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決斷，而是將選擇權交給葉珈一，由她來決定要不要讓自己插手。
陸瑾川給予了十足的尊重。
坦蕩的善意擺在面前，一時間，原本想也不想的繼續拒絕在唇邊猶豫起來。
葉珈一沒開口。
濃密微翹的睫毛像厚重的幕簾，低垂著，看不到神情。
半晌，「如果不麻煩的話，幫我向那位曲小姐言明，可以不要插手這件事嗎？」
陸瑾川柔笑，磁性的聲音響起：「當然。」
*
接到大名鼎鼎的太子爺電話，曲管家明顯愣了愣。
聲音難得收了不容置喙的威嚴，陡然尊敬起來。
「曲伯，曲小姐在嗎？」陸瑾川的聲音聽來很隨和。
曲管家心裡卻沒有放鬆，反而咯噔一下。
太子爺突然親自來電話，開口還直接問自家大小姐！
曲管家，腦海中飛快過了遍最近和這位太子爺的交集。
過了遍，忐忑更甚。怎麼想，怎麼覺得這問話不是什麼好事——他們曲家可沒什麼和太子爺合作的交集啊！
最近又快到了那日子，大小姐的心情肉眼可見的糟糕，要不是這兩天身子太糟糕他沒準許，早飛雪山那兒去了。
曲菀清是他一手縱寵撫養大的，什麼脾性他一清二楚，心情不好的時候能說個好話？
到時候十有八九要衝撞太子爺！
曲管家頭回覺得額頂生冷汗，顫巍巍擦了把，推阻道：
「大小姐最近又病了，不方便，太子爺您想說什麼可以先告訴我，回頭我幫您給小清帶話！」
「曲伯，」陸瑾川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雅致，「您不用擔心，沒什麼事，就有幾句話想和曲小姐親自說說。」
曲管家剛要阻攔，又聽陸瑾川道：
「您是知道菀清的性子，由您轉告，最後十有八九她都聽不進去的。」
自己養大的孩子，自然是再了解不過。
在搖擺的最後一瞬，陸瑾川的一句話讓他定下決心，
「我可以幫她。」陸瑾川道。
聞言，曲管家頓了頓，終於妥協，蒼老的聲音帶了擔憂道：
「小清這幾天脾氣沖，但沒有惡意。如果她說了什麼衝撞您的話，還請太子爺別往心裡去，我提前代小姐向您道歉了……」
諄諄囑託後，終於將電話給曲菀清接通。
曲管家說的的確沒誇張。
陸瑾川還沒開口，那邊便響起清脆地瓷器碎裂聲。
「都出去！滾！別來煩我！」音色嬌柔，說的話卻分外尖銳刻薄。
曲管家再次低聲向電話里的陸瑾川說了聲抱歉，然後才走向屋內跌在地上的女孩。
曲菀清披頭散髮，低著頭跌坐在地，與平日的優雅貴麗大相逕庭，簡直看不出是同一個人。
一手撐著地，一手掩面，渾身都在顫抖。
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成這個模樣，心像針扎一般的疼，曲管家眼底滿是心痛，只恨不能將這痛苦移駕到自己身上。
對面的陸瑾川出乎意料的理解，沒有插話。
約莫緩了好幾分鐘，曲菀清的狀態才算穩定下來，啞著嗓音，帶著顫腔問，
「怎麼了？」
「太子爺找您。」
曲菀清沒說話，只將頭撇到一邊用行動表達著自己的拒絕。
「接一下吧。他說……可以幫您的！」
曲管家停了停，如同陸瑾川對自己下的最後一記猛藥般，也向曲菀清說出讓她無法拒絕的理由，輕聲：
「他可是太子爺，一定有法子幫我們找到人！」
撐在地上的纖細食指緊了緊，抓地指尖蒼白，半晌，攤開掌心。
將手機接過，直截了當道：「陸瑾川？你能幫我？」
直呼其名，還一副指揮下人的命令語氣，對這樣京城眾人尊崇敬畏的太子爺，簡直不知還說無知無畏，還是毫不在意。
然而陸瑾川卻頗為好脾氣，不緊不慢道：「當然可以，曲小姐不妨詳細說說，我能辦到的話一定幫你。」
「我要找人。」曲菀清啞著聲音，頓了秒，喝下口涼水，終於不像之前那般控制不住情緒的惡劣語氣，
「e國雪山，之前發生過一起雪崩……我想找到那場雪崩的被困者。」
「是你遇難的那場？」
「……對……我當時意識模糊，有一個人救了我……我真的很想找到他……」
「所以……」像是想明白什麼，陸瑾川道：「這些年，外面說你看圈護的那些人，都是你要找的恩人？」
「……我不知道。」這回答帶了顫抖。
曲菀清努力平穩嗓音，咽了咽：
「我……那時，被曲家的人害了，完全沒有知覺。他們都是去過雪山的，都有可能……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誰……所以，只能把他們所有人都……」
「沒查過出入境名單？」
「……被銷毀了。連搜救結束送去醫院的名單都沒有……真的是……太乾淨了，沒有一點點頭緒……」
陸瑾川似是沉吟了下，
「e國的事，我幫你留意先查著，別太著急。至於國內你的那些「恩人們」……曲小姐，作為回報，有件事希望能徵得你的同意。」
「什麼？」
「有一位叫莫元的，希望曲小姐能夠不插手他。」
「不行。」曲菀清想也沒想回絕，「萬一是他呢！」
「這個萬一，您覺得真的可能嗎？」陸瑾川慢條斯理說：「一個因為嫉妒，就能對他人枉顧性命的暗害，這樣的人，您覺得會是那位品行頗高的恩人嗎？」
曲菀清呼吸聲重了重。
「相反，我認為，你這樣不分黑白的護著他，反而是對那恩人的褻瀆！不是嗎？」
一字一句，像是敲在曲菀清的心上。
沉默許久。
「放心，我是個講證據的人。剛剛查到一份雪山附近的出入記錄，莫元進雪山的時間比你早一周，而且……在雪崩的前一天，他便從附近的小鎮海路回國了。」
「資料已經發到您的手機上，相信看過後，這位莫元便會和你再無瓜葛了。」
陸瑾川放下手機，一切盡在掌握般。
不久，對面的消息果然發來。
曲菀清：我們與莫元再無關係，太子爺想如何處理隨您心意。
曲菀清：還請不要忘記，幫我們找人的事，勞煩您了！如果能事成，曲家任您差遣！
謙遜有禮，一看就是曲管家的所寫。
陸瑾川輕笑，沒再回復，而是給葉珈一轉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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