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長安緊攥著她的手，喘著粗氣說，「別叫娘……」

  「怎麼了禾苗？」

  王氏正在院子裡收拾豬肉，聽見她慌張的叫聲趕緊跑了過來。

  兒子趴在媳婦兒懷裡，臉色煞白，她頓時嚇得手足無措：

  「呀，長安這是怎麼了？身子不是好起來了嗎，怎麼又這樣了？」

  蘇禾苗急的眼眶都紅了，慌不迭的拉起錢長安的袖子給她看，「娘，相公好像吐了一口血……」

  錢長安胸口疼的厲害，無力縮回衣袖。

  「媽呀，血！」王氏驚的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怎麼、怎麼吐血了！」

  老話兒說過，少年吐血年歲多不保，縱然命長終是廢人……

  她就剩這一個兒子了，好容易從戰場上死裡逃生回來的，他要是也沒了，就剩下這一屋子的孤兒寡婦可怎麼活呀！

  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哇！

  王氏心疼的要裂開了，撲在兒子身上心肝兒肉的哭喊起來：

  「我的兒呀，好好的怎麼吐血了……你可讓娘怎麼活！讓你媳婦兒怎麼活！」

  蘇禾苗被她嚇得也跟著哭，「娘，娘你別這樣，我害怕……」

  屋子裡哭成一團兒，李氏也趕緊跑到門口，心裡直揪揪。

  雖說跟小叔子兩口子不怎麼對付，可小叔子在家裡畢竟有個男人，外人到底是不敢欺負的。

  小叔子吐了血怕是活不長了，依娘的性子就算賣房子賣地也要給他請大夫，別到時候人沒了，一家子還要睡大街去！

  誒，她怎麼嫁到這麼一戶倒霉的人家！

  要說倒霉，還不是蘇禾苗進門後鬧的！

  張嫂說她在娘家村兒里掃把星那些事兒，婆婆一點兒都聽不進去，還非說她是福星。

  真是福星，她相公能病的越來越厲害？

  錢家沒了男人，都是蘇禾苗那個掃把星害的！

  李氏也跟著屋裡的哭聲心亂，想來想去，長安到底是親小叔，怎麼也不能眼睜睜看他沒了。

  她趕緊跑回屋裡翻箱倒櫃的拿了一個荷包出來，把自己偷偷村的百來枚大錢兒全掏了出來，跑進屋說：

  「娘，你別光顧著哭呀！趕緊送長安去鎮上看大夫，說不定能救回來！」

  王氏也顧不上哭了，趕緊招呼李氏，「對對，看大夫！翠蘭，快去村長家借輛驢車，拉著長安去鎮上找秦神醫！」

  李氏應了一聲扭頭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將荷包塞進王氏的手裡：

  「娘，我自己存了一百三八個大錢兒，給你！」

  王氏驚愕的看著她，「翠蘭……」

  「誒呀娘，你先拿著用！」李氏急急的說，「我就這點兒了，給長安看大夫用！」

  誰都沒想到平時斤斤計較的李氏，危急時刻竟然拿出私房錢！

  王氏眼淚巴拉的，「翠蘭，你有心了。」

  這個平時沒少罵的兒媳婦尖歸尖，到底還是一家人。

  蘇禾苗也感動的不行，「謝謝嫂子。」

  李氏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謝我幹嘛，我是為長安，又不是為你！娘，我去借驢車了，你趕緊給長安收拾一下！」

  「大嫂，等等……」

  錢長安好容易喘勻了氣息，靠在蘇禾苗懷裡斷斷續續的說：

  「娘，我這不是病，是打仗的時候中了毒箭，毒滲入了肺部，平常大夫是看不好的，只是需要、需要金匱丸解毒。」

  「金匱丸？」王氏一臉懵逼，「啥是金匱丸？」

  錢長安吃力的摸向枕頭，「禾苗，幫我拿、拿……」

  玉牌賣出去，有可能會招來很多麻煩，他身上的秘密也就藏不住了。

  要不是怕連累娘她們，不到萬不得已錢長安是萬萬不會賣玉牌的。

  可話還沒說完，喉嚨里頓時湧上一股腥甜，錢長安忍不住哇的一聲，嘔了一口血出來，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長安！」

  王氏驚呼一聲，抱著兒子大哭，「你醒醒！你醒醒呀！你這是怎麼了呀？你倒是說清楚什麼是金匱丸呀……」

  蘇禾苗急的渾身都在顫抖，「娘，相公跟我說過金匱丸，秦神醫的藥鋪里就有……」

  「長安跟你說過？你咋不早說！」王氏幾乎跳了起來，「那還等什麼，去買！咱們這就去買！」

  蘇禾苗低頭咬住了唇，「相公不讓我說……我在秦神醫的藥鋪里問過那個藥，要、要好多銀子。」

  「他命都快沒了，還在乎銀子！」王氏急的直吼，一疊聲的嚷道：

  「娘就是再窮也不能心疼長安救命的銀子啊！你這孩子咋那麼實心眼兒？他不讓你說你就不說啊！

  多少銀子？你又不是又不知道，娘手裡有錢！」

  手裡有八十兩，大不了全拿出來買藥，怕什麼！

  蘇禾苗咬了咬牙，「一百兩……一顆，一瓶要三顆。」

  「多少？」

  王氏一怔，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嗓門頓時提高了一個聲調，「禾苗你說多少？」

  蘇禾苗眼淚噗嚕嚕的往下掉，「娘，相公說金匱丸是皇宮用的藥，要一百兩一顆，一瓶要三顆。」

  王氏兩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她滿臉愕然的看著蘇禾苗，嘴巴開開合合，「娘誒！我沒聽錯吧，什麼藥丸子這麼貴？金子做的嘛！」

  「弟媳婦你可別瞎說，天底下哪有這麼貴的藥！騙鬼呢你！」李氏也嚇的不輕，扶著王氏一個勁兒的埋怨：

  「一百兩一顆，就是把咱家拆了也買不起呀，還要一下買三顆！」

  王氏都傻了，哆哆嗦嗦的說，「三、三百兩……把我這身老骨頭拆了也換不來這麼多錢啊！

  我手裡就有八九十兩，就算借一時也借不來這麼多銀子……」

  李氏眼珠子一瞪，「誒，娘你啥時候有這麼多錢？」

  王氏，「……」

  看著床上昏死過去的相公，蘇禾苗流著淚，眼神卻堅定起來，「娘，相公等不了，咱們拿著現有的銀子先去找秦神醫買藥！

  大夫是懸壺濟世的，咱們好好求求他，怎麼也要先賒一顆回來！」

  「對！先、先賒一顆回來救長安的命！」王氏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勉強扶著李氏站起來，兩條腿還止不住的打哆嗦：

  「禾苗，咱們現在就去找秦神醫，娘就是給他磕破頭也要把藥賒回來！」

  「一下子就欠二十兩，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李氏心疼的哭了起來，可看小叔子人都到了鬼門關前頭晃悠了，心裡又不落忍，只好咬著牙說：

  「算了，大不了咱們一家子都不活了！娘，我跟你去求秦神醫，讓弟媳婦在家照看長安！

  不就是磕頭嘛，我腿腳利索，我給他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