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許建軍沉默不語，等快到家了，他才在路邊停車，來到副駕駛旁邊，點了根煙。

  「兒子，你說今天這事兒，能幹麼？」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許平安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拿不定主意。

  一路上他也在考慮這個問題，要說直接從那個年輕人手裡買房合適嗎？

  從價格上來講，無疑是合適的，但是如何保證儘可能不留下隱患是一個問題。

  完全不留隱患是不可能的。

  只要房子一天不上大紅本，隱患就一直存在。

  不買其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不貪心自然不用擔心被騙。

  可現在的問題是，不買似乎也不行。

  人家今天都把話說得這麼明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想要趁機撈一筆錢，屬於是「你買也得買，不買也得買」的情況。真硬著頭皮不買，人家有一萬種辦法在大紅本下來前給你穿小鞋，甚至穿小鞋都算好的，人家大可以把相關記錄改掉，或者把房子直接劃歸廠有。許平安他們作為外來者，到時候還是沒處說理。

  不過當然了，如果對方只是想要搞錢，那風險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大。

  大家都是體面人，達成各自所需就夠了，沒必要真的把事情做絕，弄到最後誰都不好看。

  這也是許建軍糾結的原因。

  隱患，有，但是沒那麼大，就很讓人糾結。

  「不如去問問爺爺？」

  許平安想了想，提議道。

  他倆在這裡干想也沒用，老爸雖然以前是廠子的職工，但他說白了就是一個大車司機，從未進入過管理層。許平安更是兩世為人都沒有在類似單位工作的經驗，別看他有時候說的頭頭是道的，實際上很多都是前世看新聞看評論和看小說學來的經驗。該說不說，部分小說里的部分內容還是非常有可取之處的。

  「也行，那我明天……」

  「別明天，就今天，咱們直接去爺爺家，把爺爺奶奶接上，讓楊叔晚下班一會兒，給爺爺做一桌。」

  自打楊友雲來麵館工作後，家人都知道許建軍他們雇了一個大廚，但對大廚手藝卻沒個概念，最直觀的體現也只是過年時的那些半成品年貨，擇日不如撞日，不如讓爺爺奶奶嘗一嘗楊大叔的手藝。

  「行，我這就給你媽打電話，讓她通知楊友雲。」

  旁邊小賣部就有電話，街上還有公共電話亭，雖然目前手機並不普及，但打電話也不算困難。

  對了，是不是讓老爸老媽也配上手機呢？想想早該配上了。

  這都01年了，今年6月移動就會徹底關閉模擬行動電話網，到時候大哥大就會成歷史名詞。擔心拿著大哥大太騷包的，如今一些耳熟能詳的手機品牌已經很多了，大街上用手機的人也不少，只是自家人出入都在店裡，又不大不會出遠門，所以對手機的急切感並不明顯，這才沒有第一時間配置。至於說許平安，他期待的是智能機，而不是直板和翻蓋手機。

  許建軍分別給張雪梅和老爺子打過電話後，直接開車前往爺爺家。

  接上爺爺奶奶後，又直奔姑姑家。

  要吃飯那自然是把全家人都叫上，單請爺爺和奶奶的話，讓二叔和姑姑知道了難免心裡會不高興，反正就是添一雙筷子的事情。

  路上，爺爺問許建軍為啥突然想起請他們吃飯，許建軍一開始不肯說實話，只說想讓爺爺奶奶嘗嘗大廚的手藝。

  「少跟我扯謊，我還不知道你？你這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啥時候能有這種覺悟？說實話，不然你現在就調頭往回開。」

  一看老爺子動真格的了，原本打算等吃完飯再說的許建軍，不得不提前說出了自己的困惑。

  「你們最近賺了多少錢啊？」

  老爺子第一時間關注的反而不是房子的問題，而是錢的問題。

  「其實，不光是我們的賺的錢，還有一些賠償款……」

  關於謠言的事情，為了不想讓爺爺擔心，許建軍也一直沒說。

  現在一看瞞不住了，索性和盤托出。

  老爺子聽完全過程之後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找警察找法院，還算你有點腦子，但是我必須要批評你。你是怎麼想的，都被人家騎到頭上拉屎了，居然還想著和解。和解什麼？啊？那點賠償款重要嗎？告了他們一樣有賠償款。就算沒有錢，你把人攆走了，市場是你的了，不比什麼賠償款強得多嗎？對方露出這麼大個破綻，你們居然不趁機把他們直接打趴下，反而給人家留條生路。留著幹什麼，過年給你發紅包嗎？」

  「我就是想著和氣生財……」

  「屁！想生財就不能和氣，想和氣就生不了財，你想賺錢想發財，就要爭就要斗就要和別人去搶，你連這點膽子都沒有，你還賺個屁的錢發個屁的財！」

  爺爺眼睛一瞪，把老爸給罵的縮脖子，許平安也所在一邊不敢吭聲，因為這裡面也有他的事兒。

  「你就少說兩句吧。」

  奶奶在旁邊拍了爺爺一把。

  「這能少說嗎，少說他以後還要犯錯，我這是在教他。這麼大個人了，孩子都上初中了，你還不讓人省心。建軍你給我記住了，但凡商場，從來不存在和氣生財一說，更不能心慈手軟。商場如戰場啊，你在戰場上能對你的敵人手軟嗎？你手軟，死的就是你。這點道理都不懂，你還做買賣的。這次就算了，反正你們賠償款也收了，人也放過了。但是下次如果有機會，你聽好了，只要對方露出破綻，你們就必須下狠手。歲數大咋了？商場上競爭，從來不看年齡。要麼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就是要一錘定音，直接把他從市場上攆出去，讓他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爺爺殺氣騰騰的說道。

  這很正常，畢竟爺爺當年帶領酒廠就是一路拼殺，才奠定了如今的地位，他老人家骨子裡，也從來都不是什麼溫和的人。

  許建軍反應過來後，連連應是，表示自己學到了。

  等他再把買房子的事情詳細一說。

  「這事兒你別管了，我去跟老周說，你在家等我消息就行。那個什麼狗屁副廠長，不用跟他談，這種做不了大主的，談了也是白談，浪費時間。」

  老爺子說完，便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似乎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其實仔細想想，嗯，還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