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錚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大手牢牢箍著泠芷的小臉，不允她低頭躲避他的視線。

  他要控制包括她本人在內的整個芷花殿，也不許她有他不懂的情緒和想法。

  「哭什麼？」沈錚聲音冷得掉渣。

  他不喜歡此時泠芷給他的無法掌控的感覺，哪怕哭，也得由他決定。

  可泠芷只是任由他控住臉，沉默地流淚，也沒有吱聲。

  沈錚咬著牙，心裡升起些煩躁。

  「公主最好誠實一點，不然，別怪我用別的方式逼你開口。」

  他捏著泠芷下巴的手微動，拇指貼在臉頰上輕輕摩挲，暗示意味明顯。

  果然，泠芷身子抖了抖，朦朧的淚眼羞惱地瞪了瞪他。

  很快，泠芷淚流得更凶，嗚咽的泣哭起來。

  在沈錚煩躁之前，她先爆發了。

  「壞蛋！你同他們一樣，就知道欺負我！從沒有人真心待本公主，父皇是這樣，你也這樣」

  「不，你還不如父皇待我好！」

  泠芷的聲音里夾雜哭聲，聽得沈錚直皺眉。

  「自古帝王多無情，公主還是不要天真為好。」他看得出泠芷有時在刻意討好景康，不贊同地看著她。

  「你以為本公主不知道嗎？」泠芷微醺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沈錚鬆開手，她便不勝酒力地軟軟趴在兩人之間的小几上，離沈錚的右臂只有半掌距離。

  看上去像是依偎在沈錚身邊。

  泠芷將小臉半埋在臂彎里，聲音糯糯地說：「但他是本公主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小時候，父皇很少來看我，我便拿了許多吃食去找他，如果我不能將吃食給他，又或者沒有說別人教給我的話，就會挨餓，華梧宮裡晚上又冷又黑，我不想一個人睡」

  「華梧宮？」沈錚突然出聲，神色冷沉，探究地看著她。

  泠芷頓了頓，眸里閃過迴避：「別打岔。」

  她嬌嗔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願意提起這些。沈錚沒有再問，只沉沉地看著她。

  「一開始我只是為了將東西放下，直到有一天，父皇不知為何心情很好，當著許多人的面將我抱在腿上，還賞了我許多不曾見過的小物和吃食。」

  泠芷臉上甜美地抬頭朝沈錚笑了笑：「沈哥哥你知道嗎？那是母妃離開後第一次有人那般抱著我，好像也是父皇第一次抱我。」

  「自那天開始，許多人都說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後來沒過多久，我就從華梧宮搬到了芷花殿。」

  「但是父皇從來沒有來看過我，我不想失寵，更不想再搬回華梧宮，便常常惹事，讓旁人不敢欺負於我。」

  「父皇不關心我，可卻又縱容著我在宮裡惹是生非，沈哥哥你說，這是為何呢？」泠芷側著腦袋，眨著一雙桃花眼。

  沈錚一直低著頭，沉默地看著她。

  泠芷說的這些話，無意間透漏了很多秘密，偏偏她一副醉酒的樣子，不設防地向他吐露了心聲。

  他當年到芷花殿時，的確是小公主泠芷剛搬新殿不久，開始幾天也算乖巧，後來越來越囂張跋扈。

  沈錚皺著眉，他一時震驚，還有些無法接受。

  他沒想過恨了這麼多年的刁蠻公主竟然有這麼多隱情，就想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恨也沒了勁頭，他突然想放過她。

  不，不能放。

  他可以饒她一命，但她折磨他那麼多年，總要付出點代價才行。

  「公主是怎麼想的？」沈錚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想知道她的態度。

  「畢竟是我的父皇，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不管他好與壞，我都不會怪他。」泠芷慢慢說著。

  沈錚心裡划過不快。

  他剛才在期待什麼，竟然以為泠芷看清皇帝的真面目後會反對皇帝，不和皇帝站在一個戰線上。

  說到底，他們是一家人，泠芷身上流著皇帝的血，即便是不支持皇帝，也不會像他一樣對抗皇帝。

  他早晚會掀翻這個腐朽皇權的，到那時，必然會和泠芷站在對立面。

  「公主不愧是皇家人，無論好壞，但願公主都能做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沈錚冷笑，罷了，他二人本來就是敵人，無論泠芷如何想，都改變不了他要將她活囚起來的決定。

  【主人，沈錚這個笑有點危險吧？】小二空靈的電音都有點不穩。

  【沒關係，只要仇恨值下降，他就不會真的傷害我。】

  泠芷默默分析他的想法，面上仍帶著醉意看著沈錚。

  「公主酒量不好，回去歇息吧。」沈錚心裡不愉，淡淡撇了她一眼。

  「不去。」泠芷搖搖頭。

  沈錚皺著眉，散發出上位者的壓迫感。

  「要沈哥哥背我。」

  沈錚剛好起身，聽到身後突然冒出的話，腳步頓了一下，險些被衣擺絆到。

  他踉蹌一下馬上站穩，回頭便看到泠芷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像小鹿一樣帶著醉意望著他。

  「胡鬧。」沈錚輕斥著，想離開的腳步卻怎麼也挪不動了。

  「不背？」泠芷歪頭問。

  「公主莫要胡鬧。」沈錚板著臉，硬著聲拒絕，眼神卻避著她。

  「哦。」泠芷乖巧地點點頭，緩緩站起來，腳步有些不穩，真的自己往內殿走去。

  沈錚方才加快的心跳一瞬間恢復正常，冷眸里划過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失落。

  正當他冷著臉準備轉身離開時，經過他身旁的泠芷突然腳下一絆，直直地摔向他。

  沈錚下意識穩穩地接住了她，冷靜下來的心跳又飛快地跳了起來。

  「實在不行，沈哥哥還是抱我回去吧？」泠芷倚在他懷裡，笑吟吟地看著他。

  「公主是故意的？」沈錚聲音仍舊淡漠，但看著泠芷的眼神里卻含著溫度。

  「公主可真是越發大膽了。」

  沈錚冷著冰塊臉，面上一副不情不願的樣，但還是彎下腰將泠芷打橫抱起。

  泠芷滿身酒氣地橫臥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穩穩的步伐，埋在他肩側的腦袋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脖頸。

  沈錚有些僵硬，邁開的步子也慢了下來。

  「沈哥哥是除了父皇，最縱容我的人了」泠芷聲音帶著倦意，似乎快要睡著了。

  沈錚頓了頓，低頭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複雜。

  縱容？他不過是不能反抗，現在也只是不想計較。

  就連皇帝景康，多年來，對她這個女兒也只是利用罷了。

  或許這世上，還沒人真心縱容過她吧？

  【沈錚仇恨值，35。】

  將觸感嬌軟的小人兒送進內殿，放回床榻後，沈錚還能感覺到手心裡的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