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麗把人往屋裡帶。

  蘇娟臨行去醫院前跟她交代過，不要跟黎煙囉嗦那些有的沒的，她不喜歡這樣。

  所以裴文麗也沒顧上帶著黎煙一一參觀，直接帶著姐弟倆上了三樓，到了裴清漪的房間。

  「這裡就是姑姑以前住的房間，爺爺和大伯還有我爸把這裡保護的特別好。每周都會讓人進去清掃一遍，保持著原樣也不能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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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常常進這房間裡觸碰著女兒留下的痕跡以此來思念女兒。

  為了方便，所以這房間常年累月是不上鎖的。

  輕輕的擰開門把鎖往裡推開。

  屋內的一切瞬間展露在眼前。

  復古的橡木柱的公主床。床品用的純棉勾碎花的。床尾凳上還搭著一件粉色的毛絨睡袍，同款粉色的毛絨拖鞋就放在睡袍面前的地上。

  床頭櫃擺著一張裴家的全家福，一張裴清漪的個人寫真照。

  那時候的她還沒結婚還沒當母親，完完全全就是精靈少女，靈動的美的不可方物。

  梳妝檯上琳琅滿目的擺放著各種各樣的護膚品和化妝品，有用到一半的精華水，也有全新的還沒拆包的乳液。

  粉餅盒打開忘了收起，就這麼合著粉撲一起放在桌上。

  華貴的氣墊梳隨手放在一邊，上面還有清晰的幾根頭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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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飾品櫃裡擺著各種各樣精美的珠寶。

  最多的就是裴清漪喜歡的祖母綠和珍珠。

  另一邊的書桌還放著二十年前最流行的老實台機電腦，電腦上裝飾的貼紙已經發黃髮舊，但還依舊穩固牢固的貼在上面。

  鵝黃色的窗簾一層絨布一層輕紗。

  沒有變動過任何一處的房間，就連細節都還保護的這麼好的存在著，就好像還有人一直在裡面生活似的。

  每一處都充斥著裴清漪的影子，都充斥著她的氣息。

  好像她還活著一樣。

  她會坐在窗台邊，招手叫著：「囡囡，來看媽媽種的小花發芽了。」

  她會坐在床尾凳：「囡囡，快過來，媽媽給你試試新給你買的衣服。」

  她會坐在梳妝檯前：「囡囡，不准拿媽媽擦臉的香香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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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會躺在床上：「囡囡，乖寶貝要準備睡覺覺了，媽媽給你講故事聽好不好？」

  ……

  每一處，每一處，她都好像都存在一樣。

  從來沒有離開過。

  裴文麗永遠都忘不掉自己看到的那一刻。

  她看到黎煙的內眼角清晰的滑落下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掛在臉上，緩緩向下滑動著，到了唇上，被抿住，然後消失不見，有那麼一瞬間，裴文麗感覺自己的舌尖上也綻放出一股鹹味。

  一股獨屬於眼淚的鹹味。

  黎煙哭了。

  對於這個認知，在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裴文麗還是會感到很震驚的衝擊性。

  仿佛哭這個字眼是和黎煙這兩個字不會同時出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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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會存在一個時刻里的。

  結果卻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大概是因為從來沒有跟這個活在大人口中的姑姑相處過，裴文麗對她沒有任何的印象，所以每次來到這，她都不會有什麼感覺。

  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一家人對這個姑姑的思念。

  但現在看到黎煙這樣，她心頭卻莫名乾澀發苦的要命，總覺得這心臟像是被人像擰毛巾似的擰緊了那樣。

  不忍心打斷黎煙，裴文麗默默帶著裴文敬退出了這個房間，把這空間留給黎煙黎陽兩姐弟。

  讓能感受深刻的人好好感受，她就不站在裡面還可能給人添堵了。

  約莫著過了半小時，房間門從里被打開，黎煙牽著黎陽從裡面走出，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剛剛那顆淚不存在似的。

  手裡沒多拿其他的東西，就抱那塊玉枕。

  裴文麗眨眨眼，提醒道：「大伯母說你想帶什麼回去都可以的，我去幫你找幾個包包裝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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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熱心的提供運輸工具。

  黎煙搖搖頭：「不用了，這個修復好我也會安排人送過來的。」

  來之前，黎煙甚至是想叫幾輛火車來這裡把母親的東西全都搬走。

  但是到這，真真切切的看到那房間裡被保護的好好的一切，她的想法就變了。

  把獨屬於十八歲之前的裴清漪的東西搬走，那是對那個階段的她的一種傷害的。

  留在這的就留在這。

  逝去的就逝去了。

  留不住的用再多方法也留不住。

  沒必要去強行圓了自己的想要的一切。

  倒不如就讓這些美好的不被破壞的回憶留在這裡，繼續被人好好照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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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文麗愣住，儼然是沒想到黎煙最後這麼做。

  雖然不能理解，但還是點點頭應著：「好，我知道了。」

  見姐弟倆就要走，裴文麗不舍的叫住他們。

  「黎煙姐，我讓廚房準備了一點小點心，要不你們吃完再走吧。」

  黎煙看著她那眼眸微閃的乞求樣，心不自覺的動容下，但還是拒絕了：「不了。我還有事。」

  黎陽沒見到蘇娟，心情也不是很好的垂頭站在黎煙身後，也不吭聲，對這個家還真是沒什麼好留戀感興趣的。

  裴文麗倒是不意外黎煙的拒絕，只是雖然提前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心裡還是有點小受傷。

  「好吧。」

  受挫而鬱悶的走上前帶路：「那我送你們出去，你們回去要注意安全，路上小心點。」

  哪怕不開心，也沒忘了安全的叮囑。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垂頭喪氣的樣子儼然一副受氣的小媳婦樣。

  對於這個表妹，黎煙還是挺有好感的。

  畢竟人活潑，也乖，天真爛漫的不被世事所污染，無憂無慮的，偶爾只被一些瑣碎的小煩惱纏身，但過眼便也忘了。

  這種狀態，是她一直嚮往的。

  但即便有好感，這點好感也不能輕易打消黎煙在裴家的防心，所以還是乾脆的拒絕了。

  四人兩兩成排的下樓，走到一半，大門忽而打開，緊接著聽到管家的聲音。

  「大少爺，二少爺。」

  這個家裡能被這樣稱呼的只有兩人。

  裴清明和裴清朗。

  黎煙當即看向裴文麗，裴文麗一臉懵逼，儼然一副不知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