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有彩虹告訴我」

  「能不能把我的願望還給我」

  「為什麼天這麼安靜」

  「所有的雲都跑到我這裡」

  灰黑色的夜幕下。

  巨大的火堆。

  周圍坐著近百名的男女。

  他們有的剛剛成年，有的二三十歲，衣衫都有些破爛，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疤。

  不過，在今晚這個特殊的日子，每個人都穿著自己最乾淨整潔的衣服。

  他們的胸前都貼著一個號碼牌，身前則擺著一個鐵盤。

  此時有的人面前的鐵盤裡放著好幾個代表了異性的號碼牌，有的人面前則無人問津。

  火種儀式。

  末世已經降臨十六年了，在主腦操控的機器人軍團的搜捕獵殺下，倖存的人類越來越少。

  如果沒有繁衍，沒有新的人類誕生。

  不出十年，人類將徹底滅絕。

  於是，在各個倖存者基地里，都開展了以延續人類為目的的繁衍活動。

  在18號基地，繁衍活動每月一次。

  為了避免參與繁衍者的尷尬，基地會組織育齡男女先進行一場篝火晚會。

  男女們在一起唱歌跳舞，表演節目，拉近彼此的距離。

  每個人胸前都貼著號碼，手裡也有一個相同數字的號碼牌，看上了誰，就把自己的號碼牌放到對方面前的鐵盤裡。

  如果對方從自己的鐵盤裡拿起了你的號碼，那就代表她（他）願意與你繁衍。

  而從此，兩人也將成為固定的繁衍對象。

  直到其中一方在戰鬥中死亡，才會重新組合新的繁衍對象。

  這樣的活動，叫做——火種儀式。

  今天，是18號基地的又一次火種儀式。

  也是方存的第一次。

  他剛滿十六歲，對火種儀式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此時方存身前的鐵盤裡已經有了好幾個異性放進來的號碼。

  但方存沒有在意，他正專注地看著火堆旁，那道正在翩翩起舞的身影。

  不知誰拿來了一個老式的音響，裡面正在播放著旋律和歌聲。

  「也許時間是一種解藥」

  「也是我現在正服下的毒藥」

  「看不見你的笑我怎麼睡得著」

  伴隨著歌聲，那身影輕輕舞動，端莊優雅，充滿古典韻味。

  方存聽到旁邊的人嘖嘖讚嘆，說這是和平世界裡華夏的一個舞種，叫做古典舞。

  美麗的女生跳起這種舞就像仙女一樣。

  如同此刻，那個在火堆前的女人。

  「許姐真美，我好想選她啊！」

  「算了吧，許姐已經拒絕了這麼多人，別妄想了。」

  「我聽說，許姐已經到了年齡上限，今晚她必須選擇一個人進行繁衍了。」

  方存聽到旁邊的兩個男人在低聲議論，不止他們，周圍的男性都對場中那跳舞的女人目光痴迷，躍躍欲試。

  火種儀式並不是完全強迫的形式，如果沒有心儀的繁衍對象，你可以拒絕。

  不過，在超過最佳育齡之前，你就必須選一個了。

  這就是所謂的「年齡上限」。

  末世人類的最佳育齡，男女都是二十六歲以前。

  場中那個被稱作的「許姐」的女人，方存已經聽人說過很多次。

  她是18號基地反抗軍第二中隊的隊長，戰鬥力強悍，至今幹掉了一百多台t100。

  甚至還在一個月前基地遭遇主腦突襲時，擊毀過一艘t118驅逐艦。

  不過，這位傳奇的女戰士卻一直很抗拒火種儀式，從沒有進行過一次繁衍。

  但今天，她來了。

  她穿著一條漂亮的裙子，跳起了被稱為「古典舞」的美麗舞蹈。

  此刻，她的鐵盤裡已經堆滿了號碼牌。

  「你要離開，我知道很簡單」

  「你說依賴，是我們的阻礙」

  「就算放開，但能不能別沒收我的愛」

  「當作我最後才明白」

  婉轉悠揚的歌聲結束，場中的美麗女人單腳站立，另一條修長的美腿往後翹起，腳尖都觸到了頭頂。

  姿態典雅，身形柔美。

  一陣掌聲響起，數道難以抑制的愛慕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隊長，選我吧！我們倆並肩作戰這麼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隊長選我！我可是為你擋過槍的！」

  「許姐，我一直在等你，你選我吧！」

  一時間，許多男人都爭先恐後地向她表白，當她回到座位坐下時，面前的鐵盤裡號碼牌已經裝不下了。

  方存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為什麼，我看不清她的臉？

  火種儀式來到尾聲，開始了最重要的部分——選擇繁衍對象。

  在很多男人緊張而期待的目光中，傳奇的美麗女戰士開始低頭查看自己鐵盤裡的號碼牌。

  今晚她必須選擇一個繁衍對象。

  幾分鐘後，鐵盤裡的號碼牌都她看了一遍。

  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方存的面前，低頭看向他，聲音卻是清脆甜美：

  「你叫方存？」

  方存抬起頭，她背對著火光，五官輪廓若隱若現，卻依然看不清，但那美好的身材卻在黑夜中愈發挺拔誘人。

  「是。」方存舔了舔嘴唇，點點頭。

  「你知道剛才那首歌叫什麼嗎？」

  美麗的女戰士又問。

  「彩虹。」

  方存回答，這首歌，母親給他唱過很多次。

  清脆甜美的聲音再次響起：「知道這首歌在和平世界是誰唱的嗎？」

  「徐方。」

  方存回答。

  「那麼」

  修長的雙腿緩緩蹲下，那張臉幾乎貼在他的面前：

  「伱為什麼不把號碼給我？」

  啊！！

  方存一下坐起來，頭頂是帳篷，外面是廣袤無限的草原，和漫天星光的夜空。

  旁邊是另一頂帳篷，許君正睡在裡面。

  那帳篷微微動了動，許君應該是差點被他剛才的喊聲驚醒。

  方存鑽出帳篷，看了看遠處大概兩百米左右，那是那對小夫妻的帳篷。

  此刻，那頂帳篷正在劇烈地抖動。

  方存不禁搖頭失笑。

  這對小夫妻準備要孩子，便跑來了若爾蓋草原

  因為他們覺得在這樣的環境裡懷上的孩子更有靈氣。

  此刻，他們應該在激烈的繁衍吧。

  就像，末世里第一次參加火種儀式那一晚，和那位比自己大了十歲的女英雄一樣。

  「喂，老方，你幹嘛呀，別偷看人家。」

  身後傳來許君低低的聲音，看來剛才確實把她吵醒了，這傢伙大概是誤會了他。

  「好。」

  方存笑了笑，鑽回自己的帳篷。

  「老方。」

  許君探出個頭髮亂蓬蓬的小腦袋，喊了一聲。

  「嗯？」方存回頭看她。

  許君撥了幾下凌亂的髮絲，只是黑夜中無法看清她的臉。

  「你見過彩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