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臉上是真真切切的疑惑，「父親懷疑我殺了兄長？」

  林敖打斷他，面色沉鬱的像是要滴出水來。

  「不是懷疑，就是你！」

  林堯的臉色也沉下。

  他盯著林敖，半晌無言。

  就在林敖以為林堯這就要偽裝不住的時候，忽的又聽他開口，聲音里充滿了壓抑。

  「我知道父親不喜我，對我們不如對大哥那般珍愛，我也心知此次大哥在這場事故當中身隕父親心裡是十分悲痛難過的，我理解父親的悲痛，只是我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哪一點，竟惹得父親對我如此猜忌不順眼，竟覺得是我害了大哥！」

  林敖捏著扶手的手微微收緊，他的眼皮不自覺跳了跳。

  他再次打斷林堯的話，一拍桌子，「砰」的厚重聲響，緊張的氛圍驟然蔓延開。

  「夠了！」

  「我叫你來不是想聽你說這些的，該知道的我都已經從護衛那裡了解明白了，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繼續偽裝，你只需要直白的告訴我，你大哥的死是不是你在背後設計的！」

  林敖緊盯著林堯。

  他常年居於上位者的氣勢全部都放了出來，壓迫感一下子溢滿整個書房。

  林堯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冰冷的男人，他腦海裡面恍惚浮現出少時看到的那個滿眼冰冷，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的人。

  從小到大，林堯跟林敖面對面相處的時候，見到的都只有林敖這種冰冷的眼神，或者是充滿了命令吩咐的算計眼神。

  他心裡一點情緒都沒有，沒有慌張，沒有失望，也沒有害怕，平靜的像是面對任何一個敵對之人。

  是的，敵對之人。

  少時，林堯也不是如現在這般對林敖一點情緒都沒有的。

  他還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那個時候他還不足七歲，年少天真。

  那個時候的他還反抗不過府里的規矩，沒有自己的能力。

  他少時基本上都是在林昭的欺凌中度過的。

  林昭最喜歡的就是欺負他和那個已經去世的二哥。

  諸如用惡狗嚇唬撲咬他們，在他們的飯食中下石子，甚至讓他們當自己的奴才，非要小小年紀的人下水幫他撈魚等等行為。

  又一次被林昭打傷以後，幼年的林堯忍不住抹著眼淚委屈，他覺得明明大家都是兄弟，是一個父親的兒子，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夫人護著他的兒子，娘護不住他，他能不能找父親告狀呢？

  他很少見到林敖，林敖總是很忙，但是年幼的他還對父親二字心懷妄想。

  林堯想要的不多，他只想不被大哥欺負，公平安生的過日子，和娘一起就好了。

  他等了好久，專程等在林敖終於出現在後院裡的時候。

  他守在路邊，鼓起勇氣想要在林敖靠近的時候衝出去跟他說明那些情況。

  但是他驟然出現，似乎嚇到了父親身邊的那個女人，他還沒有開口，就看到了父親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他，眼底帶著怒氣和陌生。

  林堯想說的話一下子被那股冰冷卡住了。

  然後他就聽到了父親略帶怒氣的聲音，「這是老三？怎的這麼大了還如此毛毛躁躁不懂規矩，還不趕緊帶下去，留在這裡嚇人嗎？」

  林堯此生第一次對父親這兩個字的幻想破碎了。

  他很久以後才明白，他想要的公平，在林家本身就是一種奢望，不是叫一句父親，那個人就會承擔這兩個字帶來的責任。

  眼前對他不由分說就訓斥的人影，像是一下子和許久之前那個不由分說訓斥他的人重合到了一起。

  林堯頓了一下，在林敖的眼中就像是被說的有一瞬恍惚。

  他的心情一下振奮，但是又跌入谷底。

  真的是他看錯人了。

  林堯回神，忍不住扯了下唇角，語氣淡然，「不是我，和我沒關係，我不知父親為何會懷疑到我頭上。」

  他輕飄飄的否定，一下子又讓林敖的胸口驀的一堵。

  他驟然發現，眼前這個兒子在自己的氣勢壓迫之下，竟還顯得如此放鬆。

  他的眼神陰鷙了兩分。

  林堯比他想的，或許藏的更深。

  林堯猜得到林敖這會的想法，無非是忌憚懷疑。

  他混不在意，繼續開口，「前日「敵襲」，我在軍營中最早便陷入敵軍包圍，用盡力氣才衝破重圍，借著雨夜才勉強躲過那些人的殺招，那一夜我都拼盡全力才活下來，至今身上的傷痕未愈，我不明白父親為何會懷疑我？」

  「我昏昏沉沉，至今只知大哥之死與一老虎有關，莫不是父親以為我還能有什麼御使野獸的奇門之術不成？我不知是誰在父親面前說了些什麼，可有證據！若有證據，我願與他當庭對證！」

  林堯斬釘截鐵，毫不畏懼的說著。

  他的篤定神態讓林敖都有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有誤，這件事和林堯真的沒關係？

  他捏緊扶手，又一瞬間否定自己的這個想法。

  他確信那個護衛長的話不會有假，到了這個地步，其他人基本上都死了，護衛長的命也捏在自己手裡，為了活下去他沒什麼不能說的。

  那個故事邏輯之下，林堯就是嫌疑最大得人。

  到現在來看，林堯也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林昭死了，就算林敖還沒有表態，其他人耶若有若無的開始改變對林堯的態度。

  林堯想要繼承林家的話，從動機上來說，他最有可能。

  不是林堯，還能是誰？

  但是又如同林堯所說。

  他們沒有證據，一絲能證明林堯對他們動手，乃至於引導促成這一切的證據都沒有。

  要不然林敖也不會在林堯剛一進書房就決定率先開口搶占先機，乍他一乍。

  但是林堯的心態比他想的要穩的多。

  他簡直滴水不漏，比自己還像一個老狐狸。

  林敖生平再一次感受到了被轄制住的那種困頓感，這種感覺來源於自己的兒子時，他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惱怒。

  而林堯，依舊是那副堅定又毫不畏懼的表情。

  林敖眯眼看他，忽然道，「你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成長的比我想像中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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