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確實是一個寒門子。

  這個時代，寒門難出貴子，但是偏偏這個最為難得的機會，被沈瑾給遇到了。

  他出身在幽州上陽郡下的一個村子，周圍幾乎所有普通百姓從出生到死亡，都過著平靜，單調又壓抑的生活。

  沈瑾自小是個聰明孝順的孩子，少時他就覺得，這種普通百姓在土地裡面忙忙碌碌辛苦一整年，艱難刨食都不一定能果腹的日子非常的不正常。

  尤其是對比那些縣裡鎮上的富戶，甚至是所謂的世家子弟們，每日裡打馬遊街，輕鬆自在就能獲得大量財富地位的生活，顯然更加不正確了。

  他有這樣的想法，幸而也有這個機會。

  沈瑾八歲那年，遇到了一個年歲不小，遊學到此的學子，對方見到了沈瑾小小年紀卻有如此心性和見解，惜才之心下，給了沈瑾第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那個人留在那個小村子，收了沈瑾為徒，教他識字，給他開蒙，為他講解是非甚至是天下事。

  那個老年學子本身並不是多麼厲害的人物，卻給出身貧寒的沈瑾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沈瑾把這位老先生像是父親一樣尊敬著，直到這位先生去世，他便更加一心向學，決定繼續老先生的說法，一路去遊學，得到更多知識。

  沈瑾不是家中唯一的兒子，他的父母雖不懂什麼叫「金麟豈是池中物」，卻明白這個兒子確實是遇到了天大的機緣，他不屬於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沈瑾得以開始了自己的遊學生活。

  從十四歲到二十歲的六年，他週遊數郡，走過了許多地方，從大景的混亂到戰亂再到後來的平靜。

  直到他在外聽說了幽州廣招學子，簡歷府學，願為天下學子師，分享出林家學識，才又匆匆趕回幽州。

  彼時他也是風華正茂，書生意氣。

  沈瑾幾乎是理所當然拿到了府學的入學資格。

  然而，就是在他得到這個消息的同時，他那個連戰亂都不曾被波及到的小村子，他的家，忽然就遭遇了一次匪患。

  整個村子被血洗，沈瑾也遇到了危險，幸而命大，最後活下來。

  等他回到村子，見到的只有滿地橫屍，到處都是燒焦的黑褐色。

  他徒手翻了一日，才在自己家殘破的廢墟里找到已經暈過去的沈靜玥小姑娘。

  那是他們家中最小的一個孩子，他最小的妹妹，也是沈瑾目前唯一的親人。

  沈瑾到底還是敏銳的，他找到了家人以後，察覺到了一些針對感和不對勁。

  但是沈瑾一直都沒辦法確定是到底是誰做的，又是為什麼這樣針對自己。

  不過為了保護自己和妹妹的性命，當時的沈瑾沒有餘力深究，他只能帶著還很虛弱的沈靜玥自私離開了上陽郡，他一路隱姓埋名隨著流民行走，流浪著到了涼州邊境。

  就在那個時候，本來就病著，還一路都沒能得到好好休息飲食的沈靜玥小姑娘的病情忽然爆發出來。

  她爆發了高燒，每日每夜都在夢裡夢魘著，經歷著匪患那日發生的一切。

  沈瑾用盡了各種辦法，想要幫沈靜玥降溫，幫她擺脫夢魘，緩解她的病情。

  但是她這一下實在是來勢洶洶，沈瑾用盡辦法去尋找醫館，沒想到那個時候，純陽縣那邊也亂了。

  他走投無路，最後只能帶著沈靜玥來到了慕文瑤身邊，後面的事情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內容了。

  沈瑾之所以知道紙片上那兩個人的名字，自然也是因為這兩人曾經都是府學當中有名的天才人物，也是寒門出來的人物，沈瑾自然是關注的。

  甚至，他還與其中一人在遊學的過程當中遇到過，與對方相談甚歡，相攜著一道走了一個月的時間，他們還是有些情誼的。

  他在得知對方家中發生的慘劇時，還曾一度唏噓。

  沒想到，這樣相似的經歷會直接出現在自己身上。

  沈瑾最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的來源竟然是他們對於幽州府學的追求。

  沈瑾在從孟沽的口中得到了這些事情的內幕以後，終於能以相對平靜心態把曾經的那些事情全部都說出來。

  但是說到府學的時候，他的語氣和生態卻明顯壓抑起來，顯示出他情緒上的不平靜。

  孟沽這也是頭一次知道沈瑾當初竟然還曾經去考取過幽州府學，不過就在入學之前就遭遇了這種磨難，難怪是他和林堯都沒有得到過沈瑾的信息。

  孟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如同沈瑾這般的寒門學子，府學那邊不知道坑害了多少個。

  本來寒門就難出貴子了，能進入幽州府學的全部都是寒門貴子當中的驕子，偏偏生命終結在那群人的手裡。

  孟沽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這對於沈瑾來說是滅門之仇。

  他伸手拍了拍神經的肩膀，最後只能說出一句，「未來這種狀況一定不會再有，那群人都已經死了，以後，該是我們制定規則。」

  沈瑾深吸一口氣。

  他心裡清楚府學背後的這些骯髒和齷齪肯定都跟上陽郡那些大世家脫不開關係，比如林家或者是梁家，但是林家現在垮了，梁家成為了叛軍家族。

  他的仇暫時都只能對準梁家。

  沈瑾平復了一下心情。

  既然已經知道了內情，那後續，他自然不會放過所有參與其中的那些人。

  只是現在。

  「這個人交給我吧，我與他也曾相識，算是有一道遊學的交情在裡面，他多少應該還是很能聽進我說的，我去說，贏面肯定會更大一些。」

  沈瑾伸出手指指著那張紙片上面一個人的名字。

  孟沽瞥了一眼，他頓了下，隨即道，「好，只是此時危險，你且還需小心行事。」

  「另外，也要記得，如今已經不是幾年前了，人心易變，也不知道如今他是個什麼打算，可以把他拉到我們這邊，不過若是不行，也別強求。」

  沈瑾點頭，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他並不會因為兩人相識就意氣用事，因為現在他的身後還站著數萬的永玉縣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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