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畫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的掉下眼淚來。

  她在丞相府中雖然只是一個婢女，但伺候的畢竟是相府的嫡長女，吃穿用度說不定比某些小家碧玉的小姐還要尊貴些。

  如今驟然要她回到家裡去面對那個除了吃喝嫖賭什麼都不會的混蛋哥哥，她只要一想到就害怕的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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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琴低聲安慰她：「小姐不是說了嗎，要安排一個侍衛給你，到時只要你別聽你爹娘的，再對你這個混蛋哥哥心軟，應該也沒有什麼妨礙。」

  侍畫垂淚道：「可是，可是，如果我爹娘又跟我哭訴……」

  侍棋也道：「侍畫，不是我說，不管你爹娘怎麼跟你哭訴，你真的都不能再對你那個滾蛋哥哥心軟了，說句難聽的，他就是個得寸進尺的玩意兒。」

  「你越是對他好，他越來勁兒。」

  「對啊對啊。」侍書附和道，「侍畫，這要我說啊，你要是有什麼難以處理的事情，就乾脆交給小姐派給你的那個侍衛處理，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侍畫：「……」

  …………

  「什麼？不行，絕對不行！」薛寧汝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月兒，如今你這才回府第二天，就把自幼服侍的貼身侍女嫁一個，放一個，身邊沒個得力的人服侍怎麼行！」

  「而且像是這種貼身侍女……」薛寧汝頓了頓，低聲對沈逐月道，「那最好是將來隨你一起嫁到夫家去的，等你不方便服侍夫君的時候，也可以由她們頂上。」

  沈逐月：「……？」

  扣扣

  沈逐月愣了愣。

  薛寧汝輕輕嘆了口氣道：「月兒啊，母親知道現在說這種話，你定然不愛聽，可世間女子都是這麼過來的，而且你如今的這個年齡……」

  「說實話，倘若不是之前發生了那檔子事兒，那你現在都應該出嫁了，所以母親也實在是不得不跟你說一說了。」

  「當時母親剛剛嫁給你父親的時候，那也是年輕氣盛，不願意他納妾室通房，不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直到現在，母親見得多了，才漸漸明白，這男人哪裡有不偷腥的啊。」

  「就算你仗著家世攔得了一時……那也決計攔不了一世，反而還容易把夫妻感情給耗沒了，到時候再落個善妒的名聲，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那就更是得不償失。還不如顯得大度些，但是把他身邊的人都掌控在自己手裡……」

  「母親。」沈逐月抿了抿唇，不得不出聲打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也知道你說得這的確是經許多人踐行過的，但我還是不能認同。」

  「月兒……」

  「母親，您先聽我說完。」沈逐月道，「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話，您肯定覺得我是跟您當初一樣，年少氣盛，日後定然會後悔。」

  薛寧汝皺了皺眉：「你這孩子，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固執呢？」

  「我固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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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逐月有些嘲諷的笑了笑：「母親，你覺得女子到底為什麼一定要嫁人？難道就是為了相夫教子，做一個人人稱道的賢妻良母嗎？」

  薛寧汝：「……」

  薛寧汝不由得微微一怔：「振興家族，相夫教子，做一個賢妻良母，古往今來，所有人都是如此啊。」

  「可是，所有人都如此，就一定對嗎？」沈逐月輕聲道，「母親，說實在的，有句話……我一直都想問你，你嫁給父親這麼多年，努力的做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但是你真的快樂嗎？」

  「你看著父親與府里的那些姨娘濃情蜜意的時候，哪怕對方是你的人，你這心裡就當真沒有哪怕一點兒不痛快嗎？」

  薛寧汝：「……」

  從來沒有人如此直白的與薛寧汝說過這樣的話，她一時間心神巨震，低聲喃喃道：「可是，可是……」

  可是所有人都是如此啊。

  她如此，她母親如此，京城中所有的貴婦人們如此，就連皇宮裡的太后，皇后，娘娘們也是如此。

  同許多女人共同分享一個男人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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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她從小所受到的教育。

  所有人都告訴她，她要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她也就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而且教導自己的女兒也要如此。

  但是現在，她女兒問她……

  所有人都如此，就一定對嗎？

  對嗎？

  她覺得對嗎？

  其實在她內心深處，當然隱隱有個聲音在一直告訴她，這樣做不對。

  她當然不願意跟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當然不願意故意裝作大度。

  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應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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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幸福，可以嫁給一生只愛她一個人的如意郎君。

  但是……她真的要教導甚至支持自己的女兒去抵抗整個制度和規則嗎？

  薛寧汝感到有些迷茫。

  她輕輕拉起沈逐月的手，柔聲道：「月兒，其實母親明白你的意思，可這是實在是一條很艱難的路。」

  「所有人都如此，不一定是對的。」

  「但是難道你要和所有人對抗嗎？」

  「你要成為眾人眼中的異類，被人們指指點點嗎？」

  「你真的可以忍受這樣的生活嗎？」

  沈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