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萌開了門，屋內空空蕩蕩，她沒有換鞋子，而是急切地扣開了燈，依舊空空如也，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樣子。

  她在門口站立了三秒，想見的人沒有見到，心中的苦澀感開始加劇。

  不過是玩玩而已，又何必當真？

  她耷拉著肩膀，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衣物就這麼隨意地被擺在一旁。

  和有錢人領證就是這種感覺嗎？他能給你物質上的一切，卻給不了你時間。

  本就沉悶的胸口，好似又被扣上了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上來氣。

  想來自己也是好笑，和江凝莫名其妙就這麼領了證，連人家喜不喜歡自己都不知道。這邊，在伯父家住了十幾年，竟從沒懷疑過父母的死會另有隱情。認賊作父認了那麼多年，到頭來，還是只敢對他們說說狠話，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嗡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打斷思緒，接通後，季芸激動的聲音差點把蘇萌耳膜給震破了。

  「你和江凝領證了？小丫頭，你藏的夠深的啊！」

  蘇萌回話沒過腦子，反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季芸立刻接話道：「竟然是真的？」

  此刻蘇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否認：

  「季老師，不是你想的那樣，過兩天估計就離了。」

  季芸震驚道：「為什麼？你不是挺喜歡江凝那小子的嗎？不會是，還惦記著自己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少年郎吧？丫頭誒，季老師我作為過來人，既是你以前老師，又是你現在同事，說句公道話，你怎麼著也地看著當下，而不是以前那些虛幻的東西是不？你要想著啊……」

  蘇萌有些頭疼，不停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穴，奈何季老師的話，即便自己不願意聽，還是得受著的。

  待季芸說乏了，咽口水喝茶的工夫，蘇萌連忙插上了話，轉移了話題。

  「季老師，你找我什麼事？」

  總不至於，就是為了聽八卦，特意給自己打電話的吧？

  聽著電話那頭的季芸一跺腳，連忙回答道：

  「你這八卦太大，搞得我差點就忘了正事！你趕緊來學校一趟，趙主任要見你。對了，穿戴好一些，我聽說，江凝他母親也來學校了。」

  蘇萌腦子一空，喉嚨蠕動著，像是吞下了一口玻璃碴子。

  玩大了……

  蘇萌是有料想到會有這麼一出，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怎麼也得讓自己和江凝商量一番才行。

  蘇萌有些猶豫，但還是試探性地問了句：

  「季老師，那個，江凝他在學校嗎？」

  「啊？你們不在一起啊！」

  蘇萌眉頭緊蹙得更深了，果然是玩玩而已的嗎？說好在家等自己，人不在家；他母親來學校，也不通知自己。

  掛完電話，蘇萌有些手足無措，想著還是給他打個電話過去，不料，家中門被叩響了。

  兩張幾近相似的臉出現在門外，一時間，蘇萌竟分不清哪個是趙主任，哪個是江凝母親。

  ……

  老宅內，斑駁的長凳上坐著的人明明笑意盈盈，卻讓人親近不起來。身後跟著十幾個人，人人手上都捧著一個紅色木箱，每個箱內，都滿滿當當地裝著金銀首飾和現金，除了蘇哲軒外，另外三人都目瞪口呆。

  別說錢霜月和蘇娜頂不住，就連蘇康輝也頂不住。

  他年輕時，常年混跡於各個賭坊，要說很多錢麼，自己也是見過的，賭坊一天的現金流，可能有個幾百萬。也不是他誇嘴的，他曾有一日，有幸進入了賭坊老闆的「儲藏室」，那裡面，一天的流水，可能是自己一輩子奮鬥的目標。

  而現在，面前這個衣冠楚楚的年輕人，正拿著當時蘇康輝所見數額的十倍，甚至更多，出現在自己面前，怎能不讓他心動！

  「伯父好。」

  江凝坐著朝站著的蘇康輝打招呼，換作平時，任何人都會覺得不妥，奈何江凝身後是「萬貫家財」，在錢面前，又有什麼妥不妥的。

  「好好好，小伙子，你這是……」

  江凝皮笑肉不笑，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桌面，蘇康輝立刻領會，連忙推了推身旁還在發呆的錢霜月，示意她趕緊斟茶。

  「哎喲，你看看俺，俺馬上去，馬上去！」

  隨著錢霜月離開，周圍陷入一片死寂，沒有人敢開口說話，更沒有人敢開口問話。

  江凝不急不躁，手指在斑駁的桌子上叩出陣陣聲響，惹得蘇康輝心口難安。

  面前這一排金銀財寶不想要嗎？自然是想要的，但這人是誰，來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就從這架勢來看，也是不好惹的。

  看著這一排排紅色箱子，難不成是看上了自己丫頭，來提親的？

  可蘇娜就在這，明顯這闊綽公子看中的並不是蘇娜。

  那，不是蘇娜，就是……蘇萌？

  蘇康輝恨不得此刻就衝進屋裡，狠狠扇錢霜月兩個大耳刮子。就在不久前，自己看到那柜子里東西被動過時，就反覆勸阻錢霜月冷靜。

  可就當錢霜月看到蘇萌留的紙條時，整個人如同炸雷般，非要找蘇萌討個說法，攔都攔不住。

  這下好了，前腳剛和蘇萌鬧掰，後腳就有闊綽公子來提親，這可怎麼是好，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到嘴的鴨子飛走了吧？

  蘇康輝尋思，既然還能上門求親，定是還不知曉自己家與蘇萌家裡的事。既然不知道，那這事便好辦了！

  蘇康輝扯開板凳，落座到江凝一旁。

  屁股沾上凳子還沒一秒鐘，江凝臉色急轉直下，蘇康輝連忙站起，嚇得退到一旁。

  不僅僅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更令人害怕的，是江凝那一身氣場，容不得其他人侵犯。

  錢霜月端著一碗茶上來，家裡沒人喝茶，自然也沒有泡茶的茶杯，就連這茶葉，也是錢霜月從冰箱的冰凍層里拿出的。

  而且，這普洱茶還是蘇萌留下的。也不知是多久前，蘇萌有一個月沒湊足錢打給家裡，錢霜月一個電話過去，才發現是蘇萌偷偷買了些茶葉，這按克重來計量的東西，哪是她這個小丫頭片子能玩的？

  錢霜月沒收了她的茶葉，還逼她多找了份工作，從每個月給家裡打一萬二，漲到了每個月打一萬四。

  江凝盯了眼碗中茶水，沒有要端茶喝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四周沉重的氣息也加劇了。

  「伯父，伯母這泡茶手藝，差了些啊！我本以為，萌萌泡得一手好茶是伯母教的，敢情竟不是？」

  江凝從未喝過蘇萌泡的茶，不過是找的一個由頭，好引出自己後面的話。

  錢霜月支支吾吾，雙手一拍大腿，尷尬解釋道：

  「唉！小伙子，俺一個北方人，哪會南方姑娘的那些巧活呀！不過，小伙子，你要是喜歡，萌丫頭可會哩，敢情你讓他泡給你吃好嘞！」

  江凝一挑眉，錢霜月的話，正中他下懷。

  「所以您，不是萌萌她的，母親？」

  錢霜月笑著擺手否認，目光依舊緊鎖著江凝身後的大紅箱子。

  這得是多有錢啊，才能出手如此闊綽！早知道，當初蘇娜考學，也讓她學個美術啥的，可比現在學個半吊子的計算機來的有用多了。

  就看這帶回來姑爺的質量，怕是十個蘇娜都趕不上嘞！

  錢霜月的話，正中江凝下懷，他引申問去：

  「哦？那你們是他的……」

  「俺們是她的大爺大娘，她親爹親娘早就去世嘞，不過這些年，俺們可是竭盡全力將她拉扯大的嘞！」

  還沒等錢霜月話說完，江凝就一個起身，命令眾人將紅箱子陸續放下，堆起的箱子怕是有一個人那麼高。

  在場的你個人見狀眼睛都亮了，這是要把這些彩禮送給他們了？這得是有多少錢，能幹多少事啊！

  正當那幾人被紅箱子吸引，江凝走到隊尾，拿起一個火把，甩手就朝著紅色箱子扔去。

  火把接觸到易燃的木頭，現金，瞬間火勢冒得更大了，更有要將這破舊的老宅都如數吞噬的架勢。

  「哎呀，哎呀呀，愣著幹嘛呀，快救火，快救火呀！」

  十幾個黑衣人將那團火死死圍住，蘇康輝一家，則是像發了瘋一幫，瘋狂地接著水，朝著火勢中心潑去。

  可，有著十幾個黑衣人的圍欄，那水還沒接觸到火苗，就已經撲街在半路了。

  江凝悠哉地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顆糖塞進嘴裡，自言自語道：

  「呀，這糖忘記給她了呀！」

  蘇哲軒氣勢洶洶地走到江凝面前，命令道：

  「滅了！你給我把火滅了！」

  「蘇哥，你別急啊，我這不是著急忙慌想著娶蘇萌麼！可伯母說，蘇萌她父母全都離世了。我們國家可是很講究天道輪迴的，總不能蘇萌父母在地下，連女兒結婚也不知道吧？」

  蘇哲軒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就把江凝給火化了，好讓他自己去地底下見他老丈人。

  「你要想祭祀，幹嘛不找個像樣的地方？來我們家院子裡燒火，就不怕警察來了被拘留？」

  江凝大笑，話語一轉，直接明里暗裡地說道：

  「蘇哥說得可真是有道理啊，就是不知道，等會兒警察是來抓我，還是去抓十幾年前，害死自己親弟弟的蘇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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