦即將臨盆，如果被這些機器人發現，只能是一屍兩命的結局。

  男人回頭看看自己的妻子，和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沉默片刻，男人低聲對妻子說道：

  「老婆，我去引開它們，你和孩子一定要活下去！」

  「老方，不要，不要！」

  孕婦抓住丈夫的手，但大殿外冰冷的腳步聲逐漸接近，男人咬牙甩開妻子的手，爬出地洞，衝出大殿外。

  不再回頭。

  孕婦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不住地流下，肚子下方，羊水也不斷從孕婦裙下流出。

  「你們這些混蛋！來殺我啊！」

  外面傳來男人的大聲喊叫。

  隨後是一連串咔咔的密集腳步聲。

  男人的喊聲和機器人的腳步聲漸遠。

  轟隆！

  倏地，遠處響起爆炸聲。

  外面再次響起咔咔的金屬腳步聲，而男人的喊聲，已經消失。

  女人目眥欲裂，眼眶似要滴出鮮血，依然死死地捂住嘴。

  終於，隨著外面的金屬腳步聲遠去，女人的身體倏地一松。

  嬰兒的哭聲響起

  兩天後。

  這座位於山頂的巍峨寺院裡已經沒有活人。

  除了大殿的地洞中的女人和嬰兒。

  不過，兩人也已經奄奄一息。

  女人抱著不知是死是活的嬰兒，目光空洞，聲音飄渺。

  「老方，我和小存要來陪你了。」

  「我還記得，你最喜歡的那首歌，你還說，你最喜歡聽我唱。」

  「我再唱一遍給你聽吧。」

  女人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已經發不出什麼聲音，只能隱約聽到似成調子的歌聲：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飛過絕望。」

  「我看見，每天的夕陽也會有變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給我希望。」

  嘩啦！

  遮住地洞的石塊被搬開，現出一張小小的圓臉，看到孕婦和嬰兒，小女孩回頭喊道：

  「爸爸，這裡還有人！」

  「老方！」

  「老方！」

  方存倏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滿是焦急的小圓臉，見他醒了，許君鬆了口氣：

  「老方，你咋了？怎麼突然暈倒了？」

  方存坐起來，晃晃腦袋：「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你嚇死我了！」許君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你休息會兒，我去找大師傅給你倒杯水。」

  此時兩人在大殿側面的一間平房裡，這裡是僧侶的居住地。

  「許君。」

  方存忽然叫住女孩，問道：

  「你唱過一首歌嗎？」

  許君一怔：「什麼歌？」

  「歌名叫隱形的翅膀。」

  方存道。

  許君笑了：「什麼呀！聽都沒聽過，拜託你想裝我粉絲至少也提前做做功課吧！」

  說完便出去給方存討水了。

  方存怔怔坐在床邊，和前兩天做夢之後一樣，腦子裡被刻印了一首歌。

  《隱形的翅膀》

  2050年10月11日發行。

  演唱：許君

  作曲：徐方

  作詞：徐方

  編曲：徐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