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來到青牛鎮。
這是慕念第一回騎馬，雖然沈逐月儘量放緩了速度，但他下來的時候還是感到有點兒暈乎乎的，頭重腳輕。
沈逐月扶住他，將水囊遞過去：「先喝點兒水緩緩。」
慕念接過，輕聲道謝。
沈逐月趁這個機會打量四周，只見一派破敗荒涼，雜草叢生，所謂鎮口的位置連塊標識都沒有，不由得皺了皺眉：「慕念，你確定是這裡嗎？」
「按照碧奴之前所說，應該沒有錯。」
慕念猶豫了一下，看著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的鎮口，提議道：「沈公子，不如我們先進去看看再說吧？」
沈逐月點點頭：「行，你離我近點兒，以免有什麼突發狀況。」
慕念答應一聲，與沈逐月一同進了鎮子。
這鎮子裡比起外頭也好不了多少，街上依舊空無一人，雖說有些房屋，但大白天的，家家關門閉戶，屋外的地上堆滿了雜物，屋裡更是什麼動靜都沒有，完全看不出來有沒有人居住。
又向前走了一段，還是沒看見任何人。
沈逐月停下腳步：「敲個門問問吧。」
慕念也正有這個意思，他走到一間相對乾淨房屋前，先是推了一下門，沒推動，門被從裡面插死了。
於是他輕輕敲了敲門：「請問有人嗎？」
無人應答。
慕念又加大了點兒力度，抬高音量道：「請問有人嗎？」
還是無人應答。
如是三四回之後，沈逐月有點兒不耐煩了，示意慕念讓開一點兒，準備直接破門。
慕念卻搖了搖頭，反對道：「這樣不太好吧，也許主人家有什麼難言之隱呢，沈公子，要不我們換一家試試？」
沈逐月：「……」
行吧。
結果兩人一連換了五家，全都是類似的情況，門被從裡面插死，無論怎麼叫都沒有人來開。
到了第六家還是一樣。
沈逐月終於忍無可忍：「算了吧慕念，你還沒看出來啊，不可能會有人來開門的，讓一讓，要是裡頭真的有人住，大不了到時候該賠錢賠錢，該幫忙修門，就幫忙修門唄。」
慕念輕輕嘆了口氣，往旁邊一讓，默認了。
沈逐月上前，一腳踹在門上，那門本就不甚結實，她這一腳力氣再大點兒。
只聽「咚」的一聲，直接把門踹翻了，然後就是「噼里啪啦」一陣脆響。
沈逐月這才發現，門後竟然還頂著一口大缸，門板正好撞在大缸上，把大缸給撞碎了。
而屋裡一男一女，聽見動靜不說過來查看，反而你扯我，我扯你，拼命往不怎麼寬敞的床底下鑽。
女人力氣沒男人大，被男人一把推了出來，她眼見鑽不進去，半蹲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一眼都不敢回頭看。
沈逐月被這場景給氣樂了，她側頭問旁邊的慕念：「咱倆是洪水猛獸嗎？」
慕念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我覺著踹門的時候挺像。」
沈逐月：「……」
真不錯，有進步，都會拿她打趣了呢。
沈逐月翻了個白眼，慕念已經上前將那蹲在地上的女人給扶了起來。
那女人本是怕得要命，驟然間見了這樣溫和漂亮的一個少年，不由得就是一愣。
慕念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她，就見眼前這女人看身形體態似乎年紀不大，可臉上又滿是驚懼風霜，頭上甚至夾雜了不少的白髮，顯得蒼老，一時難以判斷對方的年齡。
「這位……」
慕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把對方叫得年輕一些：「這位姐姐不要怕，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想向你打聽一些事。」
雖然聲音不似先前那般清越好聽，但依舊帶有安撫人心的力量，與謝蘭珩叫沈逐月姐姐時的戲謔調笑完全不同。
沈逐月是溫和中帶有鋒芒，謝蘭珩是親近中隱含疏離，他倆若非刻意收斂掩飾，即便言笑晏晏時也會讓人覺得冷淡。
可慕念就完全沒有這個顧慮，他只要往那裡一站，就顯得平易近人，讓人好感頓生。
那女人見到慕念，果然稍稍平靜了些，不似之前那般害怕。
她眼睛往床底下一瞥，也沒叫藏在裡頭的男人出來，只茫然的搖頭道：「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聲音一出，倒可以判斷是個年輕女子。
慕念見她這個樣子，也不忍逼迫，只是繼續柔聲安撫道：「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就是打聽兩個人而已，姐姐，這鎮中可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帶著個六歲的小女孩獨自生活的？」
那女人倒沒想到慕念要問的竟然是這個。
她有些狐疑的看了慕念一眼：「你找她們做什麼？」
看來有戲。
慕念與沈逐月對視一眼，道：「我是老人家孫子的朋友，受他之託，特來看望一下。」
「大壯？你是大壯的朋友？」
慕念：「……」
這名字……怪不得碧奴在銘水山莊時從來不提自己本名叫什麼。
慕念點頭道：「是，姐姐可否告訴我他家怎麼走？」
女人：「一直走，鎮子最裡頭那間屋子就是。」
她頓了頓，又道：「你要先敲三下，再敲兩下，最後再敲三下，然後就會有人來開門了，這是鎮裡人約定的暗號。」
沈逐月：「……」
不錯，套取情報非常順利，比她強多了。
沈逐月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把主場完全交給慕念。
慕念道了聲謝，出於禮貌，他並沒有追問為何要設暗號，而是轉頭看向沈逐月：「沈公子，我們先去看看？」
沈逐月還沒來得及答應，就聽床底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接著是一個男人憤怒的低吼：「不可以，你們撞壞了我們的門和水缸，還沒賠，就想跑？」
話音剛落，一個五大三粗卻灰頭土臉的男人從床底鑽了出來。
他先是狠狠瞪了那女人一眼：「傻娘們兒，叫你多嘴！」
那女人嚇得直往慕念身後躲。
慕念擋住她，心裡對男人的態度有些不滿，但他依舊客客氣氣的對著男人道：「這位大哥有話好說，不要動怒。」
男人初時不知來的是誰，怕得好似過街老鼠。
可等見到來人竟然是兩個弱不禁風的俊秀少年，聲音立即壯起來，膽氣也粗起來。
他冷哼一聲，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要去揪慕念：「不要臉的小白臉兒，在老子這兒裝什麼裝——啊！」
他沒揪到慕念，卻被沈逐月拽著衣領，一把提了起來。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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