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的更衣間，尋嵐坐在沙發上，顏洛握著她的手給她上藥。

  拿啤酒瓶打人，還能傷到自己，顏洛雖然什麼也沒說，但表情上寫滿了嫌棄。

  用夾子給她挑出來玻璃碎渣，尋嵐吃痛，噝了一聲。

  顏洛挑眸，對上她又緊張又驚慌的眼神。

  「現在知道怕了？」

  尋嵐沒說話，感覺自己跟個不省心的不良少女一樣。

  上完藥，顏洛從醫藥箱中拿出紗布，熟練包紮，打完結的一瞬間，尋嵐也把手抽回來。

  避嫌似的起身，淡淡道：「謝謝。」

  她對他的疏離，也不是這會兒才開始，顏洛看破不說破，看著她的傷口囑咐了一句：「別沾水。」

  說完他默默收拾醫藥箱，尋嵐知道自己該走了，但腳下捨不得。

  「他們還會來找你的事嗎？」

  顏洛嗯了一聲，「見不得我好的人太多了。」

  言外之意，這些事他都習慣了，用不著尋嵐替他操心。

  站在原地十幾秒，尋嵐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似的，一會兒低一會兒高，最後跌落谷底。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我跟你確實不合適。」她冷靜道。

  顏洛背影一頓，但很快雲淡風輕地掩飾過去，「你知道就行。」

  他朝門口走去，出了這扇門，尋嵐就再也沒有跟他說話的機會。

  不久前的對話還歷歷在目，不論顏洛說了那麼傷人的話，尋嵐都清楚明白，如果她不爭取，顏洛只會離她越來越遠。

  鼓足了勇氣，尋嵐走上前，從背後抱住他。

  「你可不可以，再跟我玩一次？」她的手自然垂下，執拗與顏洛的手十指相扣。

  顏洛絕不可能讓身邊的女孩子做到這個地步，他已經把自己能說的狠話都說了一遍了，但尋嵐還是不肯放棄。

  「鬆開吧。」他冷冰冰道，「你跟一個坐過牢的人在一起，只會讓人笑話。」

  尋嵐眼淚唰就下來了，聽見他那句坐過牢的人，心裡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不在乎。」

  顏洛很快回答：「我在乎。」

  尋嵐把頭埋在他的背影里，低聲啜泣：「每個人都跟我說，只要你足夠努力，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也跟我說，要讓我好好經營自己，變得像夏青姐一樣優秀。」

  是啊，顏洛自嘲，尋嵐現在這樣他該高興才對。

  委屈湧上心頭，尋嵐崩潰地說：「我聽你們的話了，我做到了，可是我得到什麼了？顏洛，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要的，只有你一個啊！你現在要跟我說你配不上我嗎？為什麼啊？你告訴我，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我變成你希望的樣子，你就不要我了？為什麼啊」

  良久，顏洛才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

  仿佛寸草不生的原野，長出生命力強勁的小草，春風拂過，不聲不息。

  如果尋嵐是十萬個為什麼，顏洛可以說出百萬個為什麼。

  反正拒絕一個深愛自己的人，有無數種方式，也有數不清的狠話。

  他想說，他坐過牢。

  他想說，他漂泊了這麼多年都沒有安定的感覺，又怎麼可能給她一個家。

  他想說，他配不上她。

  他想說，在很多人眼裡，包括他自己，他並不是她的良人。

  可尋嵐有句話說得對，她做錯什麼了？她只是在一條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的路上越走越遠，要麼他跟上，要麼他被落下。

  整整三年，他可以想像，尋嵐拒絕了多少追求者，放棄了多少玩樂的時間，一個人在這條路上走著，只為了等他。

  而他這個混蛋，竟然一回來就是跟她劃清界限，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如今，她一次一次放下自尊心，只想跟他在一起。

  顏洛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受到的教育，是不要讓女孩的眼淚掉在地上，不是把她弄哭。

  尋嵐哭夠了，吸吸鼻子，鬆開了手，似是放棄的口吻：「你走吧。」

  這一下輪到顏洛慌了，尋嵐是不要他了嗎？

  尋嵐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反常，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不想再跟我玩了，但我不會放棄的。我等了你三年，也不怕再多等三年，只要你不交新的女朋友，我就是你唯一，正牌的前女友。」

  她好像是在安慰自己，顏洛背對著她，心裡覺得她又可愛又認真。

  尋嵐體諒他店被砸，低聲道：「你去忙你的吧。」

  顏洛側過頭，餘光看見她在擦眼淚，心裡一疼，他問：「剛才為什麼不走？」

  尋嵐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誠實道：「我怕你有危險。」

  「結果是誰受傷了？」

  話雖如此，她雖然沒幫上什麼忙，但心意起碼到了，顏洛這輩子保護別人保護一輩子了，還頭一次有女人想要保護他。

  尋嵐以為他在說自己笨，不滿道：「以後我出門帶著防身的東西好了，省得你嫌我菜。」

  顏洛忍住想要摸摸她的衝動，轉身，睨著她濕潤濃密的睫毛。

  「想好了，以後跟我在一起，今天這種情況，是常有的事。」

  「我要是怕就不會」尋嵐想說自己早就習以為常，畢竟有尋野這個前車之鑑，但話說到一半，她才反應過來顏洛什麼意思。

  顏洛冷漠的俊臉上，露出幾分微笑，不聲不響就給了尋嵐一個大驚喜。

  尋嵐喜出望外，揉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

  「洛哥，你說什麼？」

  顏洛用行動回應她，將她摟入懷中。

  「對不起。」

  懷抱堅硬，她的臉緊貼著顏洛乾淨清爽的衣物，仿佛什麼都沒變，三年前他們熱戀的時候，也是如此。

  對不起是說給她的，尋嵐終於攻略下這朵高嶺之花了！

  「我在做夢嗎？」

  顏洛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尋嵐又疼又委屈，但這真的不是夢！

  「你為什麼不掐你自己？」

  顏洛一想，也是。

  鬆開她，兩條白花花的胳膊伸到她面前，意思很明白，讓她掐回來。

  尋嵐剛才哭，這會笑，撲到他懷裡，摟得緊緊的。

  「我才捨不得掐你呢！」

  顏洛感覺怪怪的，怎麼感覺被尋嵐當小孩子寵著呢？

  「別拿我當小孩。」

  「是是是。」尋嵐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敢不敢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