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宋溫書在巫祁山做客小半日，才提出告辭。

  至於林燁丹師，對巫祁山、小丹峰懷有特殊感情。

  經過協商，允許他在小丹峰半山腰的客房，調養一段時間，有助於病情康復。

  林燁丹師保留了大半的煉丹技藝，願意協助煉丹，提供調養期間的報酬。

  此前，他接受過離火宮的詢問，本身是受害者，身份清白。

  林燁修為跌落，所剩壽元不多。

  念及其悲慘的命運，以及往日的舊情，巫祁山的峰主才開了此特例。

  宋溫書將林燁帶過來，算是一份心意，彌補此前「黑夜漁夫」接連帶來的麻煩。

  陸長安由此推測，宋溫書對巫祁山沒什麼敵意，願意與三位峰主交好。

  修仙界的恩怨立場，不是非黑即白，或者一成不變。

  宋溫書與卓師兄關係是不錯，後者曾經與巫祁山為敵。

  但宋溫書與巫祁山關係也尚可，沒有利益衝突，還能擴展自身人脈。

  便是宗門精英，也不會盲目樹敵。

  ……

  送走宋溫書後，三位峰主與林燁丹師敘了一會舊。

  陸長安和師曼容各自返回主峰。

  「項景龍成為通緝者，逃出梁國，離火宮沒有懷疑巫祁山。『黑夜漁夫』之事算是了卻了首尾。」

  陸長安心中大定。

  項景龍再次背鍋，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畢竟，此人恃強凌弱，殺人奪寶，劣跡斑斑，曾經還來巫祁山耍威風，吃霸王餐。

  陸長安與項景龍沒有直接的恩怨衝突，對方又是一位假丹真人，幫了自己兩次忙，便沒有起殺心。

  隨著此事了結。

  陸長安開始考慮，日後煉製駐顏丹的事。

  駐顏丹的材料他全部湊齊。

  唯一的漏洞，便是最關鍵的主藥，來自華丹師。

  華丹師，又是從項景龍那裡買的這味主藥，後來被當作肥羊盯上。

  「此事過去了這麼多年，駐顏丹的主藥並非唯一。項景龍又成為通緝者，逃離梁國，算不上大問題了。」

  陸長安思忖道。

  他服用駐顏丹，是為了掩蓋自身青春不老的本質與真相。

  如此，日後若是遇到高境界修士，就不容易看出端倪。

  除了駐顏丹，陸長安還有大半份的凝晶丹材料，算是卓師兄劫掠多年的最大成果。

  相比之下，煉製凝晶丹的風險要大得多，哪怕沒有任何恩怨和漏洞。

  ……

  數日後。

  林燁來小龜峰拜訪陸長安。

  「重回巫祁山，林丹師是否習慣？」

  陸長安和氣相待，沒有因為林燁丹師的身份跌落，有冷落的表現。

  「回到小丹峰，睡了幾天好覺。」

  林燁狀態明顯好轉，乾枯的面容，擠出一絲笑容，表情也不似之前那般呆滯。

  聊了一些往事，林燁基本都記得，應答沒有問題。

  在記憶方面，甚至比師仙子保存得更完整。

  這一點，與前幾日前相見時，略有出入。

  陸長安不禁若有所思。

  「其實，林某神智基本恢復到了正常，特別是回巫祁山後，心境上平和了不少……」

  林燁苦笑，開始袒露實情。

  原來，前幾日林燁的呆滯狀態，是半真半假。

  他的內心已經清醒。

  「林道友索性裝到底，為何與陸某說出實情？」

  陸長安對此不意外。

  林燁丹師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一個修為跌落，年歲老邁，擁有精深煉丹技藝的修士，的確有讓人惦記的價值。

  「陸道友，在這巫祁山，老夫唯有對你能敞開心扉。也相信你不會謀害林某。」

  林燁深吸一口氣，坦然道。

  「陸某何德何能，值得林道友這般信賴。」

  陸長安笑了笑，看來自己上百年淡泊修行，不爭不鬥的「老好人」形象深入人心。

  在漫長的修行歲月中，陸長安儘管偶爾出手，扼殺潛在威脅，但至少沒有主動謀害過誰。

  這一點，林燁確實沒有看錯。

  二人在巫祁山曾相識幾十年，彼此都比較了解。

  「不妨告訴陸道友一段內情。」

  林燁繼續道：

  「林某被項景龍生擒後，曾遭到那廝的嚴刑拷打。當年華丹師之死，項景龍成為嫌疑人，自稱是受人栽贓陷害，對此有一番調查。華丹師的仇人，包括老夫，都是懷疑的對象。」

  「對於此事，老夫沒有牽連陸道友。而是有意暗示、引導，讓他懷疑上傅雪梅，希望往後借黃龍山一脈之手剷除此賊。」

  聽到這裡，陸長安恍然大悟。

  難怪項景龍成就假丹後，加入反黃龍山的勢力陣營，對傅雪梅有仇視之心。

  趁亂謀利是一方面，報仇也是重要的因素。

  「林道友雲中白鶴，身處絕境，堅守底線，不牽連故友，陸某佩服。」

  陸長安讚嘆道。

  當身家性命由他人主宰時，人心莫測。對普通人來說，很難保證不拉其他人下水。

  當年，華丹師身死後，林燁曾試探過陸長安，看後者的反應。

  由此可見，林燁內心對陸長安有那麼一絲的懷疑，哪怕其中的成分不高。

  最終，項景龍壓根沒懷疑陸長安，可見林丹師至少沒有害陸長安之心。

  「林道友說出這番秘密和實情，可是有事請陸某幫忙？」

  陸長安心思一轉，直接問道。

  聞言，林燁露出欣慰的表情。

  如果陸長安冷落疏遠，不會主動提這種話。

  ……

  「林某餘生有兩個願望。其一是項景龍伏首，其二是能安然回歸故土，培養丹道傳人，度過餘生。」

  「前者，老夫相信有看到的那一天。項景龍多行不義必自斃。」

  「後者的話，老夫現在修為跌落，身上財物被項景龍搜刮一空，嚴重缺乏護道手段……」

  林燁現在的處境很尷尬，一窮二白，連一件護道的普通法器都沒有。

  陸長安明白了林燁的來意。

  若是贈予幾樣普通的法器和符籙，陸長安並不介意，只是林燁恐怕沒有安全感。

  尤其是，現在的世道比以往亂。

  若是贈予一全套極品法器和高品質的符籙，陸長安虧損太大，成了大善人。

  「林道友現在的煉丹技藝，較之當年如何？」

  陸長安問道。

  「這些年日夜煉丹，條件艱苦。老夫的煉丹技藝，得到磨礪，其實還勝過當年，足可彌補修為上的差距。」

  林燁如實道。

  「老夫願意通過煉丹，換取報酬，從陸道友這裡購買護道的法器，符籙等物。」

  「築基後期的破階丹藥，陸道友是否需求？此丹，林某有把握煉製，成功率絕對比葉飛高。」

  談到煉丹，林燁恢復往日的幾分自信。

  他相信，陸長安在築基中期停留多年，對破階丹藥必然心動。

  「嗯，若是湊齊了材料，屆時有勞林丹師出手。」

  陸長安面露微笑，順勢應下此事。

  築基後期的破階丹藥，明面圖謀一下，往後突破後可作為幌子。

  如果林丹師成丹率不錯，自個搜集材料，煉成後可以賺一筆。

  「陸某還需增強法力的丹藥，副作用稍大一些也無妨……」

  陸長安又提及其它的丹藥。

  以前從華丹師那裡得到的三顆血陽丹，可大幅增強築基修士的法力，已經服用完了。

  血陽丹的副作用，還算是小的。

  某些丹藥，會透支生命，消耗壽命，法力的增幅更恐怖。

  陸長安壽命很長，只要不經常用，代價相對可承受。

  關鍵時候若是用上，是極佳的護道手段。

  「此類丹藥，老夫擅長！」林丹師應下此事。

  「對了，林丹師會不會煉製駐顏丹？」

  陸長安最後仿佛想起什麼，又問道。

  「駐顏丹？煉製難度在二階丹藥中並不高，老夫以前雖只煉過兩次，卻可保證成丹率。」

  林燁臉上泛起一絲詫異，並沒有多問。

  駐顏丹的價值，沒有築基丹高，又不是凝晶丹。

  對於一位二階上品丹師來說，算不上什麼。

  「好，這三種丹藥，屆時勞煩林丹師。」

  又商議片刻，陸長安和林燁丹師達成初步約定。

  不僅如此，林丹師還承諾：煉丹的時候，可以讓陸長安旁觀，解答後者的疑惑。

  陸長安心生感慨，曾經高高在上，需要巴結的煉丹師，如今寄人籬下，變得善解人意。

  除了交易本身，林燁也想交好陸長安，往後得到一定的照應。

  「陸道友放心。老夫以前為人煉丹，替僱主保守秘密是本分。」

  林丹師寒暄幾句，告辭離去。

  其實，駐顏丹的事，就算泄漏出去一點，沒有什麼問題，甚至有一定益處。

  今時不同往日。

  陸長安當下的實力和身份，足以護持築基丹，破階丹藥這等的「燙手山芋」。

  ……

  林燁回到小丹峰的客房，陷入沉思。

  當年，華丹師之死，他對陸長安有那麼一絲懷疑，但是不多。

  在試探後，基本打消了疑慮。

  前幾日，他了解到外面的局勢。

  黃龍山的傅雪梅，險些結丹失敗。成丹品質，遠遠沒達到黃龍山一脈的預期，恐將在結丹期內泯然於眾。

  「聽葉飛說，項景龍前幾年來巫祁山打過秋風。」

  「華丹師、傅雪梅、項景龍……都沒落到好下場。」

  林燁心裡生出一個念頭，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理性告訴他，自己怕是想多了。直覺，又讓他有種接近真相的錯覺。

  如果不是巧合，他了解到的陸長安，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林燁很快搖頭：不管是哪種可能，自己只管煉好丹藥即可，不要多問。

  陸長安至少不是仇敵，曾經與他面臨共同的敵人。

  在亂世開啟的修仙界，能雪中送炭的修士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