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王氏沖蘇禾苗勾了勾手指，悄咪咪的湊到耳邊問道：

  「娘沒見過那麼大的官家夫人，也不懂禮數啊……咱見了人家咋行禮？我這兩眼一抹黑的，別他娘的給你們丟人！」

  「行禮？」蘇禾苗一怔，「我和相公見甄姐姐沒有行禮呀！」

  王氏連連咋舌，「沒行禮？咋這麼不懂規矩呢！人家到底是大官兒的夫人，客氣歸客氣，咱可不能讓人家笑話咱們鄉下人沒禮數！」

  蘇禾苗抿了抿嘴，「甄姐姐家的人還給我跪下了呢，倒是嚇了我一跳……」

  「娘，人家禾苗是將軍夫人的妹妹，那能一樣嘛！」李翠蘭撇嘴道，「你就別他娘的矯情了，咱趕緊瞧瞧去……」

  她家丫鬟都穿金戴銀的，那當主子的得打扮成什麼樣兒啊，還不得鳳冠霞帔？

  ……

  小丫鬟掀開帘子，蘇禾苗扶著王氏進來，笑嘻嘻的說，「甄姐姐，我娘和我嫂子來了！」

  屋子裡氣氛似乎有些凝重。

  看到她們進來的一瞬間，錢長安臉上冰霜消散，上前將王氏接了過來，「娘，腿腳好一些沒有？」

  「好了好了……」

  王氏不知所措的看著一個如花似玉的人兒，正笑意盈盈的瞧著她，彎腰就拜：

  「甄娘給老夫人見禮，未能遠迎還望老夫人恕罪。」

  「喲，別別……」

  王氏嚇了一跳，趕緊回禮，「這是怎麼說的？我老婆子可受不起將軍夫人一拜！我這兒給夫人見禮了……」

  錢長安一把扶住她，淡淡勾唇道，「娘不必拘謹，甄娘是禾苗的姐姐，也是您的晚輩，長輩受禮是應該的。」

  王氏心口子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跟著人家禾苗，她這張老臉可是有了天大的面子了！

  「是呀，妹夫說的沒錯。」甄娘是個七竅玲瓏的，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然：

  「老夫人慈眉善目，甄娘瞧著心裡就喜歡，就像看見自己的娘一樣。

  老夫人若不嫌棄，以後就把甄娘當個女兒吧，我叫您乾娘。」

  「真噠？」蘇禾苗滿臉驚喜，「娘，你多了個閨女，高興不？」

  甄姐姐喜歡她家裡人，她反正高興的不得了。

  錢長安唇邊不著痕跡的閃過一抹笑意，這丫頭，心思單純的可愛。

  甄娘對他的家人好的確是真心實意，可也是存著一些私心的。

  「喲，這、這我哪兒敢當！」

  王氏笑的合不攏嘴，瞧著甄娘這麼隨和可親，心裡的緊張一下子就沒了，說話也熱絡起來：

  「瞧這小模樣長的，可真俊俏！怪道能當將軍夫人呢！你身子不爽，快坐著咱們說話！

  這肚子有六七個月了吧？咋就動了胎氣了呢，可要好好將養才是……」

  「乾娘坐，嫂子坐。」

  甄娘邀眾人坐下，柔聲細語的跟她們說話，「皆因老父在朝中出了點兒事……我一時情急，相公又在戰場上回不來，這才動了胎氣。」

  王氏滿臉心疼，「這可如何是好？你到底要顧著自己身子些才是。」

  甄娘杏仁眸子有意無意的看了錢長安一眼，苦苦一笑，「乾娘說的是。」

  ……

  這邊兒說著話，李翠蘭的眼珠子早在甄娘房裡遛了個遍兒，拉著蘇禾苗大驚小怪的嘀咕：

  「瞧人家穿的那衣裳！跟戲文里的娘娘似的……嘖嘖！」

  蘇禾苗捂著嘴笑，不過也覺得甄姐姐有點兒過於隆重了。

  她是真心把甄姐姐當親人的，親人見面哪用得著這樣嘛！

  「禾苗，瞧人家這屋裡……金的玉的啥都有，真他娘的連床上都掛著細紗帳子呢！」李翠蘭又瞅著屋裡的擺設，滿臉羨慕。

  蘇禾苗點點頭，悄聲道，「是好看。」

  李翠蘭，「嘖嘖……」

  好看是好看，蘇禾苗倒沒覺得羨慕，甄姐姐相公不在，住再好的屋子也是孤零零的。

  她每天都和相公，娘、嫂子還有念兒在一起，一家人就算住在村子裡的破舊祖屋，也是熱熱鬧鬧。

  「夫人！」春姐抱著念兒進來，笑著說，「小小姐說肚子餓了，奴婢請示夫人，要不把家宴提前擺了吧？」

  「好，乾娘一路辛勞，那就早些用膳。」甄娘笑著招了招手，「她就是念兒？快過來讓我瞧瞧……這孩子長得真俊俏機靈呢。」

  李翠蘭彈簧似的跳起來，接了女兒緊張的叮囑，「念兒，快給夫人問好！路上娘是怎麼教你的？」

  念兒噗通一聲跪下給甄娘磕頭，奶聲奶氣的說，「念兒給夫人磕頭……嗯，嗯……」仟千仦哾

  後面的詞兒她想不起來了，乾脆歪頭道，「過年好！」

  一屋子人都被她俏皮的小模樣逗的笑了起來。

  李翠蘭滿臉黑線，抬手擰了她的耳朵，咬牙切齒的罵道，「放屁！我他娘的是這麼教你的？」

  甄娘滿面笑容，疼愛的說，「嫂子別這樣……念兒過來，讓姨姨瞧瞧。」

  念兒爬起來跑到甄娘的膝前，忽然眨巴著大眼睛說，「姨姨，你肚子裡的小弟弟什麼時候出來呀？我能跟他玩嗎？」

  「小弟弟？」

  甄娘心頭一驚，忙捧著她的小臉兒問，「念兒，你跟姨姨說，你看到的是個小弟弟？」

  「是呀！」念兒一臉認真的說，「不就是個小弟弟嗎？」

  甄娘喜極而泣，一把摟住念兒哽咽道，「是啊，是個小弟弟……」

  能為相公誕下一子，延續香火，她也算得償所願了。

  「夫人大喜！」

  春姐也是滿臉欣喜的說，「民間都說小孩子眼睛乾淨，能瞧出胎兒是男是女的！」

  「是有這麼個說法，」王氏也喜道，「念兒說的一準沒錯的，甄娘，你就放心吧，準是個大胖小子！」

  「可不咋地，我家念兒說話可靈了！」

  閨女哄的將軍夫人這麼開心，李翠蘭頓覺臉上有光，心裡美的直冒泡。

  甄娘點點頭，禁不住滿心的歡喜，忙道，「春姐，去把我陪嫁的那支項圈拿來……我喜歡極了這孩子，就送給她將來做個嫁妝吧！」

  「喲，這可不成這可不成！」王氏驚的連連擺手，「太貴重了，小孩子壓不住的……」

  說話間，春娘已經取了一個精緻的木盒過來，捧到在王氏面前打開。

  裡面是一支金燦燦的項圈，下面掛著一隻翠綠翠綠的玉鎖，璀璨耀眼，華貴極了。

  王氏和李翠蘭頓時吸了口氣，驚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娘誒……」

  甄娘將項圈拿了出來，親手戴在念兒的脖子上，笑吟吟的贊道，「好看！乾娘，禾苗，你們瞧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