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樂將那小胖墩放了下來，笑道：

  「倒是挺有禮貌。」

  他現在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五年前，鏢局裡就有人說過，說城外白雲觀的老道士收養了一個小童。

  當初還感嘆，那老道士一輩子無依無靠，到了暮年，倒是終於有了個依靠。

  這小胖墩，就是白雲觀里，除了老道以外，唯一一個道士了。

  「師父教過我，要待人以禮。」

  「那你師父有沒有教過你，男兒有淚不輕彈呢？」

  「······」

  小胖墩低下了頭，臉上漲得通紅。

  他自然知道，李長樂這句話是在說什麼。

  自己本來只是準備找個無人的地方，哭上一場的，沒承想，竟然被發現了。

  實在有些丟人。

  「不過嘛，你現在還只是一個男孩，不算是男人，哭一哭倒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李長樂揉了揉他的頭。

  髮絲柔軟，摸著倒是很舒服。

  被這樣一安慰，小道士抬頭看了看李長樂。

  卻並沒有想像中的釋然，反倒是爭辯道：

  「我才不是男孩，我已經是男人了！」

  「呦呵，看不出來，小小年紀，有些擔當嘛。那這位男人，方不方便告訴我一下，你因何而哭呢？」

  李長樂早就有些好奇了。

  白雲觀的小道士，在這厲鬼門前哭了起來。

  實在有些不同尋常。

  一聽這話，小道士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起來。

  眼神里，藏不住的悲涼哀傷。

  沉默了好一陣子，最終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這是為什麼？」

  「就是不能。」

  「你要知道，我可是南陽鏢局的鏢師。而且，武者你清楚吧，我是四品武者。你有什麼煩惱儘管告訴我，說不定，我還可以幫一幫你呢。」

  李長樂並非是武者。

  不過，這小道士，大概率也不知道，修仙者是什麼。

  說武者，倒是直觀一些。

  四品武者！

  聽到這話，小道士臉上不禁流露出一抹希望。

  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那希望又徹底湮滅。

  重新由一種悲觀所取代。

  他朝李長樂道：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你就算是四品武者，那也會死的。」

  「四品武者都會死？」

  李長樂突然明白了，

  「你煩惱的，難道是那厲鬼的事情？」

  此話一出，小道士臉色猛然一變。

  像是被發現了什麼秘密一般。

  看他這不加掩飾的表情，李長樂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可我記得，你師父不是說了，兩日後要開壇施法，誅滅厲鬼嗎？難不成，這些是騙人的？還是說，你師父其實根本沒有誅滅厲鬼的把握？」

  「我師父才不會騙人呢！」

  小道士爭得面紅耳赤。

  「所以說，是你師父滅不了那鬼？」

  李長樂話一出口，小道士瞬間便萎靡了下來，答案顯而易見。

  事到如今，小道士也清楚，李長樂已經猜到了。

  就算想隱瞞，也沒法子做到。

  而且，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種感覺。

  或許，眼前這個男人，真的能幫到自己。

  索性，和盤托出，道：

  「我可以和你說，但是，你千萬別亂傳啊。」

  「這點你放心好了，我這個人，向來守口如瓶。」

  「那我相信你。」

  「我師父他，雖然說兩日後要開壇驅鬼，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這個能力。你知道，法力這種東西嗎？」

  「法力？」

  這個詞，李長樂並不陌生，前世經常在各種場合看到。

  但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世界，他所知道的，只有武者的內力，還有他所修煉的靈力。

  「嗯，就是法力。我師父之前跟我說，我和他都是假道士，真正的道士都是有法力的人。那些人，可以用法力驅符掐咒，呼風喚雨。

  也只有這種真道士，才能開壇請神，降妖除魔。」

  這一番話，說得李長樂有些激動了起來。

  驅符掐咒，呼風喚雨！

  這聽起來，不就是修仙者能做的事情嗎？

  難道說，所謂的真道士，其實是屬於修仙者的行列，而那所謂的法力，其實也就是靈力？

  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李長樂倒是沒想到，龍陽鏢局被厲鬼占了，自己卻能在這裡，得到有關修仙的信息。

  「所以，我師父就算是開壇，也請不到神，更別說，除去那厲鬼了。」

  說到這裡，小道士臉色極為難看。

  李長樂也有些驚訝：

  「可這樣的話，你師父豈不是去送死？」

  「師父···師父他···就是要去送死啊！」

  小道士再也忍不了了，眼淚瞬間溢滿出來，順著臉頰，流得到處都是。

  「可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去白白送死？如果真的沒辦法，搬離這裡不就好了嗎？」

  「師父他···他說，」

  小道士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的道，

  「縣裡的人幫了他許多，如今，他已經一把老骨頭了，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想要去試一試。

  萬一，萬一神仙庇佑，祖師顯靈了呢？」

  「······」

  看著小道士哭得稀里嘩啦，李長樂沉默了。

  老道士的這種選擇，蠢得不能再蠢了。

  萬分之一的可能，而且，還是靠期望著神仙庇佑，祖師顯靈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

  若是他們真的能庇佑顯靈，那早幹嗎去了？

  還說什麼縣裡的人幫助他。

  幫了什麼？不就是節日裡捐了些香火錢嘛。

  可那也不過是為了求個心安而已。

  說白了，只是利益交換。

  至於這種時候，因為那些理由送命嗎？

  更何況，縣裡的人也都可以離開啊！

  真是蠢，

  可是，

  自己當初去觀里的時候，老道士還笑眯眯地送了個平安符呢。

  明明，自己半個銅板都沒捐過。

  小時候，還常常去後山，摘他種下的桃子。

  「小胖墩，別哭了，」

  李長樂一臉正色，

  「我認識一個人，一個擁有法力的人。」

  這話太過出乎意料，小道士抬起頭，有些呆呆地看向李長樂。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可以讓他去幫你師父，不過，前提是，你師父得教他些滅鬼的方法，怎麼樣？成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