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標魔都。時間已經過了10點。

  中心大廈頂層，萬度公司駐魔都數位化事業部依然燈火通明。

  但高思辭職了。

  高思在萬度公司只是一名實習生。

  就在一天前，他還對這份實習工作一百個滿意。

  但是現在看來，所謂的數位化事業部，不過就是把各種付滿灰塵的古籍資料搬過來掃描歸檔的掃描員而已。

  什麼萬度公司，狗屁！打今天起，老子不伺候了！

  為啥辭職？

  高思的好兄弟王善良要請高思撮一頓醬骨頭，那個傻叉胖子主管竟然不給假？

  想什麼呢？現在都快十點半了。老子晚飯都還沒吃。你丫竟然跟我說今天早走明天就不用來了？你以為肚子大權力就大嗎？

  記得他入職的第一天，就被安排站在頂層大廳的落地窗前俯瞰魔都全景。高樓林立，無限繁華，東江蜿蜒入海，連昔日曾為華夏第一高度的明珠電視塔也踩在腳下。

  當時，高思真有一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錯覺。現在看來，那不過都是萬度公司培訓時的PUA手段罷了。俯瞰江山之後，還是要去掃描檔案。

  死胖子！

  高思心中暗罵。沒有遲疑，坐電梯下去吃飯。

  李老八醬骨頭，雖然已經十點半了，但客人依然很多。

  王善良坐在靠窗角落的一張小桌上跟他揮手，他就過去坐下。

  「兄弟，知道今天為什麼請你吃飯嗎？」

  「讓我配合你裝逼泡妞？還是借錢？」

  「我靠，高思，我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堪嗎？」王善良假裝震怒。

  「哈哈，也沒有，我就是覺得你有點兒配不上你的名字。」

  王善良要來餐具，給高思碟子裡夾了一塊骨頭，又倒上一杯啤酒。

  「咱哥倆先走一個，然後我要說個大事兒。」

  高思一臉鄙夷，拿起酒杯一口乾了：「行了。有屁快放。」

  王善良表情變得嚴肅：「記得上次我朝你要了7個數字嗎？我去買了彩票，中了！」

  「一等獎？」

  「那倒沒有，猜對了5個數，4等獎。獎金200。」

  「切，我特麼褲子……把工作都辭了，你就跟我說這個？你的200塊錢獎金今天夠結帳不？」

  「不是，高思你聽我說。我認為你的彩票預測真的有用。」

  「王善良，我真心勸你別再魔怔了，有空你也找找工作吧。我這點兒本事我知道。要是特麼的買彩票好使，我現在還能十點半下班還被人算早退開除嗎？」

  高思所說的本事，叫做數字敏感性。

  他出生的時候本來不叫高思，叫高文遠。他四歲的時候，家人發現這孩子對數字有著驚人的敏感性。比如他能一瞬間說出桶里有多少件玩具，盤裡有多少個水果，不用數，全憑直覺。

  後來，這孩子連一把花生瓜子的數量都能準確說出，一個不差。

  入學前，孩子他爸給孩子改了個名字，叫做高思。他爸說他長大肯定能當數學家。

  不過高思的數學一直都很一般，不算差，但也算不上有多好。一道計算題，他能直接寫出答案，但到底是怎麼得出答案的，高思其實自己也不知道。

  高考的時候，高思考砸了。

  但他爸還是堅持讓高思上個數學專業。頂級大學的數學系肯定是沒戲了，退而求其次，高思上了魔都藝術職業學院的應用數學專業。

  沒錯，就是魔都藝術職業學院。

  鬼知道一個藝術院校為什麼會開設應用數學專業。在這裡學習，雖然數學不是體育老師教的，但是音樂老師教的呀，里外里都差不多。

  王善良是高思的初中同學。到了高中失聯了三年，沒想到又在魔都藝術職業學院碰上了。王善良的專業是編導，這屬於典型的幻想型專業，也屬於畢業找不到工作的類型。

  他上初中的時候，就知道高思的這個本事。最近，他在研究如何利用高思的本事買彩票。他的計劃是，先中獎中個千八百萬，然後就去開一家短視頻公司。讓高思當投資人，他再去表演系忽悠幾個妹子，然後就一飛沖天了。

  對於王善良的研究，高思一直嗤之以鼻。

  不過他一直也沒阻攔，處在一種不主動、不拒絕也不負責的三不態度。

  反正自己不用投資去買彩票。如果王善良研究成功了，也一樣離不開自己。如果研究不出來，自己也損失不了什麼。

  今天王善良中了200塊錢，高思一點兒都不興奮。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中獎了，以前王善良還中過一次3000元的三等獎，當時也覺得自己成了，但事後證明還是瞎扯。

  高思沒興趣跟王善良聊這個，他覺得王善良就像是一個迷戀永動機的民科，已經徹底走火入魔。他轉了話題，聊起了電影，畢竟王善良學的是編導專業，會有點兒共同語言。

  沒想到，聊了一會兒，王善良就又把話題拽了回來。

  王善良道：「高思，這回我是真悟出來了。你別看我不是學數學的，但我能發現規律。不信咱們現在就做個實驗。」

  「什麼實驗？」

  「表演系那個系花，衛晴，她手機號是多少？」

  「我哪知道？這事兒你不早就試過了嗎？我的數字敏感性對這種問題無效。」

  「好。那我再問你。衛晴的手機號碼乘以2等於多少？」

  「兩百六十六億四千三百一十三萬……我靠！」

  「別驚訝，試試看對不對，兩百六十六億四千三百一十三萬……除以2等於……」

  王善良抬手撥通了電話。

  「餵？」一個極其柔美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喂！是衛晴吧。」

  「你是哪位？」

  「我是編導系的王善良啊，咱們在跨年晚會上見過面的。你忘了？」

  「哦，王同學啊……你有什麼事？」

  「哈哈，也沒啥事兒，這不快畢業了嘛，我拉到一筆投資，也不多，500多萬，想成立一個自媒體工作室，拍幾個短片試試水。想邀請你一起參加。你要是有興趣，咱們約個時間聊聊？」

  「好，那明後天吧，你聽我電話。」

  王善良掛斷電話。一臉得意。

  「搞定！以後請叫我王導。」

  但高思卻一臉懵逼：「500萬？你上哪兒去搞500萬？」

  「500萬算個球？走著，哥帶你去中個頭獎。服務員，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