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姣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輕推自己的肩膀，她悠悠轉醒，睡眼惺忪的墨瞳好似剛從水裏拿出來的葡萄。

「謝懷瑾？」孟姣看着眼前熟悉的臉，她抬手揉了揉杏眸，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此刻不是應該在流連煙花柳巷嗎？

哪會捨得回來？

他若是只對自己這張臉感興趣，那他現在也找到了能聽他話的替身。

她自然也就可有可無了。

孟姣一想到湯圓說的話，她心中就鬱氣難消。

「是我。」

謝懷瑾抬手握住孟姣的指尖，用可以膩死人的眼神，望着她。

他真該死。

他怎麼能去磨滅她的意氣風發？

如果和他在一起，就讓她失去自我，那他就成了無比自私卑劣的小人。

孟姣驚恐的瞪着眼，像是見鬼了般。

「你你你……」

她用水汪汪的杏眸盯着謝懷瑾。

如果她不是在做夢。

那眼前的這個人是何方妖孽？

孟姣寧願相信自己在做夢，亦或者相信大反派是妖孽所變。

她都不敢相信，面前這個突然變性的男子就是謝懷瑾。

孟姣咽了咽口水，經過這一下，她的腦子算是完全清醒了過來。

明白這裏是凡界后，她也清楚，不可能出現妖孽。

不是夢，也不是妖孽。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他確實是大反派謝懷瑾，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孟姣意識到這個問題后，她使勁抽了抽自己的纖纖玉指。

她還沒消氣呢。

誰准他動手動腳了？

謝懷瑾：打罵隨意，消氣了就可以動手動腳了？

孟姣：……當我沒說。

「姣姣，我錯了。」謝懷瑾率先認錯。

孟姣愣了一下，隨後挑了挑眉梢，故意的說道：「真是稀罕，丞相大人竟然會對我這麼一個小女子道歉，這要傳出去，謝大人的威名可就不復存在了。」

「威名也好，盛名也罷，我本就不在意。」

謝懷瑾淡淡道。

孟姣聽他這麼說，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

「那些你都不在意，那你在意什麼？」

謝懷瑾握著孟姣的手，移到他的胸膛，「感受到變化了嗎？」

孟姣聽着那處傳來有力的心跳聲，她覺得手心一燙。

她眨着眼眸，眼神飄忽的看向窗外。

「活人有心跳不是很正常的嗎？」

孟姣知道謝懷瑾想聽什麼。

一想到他竟然去找替身，她故意不如他的願。

「在沒遇到你之前，這顆心雖然在跳動，但它只是具行屍走肉。遇到你之後，它才活了過來。姣姣，我說這麼多，你當真還不明白嗎？」

謝懷瑾沒有戳破孟姣的裝傻充愣。

他眼含深情，目光炯炯的對視上她的視線。

孟姣本來是要移開眼眸的，反應遲鈍了一下，兩人四目相對，眸光發生碰撞。

她依舊很生氣。

不過經過之前的事，她也稍微明白了一點，人在生氣的時候，很容易說出後悔的話。

孟姣閉上嘴，將肩膀側開，不與謝懷瑾說話。

謝懷瑾坐到床沿上，把孟姣攬到了自己懷裏。

孟姣開始掙扎了兩下。

想到男女力量的懸殊，她也沒辦法掙脫開來，索性便不打算白費力氣。

「姣姣，你還記得我們一月前的約定嗎？」謝懷瑾朝着孟姣的耳垂吐氣如蘭。

孟姣被他噴灑出來的氣息弄得有點癢。

她縮了縮脖子。

「我今日已在朝堂向陛下提出了辭官，現在我不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了，沒有隻手遮天的權利，也沒有潑天的富貴，只有謝懷瑾這個人，姣姣可還願要我？」

謝懷瑾的下頜抵在孟姣的肩膀上。

他將自己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他至十五歲玩弄權術，十八歲成為權傾朝野的一國丞相，一隻手就能拿捏高位上的小皇帝。

追逐權力數年。

到如今全數放棄，若要說沒有遺憾，也無人可信。

但如果這些東西可以換姣姣與他長相守。

他是心甘情願的。

他在官場這麼多年，什麼都經歷過，也什麼都見過。

權勢地位乃是身外之物。

他一直以為，他求的就是這些。

所以這些年，他為達目的，也有過不擇手段。

是她的出現。

讓他真正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你說什麼，你辭官了？真的假的？」

孟姣搖搖晃晃的快要撐不住身子，他本想奮力將謝懷瑾推開，聽到他的話，立馬忘了動作。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她聽錯了？

謝懷瑾有多不容易才能爬到今天的地位，她是心知肚明的。

而他卻真的因她的一句話，放棄了這些。

雖然自己的要求也是為了能改變他的結局。

但他真的這麼做了。

孟姣又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辭官的事怎麼能有假？姣姣不信的話，我帶你去面聖。」謝懷瑾看孟姣的反應，誤以為她是不相信。

「不不不，我信。」

孟姣猛的點頭。

她躲小皇帝都來不及，哪會送上門出現在他面前。

要是被蕭邑知道，自己其實是謝懷瑾的人。

憑着帝王的疑心。

他又該對着他們疑神疑鬼了。

孟姣怕自己的反應太過，引謝懷瑾懷疑，她清了清嗓子，解釋了一番：「我的意思是說，既然你已經跟皇帝辭了官，你就不是丞相了。現在你跟我一樣，都是一介平民，平民怎麼能隨意出入皇宮？」

「姣姣說的是，一切聽姣姣的。」

謝懷瑾一臉認同的點頭。

過了一會兒。

他似乎想起來，孟姣還沒有回答他的話。

謝懷瑾秒變怨夫，「姣姣，你不願說，是不是反悔了？」

「什麼？」

孟姣眨了眨眼眸，一臉茫然。

什麼反不反悔？

他說話又不說清楚。

自己怎麼猜？

「我如今只是平民了，姣姣會嫌棄嗎？」謝懷瑾問出聲。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是平民，我也是民女，咱們正好是半斤配八兩，絕配。」

孟姣俏皮的眨了眨眼。

謝懷瑾聞言，嘴角的笑意都要咧到耳後跟了，「絕配……」

他一臉痴漢樣。

姣姣說他們是絕配。

「你傻笑什麼？」孟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謝懷瑾搖了搖頭，「沒什麼。」

他用力擁住孟姣，似乎要與她合為一體。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像今天這樣如此滿足過。

哪怕當初位及人臣時，他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一眼便萬年。

見她的第一眼，他就註定要淪陷。

只要是姣姣給的，無論是甜是苦，他亦甘之如飴。

「姣姣，你願意嫁給一無所有的謝懷瑾嗎？」

謝懷瑾像捧花似的，雙手捧著孟姣的下巴，滿目柔情。

孟姣抬起雙臂，攀着他的脖子，「傻瓜，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我，往後餘生，我便是你的全世界。」

她靠近謝懷瑾，將紅唇附在了他微啟的薄唇上。

這一次，換她來守護他。

他不會再一無所有。

她會永遠陪着他，成為他的後盾。

他們會在一起一輩子。

【叮！】

【怨念值十。】

孟姣正動情，不合時宜的機械音打斷了她想繼續的心情。

謝懷瑾辭官的第二天，他就集齊了府上的僕人，告知了他們這件事，也說了要遣散丞相府的決定。

他替他們每一個人準備了豐厚的銀兩，還將他們的賣身契歸還給了僕人們。

湯圓哭的稀里嘩啦，她吸著鼻子，哭聲震耳道：「嗚嗚嗚……小……小姐，湯圓不……不想離開小姐，嗚嗚嗚……」

她抱着孟姣的衣袖，訴說着不舍。

沒說幾句話，湯圓又開哭了。

孟姣只擔心，她會不會把鼻涕弄到她身上。

「好了，湯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們終有分別的一天，不要哭了。」她拍了拍湯圓的背，安撫的說道。

「小姐，你和大人要去哪裏？可不可以帶着湯圓？湯圓不想離開小姐，也不想離開大人。」

湯圓頂着哭腫的魚泡眼，撇著唇道。

「我們……」

「不行。」

孟姣剛啟唇，謝懷瑾就走到她身旁，攬着她的肩膀，把孟姣擁在了懷裏。

「湯圓，不可以。我與夫人從今往後要過兩人世界，不能有第三人插足。」他無情的拒絕。

湯圓可不敢忤逆謝懷瑾。

她只能委屈的哭着跑開了。

孟姣抬眸瞪了謝懷瑾一眼，「你幹嘛這麼直接？湯圓還是個小姑娘呢，你就不能好好說？」

「夫人教訓的是，為夫錯了。」

說是認錯，謝懷瑾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壓根就沒有知錯的樣子。

孟姣也清楚反派的德行，知道他只是說說而已。

不過這樣也好。

讓她跟湯圓說，她未必狠得下這個心。

他們要去的地方，可沒有丞相府這麼舒適，每日還要舟車勞頓，帶湯圓前去，只會讓她吃苦。

湯圓還是留在聖朝。

反正謝懷瑾給他們的銀子也夠他們下半輩子過活了。

他們不必再去為人奴僕，也能將日子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