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消愁
接下來兩天，林熙去公司上班都會帶上林知白。
到了公司里，林熙便會放林知白去忙活《消愁》錄製的事兒。
而當時間到了第三日。
林熙上班前又想把弟弟一起叫上。
林知白搖了搖頭，「歌已經正式錄完了，後面的混音和母帶處理工作不用我操心。」
「哦。」
林熙點了點頭道：「那應該差不多製作完成了，你合同簽好了？」
「嗯。」
林知白吐槽道：「神話很黑啊，我詞曲編曲包辦，到手只有5的分成。」
歌曲發布前要簽合同。
昨天工作人員找他簽約，林知白沒指望什麼特權，就按照正常流程簽了份合同，但不妨礙他嫌棄神話的合同黑。
林熙失笑。
「第一你是新人，新人本就沒資格和公司談條件，這涉及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沒有公司作曲人甚至都沒有發表自己作品的平台，更沒有宣傳資源動用，哪怕你的作品很優秀；第二這合同期限是一年，一年後公司會根據伱的表現調整你的分成；第三就是我們秦洲幾個排名前列的娛樂公司，對新人作曲採用的都是這套制式合同，沒理由到了你就能打破行業潛規則。」
「道理我都懂。」
林知白看著姐姐：「這合同必須要一年後才能換？」
林熙想了想道：「如果歌曲進入賽季榜前十，公司會根據具體名次發獎金，算是變相提高合同的分成，不過那得有進前十的本事才行哦。」
說著。
林熙朝弟弟眨了眨眼睛。
林知白道：「萬一我進了前十呢？」
林熙撩了下頭髮：「如果你進了前十，那我就給你洗一年的內褲？」
林知白：「……」
林熙心情愉快的出了門。
半路上，林熙手機收到一條信息。
「到公司記得找我。」
發信人的暱稱備註是「陳副部長」。
「收到。」
林熙簡短回復了一句。
神話集團有二十個音樂部門，陳副部長是這二十個音樂部門的總負責人之一，也是公司大音樂部的二把手。
抵達公司。
林熙直奔陳副部長的辦公室。
陳副部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看文件，表情頗為嚴肅。
看到林熙進門。
陳副部長露出了一抹笑容：「坐下吧，有事情跟你說。」
「您說。」
「公司今天早上開了個會，上面的高層商量了很久，他們想要對音樂部進行改組。」
「改組？」
林熙臉色微微一變。
陳副部長倒了兩杯茶水。
「二十個音樂部門又多又雜，管理起來有些不方便，所以上面想讓十個業績排名落後的音樂部重新打散，再各自分配到排名前十的音樂部裡面。」
「這麼大動作？」
林熙皺眉，「那業績排名後十位的主管怎麼安排？」
陳副部長示意林熙喝茶，「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後十位的主管會分配給排名前十的主管當副手，如果這個決策推行下來，你的處境是比較尷尬的，因為你們音樂十三部的業績一直都在中游徘徊。」
林熙喝了口茶，心中琢磨起來。
如果公司這個決策推行，第十位就是天堂地獄的風水嶺。
業績排名前十以內是安全的，但業績排名在第十之後的就危險了。
「今天已經8月20號了。」
陳副部長用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我剛剛看過你們部門八月之前的平均業績排名。」
「多少位？」
「第十三位。」
林熙微微捏緊茶杯，「還有多少時間？」
陳副部長笑道：「不用太緊張，這個決策應該會在十二月推行，你還有接近五個月的時間來衝刺業績，只要在五個月之內，把年度業績衝進前十位，你的部門就可以保留，還會從裁撤的十個部門裡得到大量人員補充實力。」
「我明白了。」
林熙輕聲道：「這是危機，也是機遇。」
陳副部長點頭，「林熙你剛進公司的時候就跟著我，好不容易坐上這個位置，如果部門被裁撤的話，你可就要給排名前十的主管當副手了，雖然只是從正到副，但你應該知道這正副二字的權利和資源差距到底有多大，我就因為是音樂部的副經理，所以才處處受限。」
「我知道的。」
林熙笑道：「名義上您是咱們大音樂部的副經理，但我心裡一直把您當師父。」
神話處處都是派系。
在大音樂部，林熙算是陳副部長這一派系的人。
如果林熙的部門被裁撤，那陳副部長也會受到影響。
反過來如果林熙這波穩住了，那陳副部長在公司的地位和話語權也會有所提升，從而給她工作帶來更多的便利。
談話結束。
林熙回到音樂十三部，有些心事重重，滿腦子都是業績業績業績業績業績……
自己收到了消息，相信其他十九個音樂部應該也收到了消息。
接下來的幾個月，神話娛樂的二十個音樂部門之間競爭將會無比激烈，自己是不是得把部門裡的作曲人們都關進小黑屋，寫不出好歌來不給飯吃？
這時助理跟了上來。
林熙似乎想到了什麼，問了一句：「林知白的歌曲審核完成了嗎？」
神話娛樂的歌曲發布前，都會有一個固定的內部審核環節，主要用來確認歌曲是否存在抄襲可能，有些歌偶爾撞點兒旋律沒事兒，全世界那麼多作曲，總有想法類似的，但如果旋律相似度達到一定的標準，那便是涉嫌抄襲，這歌就別想以神話的名義發出去，老爺子是一個極為愛惜羽毛的人。
「是的。」
助理亦步亦趨，「審核已通過，歌曲通過公司內網發到您的加密郵箱了。」
「嗯。」
林熙進入辦公室內準備聽歌。
作為部門主管，從音樂十三部發布出去的每一首歌，林熙都會好好聽一聽，簡單預估一下市場。
這是她的工作內容之一。
雖然弟弟是走了後門，由自己這個主管空降安排，沒有通過部門內的篩選渠道，但必要的程序還是得走。
況且林熙也好奇：
自己這個在十四歲前簡單學習過鋼琴和吉他的弟弟，最終折騰出了個什麼玩意兒？
想到這，她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這種心情緊繃的時候，能聽聽弟弟寫的歌，似乎很不錯呢。
讓助理關上門。
林熙打開公司的內部郵箱，看到了弟弟的作品名稱。
「消愁？」
這兩個字不可避免的讓林熙產生某些聯想。
心情莫名變得複雜，林熙連接辦公室里那台極為昂貴的監聽音響點擊播放。
前奏響起。
是手風琴的聲音。
悲傷。
沉靜。
好像讓人的心，不覺間泛起一絲酸澀。
旋律幽緩中，吉他跟著進入，一道略顯渾厚的人聲響起。
這旋律……
這歌詞……
林熙聽著歌，心神竟微微恍惚了一下。
而當主歌過渡到副歌，那歌詞一句一句仿若刀子狠狠扎進人心。
不需要歌者去聲嘶力竭的表達什麼，林熙心湖間便泛起波瀾陣陣，眼前仿佛看到一個酒桌上大醉的少年。
呢喃他的惆悵。
訴說他的憂傷。
林熙眼前忽然回閃起弟弟這三年來的種種，斟滿一壺酒，未飲人先醉。
漸漸地。
她眼眶紅了。
歌聲結束不知在何時。
林熙沉默著再次點擊了播放。
她分不清《消愁》的歌詞，是弟弟三年來的某種心聲，還是藝術加工後的創作，但她不想問也不敢問，怕又觸碰了那道剛剛癒合的傷疤，撕開皮肉帶起鑽心的疼。
而站在主管的角度。
林熙也分不清這首歌會在市場上有著怎樣的表現。
這和業務能力無關，她經手過無數的歌卻大多很難提前預判市場的反響。
如果市場是那麼好預判的話，每年就不會有數以海量的歌曲悄無聲息的撲街了。
誰發歌時，又不是躊躇滿志呢？
尤其《消愁》這種旋律起伏很小几乎純走抒情路線的慢歌更難預判市場。
林熙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首歌肯定會有人喜歡的，區別無非在於多少人會喜歡。
因為《消愁》這首歌在林熙聽來是優秀的。
優秀到林熙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一首新人新歌！
難道弟弟是天才？
這首歌會是成為自己心心念念的業績嗎？
接連把歌曲反覆聽了五遍，林熙終於拿出手機，給林知白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
林熙輕聲道：「歌寫的不錯。」
林知白笑了笑，「什麼時候發布？」
林熙道：「等宣傳部那邊定好宣傳文案就可以發布了。」
文案？
林知白不假思索道：「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林熙一怔。
心中細品這句話，竟是越品越覺得精妙。
再想到《消愁》那字字扎心的歌詞，她心情有些複雜道：「我的弟弟長大啦。」
林知白沒說話。
林熙想了想建議道：「認識你的人不少，要麼你用藝名發歌吧，可以省掉一些麻煩。」
「也行。」
「那叫小黑子？」
「這個不大行。」
「那就叫白弟怎麼樣？」
林知白無奈，林熙偶爾會這麼稱呼他，不過畢竟只是藝名：「你喜歡就好。」
「就這麼定了。」
林熙掛斷電話，忽然站起身，收斂了笑容，恢復主管的威嚴，蔥蔥指尖用力的按下桌上的呼叫器。
「主管。」
門外的助理進門。
林熙一字一頓道：「和各部門對接一下，音樂十三部準備發歌！」
「收到！」
助理準備轉身。
林熙把助理喊住：「你把《消愁》的歌曲資料單拿給我一下，作曲人那邊通知說要用藝名發歌。」
「好的。」
助理很快把資料單拿了過來。
林熙拿出中性筆在資料單上一陣填寫，然後露出滿意的笑容，將之交到助理手中：
「今晚就發！」
助理拿著資料單跑出去，路上忍不住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歌名：消愁
作詞：白帝
作曲：白帝
編曲：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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