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季奕低著頭吃著吃著，不止眼圈泛紅，鼻尖和薄唇都紅了一個度。

  他雖在她的影響下開始吃辣，但多年在國外吃辣的機會很少。

  這還是回國後第一次吃地地道道的香辣菜。

  著實有些受不住。

  但，不想被看破。

  周威四十多歲了，越來越不能吃辣，一邊吃飯一邊喝水喝梅子汁。

  忍不住嘮叨：「太辣了，太辣了！不過好吃是好吃！停不下來啊，就是辣！」

  他一個勁吸氣，嘴巴辣得血紅。

  盛錦兮吃了一大口菜，嚼著嘀咕：「有那麼辣嗎？我都沒感覺。」

  她看向專心吃飯的季奕，「你覺得辣嗎？」

  季奕含糊不清道：「還行。」

  話落，順手撈過一杯梅子汁灌進嘴裡。

  盛錦兮眼神一抖，「你用錯杯子了。」

  「……」季奕頓住，默默把空的杯子放到面前，把左手邊沒碰的那杯放到她面前。

  「這杯我沒喝過，你喝這杯。」

  「哦。」盛錦兮瞥了眼自己剛剛那杯子，杯沿上都有口紅印，他好像剛剛吃到了。

  內心活動：和她無關，是他自己眼瞎造成的。

  「……」周威全當看不見，安靜地吃飯。

  或許是因為拿錯了杯子，之後兩人再也沒說話。

  一頓飯吃完，三人額頭都滲出汗珠。

  季奕掏出手帕看向盛錦兮，只見她扯過紙巾粗魯地擦掉額頭的汗。

  掃了他和周威一圈，問：「你們吃飽了嗎？」

  周威點頭道：「吃飽了！謝謝盛小姐的款待。」

  盛錦兮揮了揮手，「我去結帳。」

  季奕眼神一瞥，「周叔。」

  周威連忙起身：「我去結帳。」

  「不用不用！也不是花的我的錢，酒店給我報銷的！」盛錦兮拽下周威，趕緊去找老闆娘了。

  周威有點忐忑地看向自家老闆，「要不我去問一下花了多少錢，我再轉給盛小姐。」

  季奕：「不用了，聽她的。」

  若是她請客，他必定不會讓她出這個錢。既然是渣滓出錢，他不會客氣。

  盛錦兮結完帳回來，「季總，你還想去吃什麼嗎？要是不吃了，我送你們回酒……」

  「不著急。」季奕淡淡打斷她的話，先走出去。

  盛錦兮皺了皺眉跟上去，「那你還想去哪？」

  季奕看著舊街，問道：「你以前經常來這裡？」

  盛錦兮：「我大學來這裡兼過職。那時候這裡沒這麼破舊，後來新城開發了，這邊才會蕭條的。但，這裡還是有些老闆念舊，不願意搬去新城。」

  季奕的一邊嘴皮子掀了下，「你怎麼就知道他們是念舊？」

  盛錦兮：「不然呢？」

  季奕：「也可能是他們買不起新城那邊的房子，不得不呆在舊城裡。」

  盛錦兮愣住，緩緩抬眸看向他的臉。

  眉眼如故，可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少年了。

  都說商人無情，這朵『高嶺之花』是不是也變了？

  「盛錦兮。」季奕看向她。

  兩人四目相對，他從她眼裡看到害怕、憂傷，複雜得很。

  心像被什麼捏住，越捏越緊。

  他轉身面對她，認真說：「我沒變。」

  盛錦兮蹙眉，慌張地挪開目光，疲憊一笑。

  「你變沒變和我有什麼關係！」

  周威：「我去取車。」趕緊落跑。

  季奕狠狠吞咽了下，「其實當初……」

  「季總還要去哪？我也不一定知道地方，得用地圖搜一下。」盛錦兮不想聽那些『其實當初』，那些離她太遠了。

  如同有一根針扎破了氣球。季奕眼眶微紅望著她，吸口氣看著別處。

  「回酒店吧。」

  「……」盛錦兮在手機屏幕上移動的手指一頓。

  季奕雙手插兜：「不早了，盛小姐也累了。」

  盛錦兮咽了咽嗓子，有種無力感。

  「好。明天季總想去哪可以叫我。」

  季奕：「盛小姐早點休息，我不希望明天我的嚮導無精打采。」

  「……」

  周威把車開過來，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季總上車。」

  季奕彎腰上了車，周威很負責地打開後車門。

  「盛小姐請上車。」

  盛錦兮冷瞥了眼副駕駛，「謝謝周叔的好意，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剛剛看了，這邊不太好打車。」周威道。

  「沒關係，多等幾分鐘的事。」盛錦兮一再拒絕。

  周威為難地看向副駕駛的季奕。

  季奕捏了捏鼻樑，「隨她吧。」

  「那……我和季總先走了，謝謝盛小姐的款待。」

  周威繞過車身鑽進駕駛座，不太敢開車，目光詢問季奕。

  「看什麼？」季奕的脾氣上來了，「需要我教你開車嗎？」

  周威嘆了口氣，默默開車。

  車子開出幾百米路，季奕：「停一下。」

  周威有些汗顏：「季總，這裡不能停車。」

  「我下車。」季奕語氣有些疲憊，打開車門下去。

  「……」周威僵住。

  季奕低頭朝他看了眼，「你先回酒店休息。」

  周威：「那您呢。」

  「這麼大個人丟不了。」話落，季奕關上車門。

  盛錦兮看著破舊的街道，想起季奕剛剛說的話，莫名心裡難受，蹲下了身體。

  「留在這裡的人，就不能是念舊捨不得嗎？非是因為一些物質條件嗎？」

  她眼眶越來越熱，不爭氣地捂著了眼睛。

  哪怕是哭，眼淚也要流進手掌心裡，不能被人看見。

  不遠處，身高腿長的男人停在那，安靜地看著她。

  嘴角微微掀開，「還跟小時候一樣，也不看看在什麼地方，動不動就哭鼻子。」

  他朝四周看去，對面有一家超市，等紅燈過馬路。

  三個黃毛粗黃金鍊子的男人，勾肩搭背走到盛錦兮面前。

  三雙油膩的眼睛盯著盛錦兮打量。

  好美的姑娘，舊城這邊管理治安差，是很難遇見這麼標緻的姑娘。

  「美女一個人嗎？」

  「心情不好嗎？」

  「要不要哥哥們幫忙啊？」

  「……」盛錦兮無語極了，站起來望著三個矮冬瓜。

  「讓開。」

  三個矮冬瓜圍成圈把她圍起來。

  「美女不要這麼社恐嘛。」

  「就是嘛，長得這麼漂亮就應該要多出來玩。」

  「多和我們做朋友。」

  盛錦兮：「你們長得這麼丑，怎麼好意思像個社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