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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現代留過學 -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孝子典範字體大小: A+
     

    砰!

    粗硬的棍棒,抽在屁股上。

    士人們尖叫着,到處奔逃。

    但,無處可逃!

    凶神惡煞的的鋪兵們,持着滕盾,拿着棍棒,列成人牆,從四處的巷子裏,合圍過來。

    將一個個被棍棒打翻在地的士人,熟練的按住,然後拖向身後。

    在人牆內,早已準備好繩索的官兵,麻溜的將這些士人的手腳給捆起來。

    一如,他們過去綁縛鬧事的苦力、潑皮無賴一般。

    業務無比熟練!

    李常寧捂着屁股,在地上翻滾着,慘嚎着。

    嘴中罵罵咧咧。

    “天殺的丘八!”

    “你們怎麼敢的啊?”

    “我可是士人!士大夫!”

    就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遠處圍觀的人群。

    趕忙把腦袋低下去,他可不想,自己的醜態被人看到!

    也是這個時候,一手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他。

    將他的身體,毫不留情的向後拖拽,丟進身後的人堆里。

    很快就有着官吏,拿着繩索將他熟練的綁縛起來。

    沒有任何溫情,也不存在絲毫優待。

    這個時候,李常寧心中閃過一句諺語: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

    他可以和同學們在學齋中,扣着聖人曾說過的一個字,為其義理辯論三天三夜。

    但,現在,他只能緊緊閉上嘴巴,避免惹惱了那些丘八,平白又賺一頓棍棒!

    只是……

    “他們怎麼敢的啊?!”李常寧想着。

    是啊!

    開封府的鋪兵,怎麼敢的啊?

    他們可是士人!

    而且是幾百個士人一起行動!

    他們身後,站着的是幾百個州郡的家族,數不清的同學、朋友、師長。

    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夠淹死這些粗鄙不堪的丘八了!

    至於開封府?

    錢勰錢穆父那個奸賊,就等着去嶺南吃荔枝吧!

    我倒要看看,他有個什麼好下場!

    這個時候,李常寧忽然聽到,身前不遠處,有人在說話。

    而且,是幾個很稚嫩的少年的聲音。

    他們在討論着什麼。

    “我畫了七張……你畫了幾張?”

    “我畫了九張!”一個少年得意的說道。

    “這麼多的嗎?高兄弟可真厲害!”

    “嘿嘿!”被人換做‘高兄弟’的少年有些矜持又有些驕傲的笑了起來。

    “若是明天的汴京新報,可以選用我們的畫就好了……”

    李常寧聽到這裏,慌張的循聲看去。

    就看到了幾個穿着綀布單衣,頭上裹着一條青巾,腰間繫着一個藍色的布袋,拿着畫板的少年,正在一旁,拿着畫筆,繪畫著此刻的士人慘狀。

    而這些少年腰間的布袋上,綉着文字:汴京新報。

    李常寧頓時暗叫一聲:“苦也!怎把這些採風少年給招來了!??”

    汴京新報從去年開始,在刊載重要新聞的時候,就愛附上一兩副簡單的圖畫,以增加新聞的可信度。

    據說,那些圖畫,都是汴京新報專門派出去的採風少年所繪製。

    李常寧原來還以為,這是傳說而已。

    卻不想,汴京新報的胡飛盤,還真的培養出來一批會畫畫的採風少年。

    不可思議!

    李常寧怔怔的看着那些少年。

    那些少年,似乎也看到了他。

    “高兄弟……看……”一個少年,指着被捆起來,狼狽不堪的李常寧:“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啊……”

    “啊!”李常寧受到刺激,癲狂的就要站起來,沖向少年。

    但他立刻被人給按住了。

    “冥頑不靈,還敢負隅頑抗?!”

    兩個彪形大漢,將他牢牢按在地上。

    李常寧奮力掙扎着,嚎叫着。

    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切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腦海,忍不住回憶起,不過半個時辰前的景象。

    那個時候……他和學子們,意氣風發。

    無數圍觀百姓,跟在他們的左右。

    讓他們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天地皆在手中的感覺。

    於是,聲音難免大了些,動作也難免粗暴些,行為更是難免囂張了一點。

    比如說,當他們靠近開封府府衙的大街時,面對着開封府官吏的勸阻。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甚至,對官吏進行推搡、辱罵,乃至於拳打腳踢。

    這都是過去士子鬧事的正常操作。

    被他們打了、罵了,只能自認倒霉。

    士人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越發的激動,也越發的得意。

    於是,開始有人買來紙筆。

    然後,大家紛紛就地,開始寫文章,寫詩,親切的問候包括本科知貢舉的戶部侍郎章衡、吏部侍郎王子韶、給事中范百祿在內的主考官。

    以及權知開封府錢勰、開封府推官羅括、開封府判官葉祖洽等開封府主要官員。

    甚至,還有人將矛頭直指當朝的宰相蒲宗孟。

    當然了,對蒲宗孟,他們只能指責,不能辱罵甚至詛咒。

    文章詩詞寫好,大家就準備分頭行動。

    一部分繼續留在原地,與開封府對峙。

    另一部分,則去章衡、王子韶、范百祿等賊在京城的住所。

    把詩詞文章,都丟進他們的庭院。

    叫天下人都知道,這些賊臣的醜惡面目!

    然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切都變了。

    原本還和顏悅色,對他們的辱罵、挑釁,裝作沒看見的開封府官吏們,一個個的變得義正言辭。

    不止呵令士人,立刻原地抱頭蹲下,接受開封府的鞠問。

    還派人來搶奪,士人們寫的文章詩詞,說什麼要作為‘呈堂證供’。

    士人能慣着他們?

    當即就把那幾個賊官,給圍起來拳打腳踢。

    這種狗官,打死也活該!

    但,也是在這個時候,大隊大隊的開封府鋪兵,從一個個街巷裏列隊而出。

    然後……

    他們就像虎狼一樣,撲向了士人。

    可憐大部分士人,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君子,哪裏是那些拿着棍棒的丘八的對手?

    只幾個回合,就被衝散。

    然後,棍棒加身,打的嗷嗚直叫。

    李常寧就記得很清楚——在一剎之內,他的屁股、大腿,至少連續挨了六棍!

    一剎六棍!

    直接將他的屁股與大腿打的高高腫起,當場就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在地上打滾痛呼。

    回憶着這些,李常寧就咬着牙齒。

    他在心中發誓,此仇必報!

    ……

    州橋以北,開封府府衙前,開封府鋪兵,對士人重拳出擊的消息,立刻轟傳了整個開封府。

    然後……

    引來了更多的目光。

    自然,遼人也被吸引了過來。

    耶律琚、耶律永昌,很快就騎着馬,到了事發之地。

    不過,他們到的時候,開封府的鋪兵已經押着被抓捕的士人,回到了開封府。

    街道司的人已經入場,開始洗地。

    耶律琚和耶律永昌,都只能看到地上的殘留血跡以及散落在街道上的被撕碎、掉落的詩詞文章的殘篇。

    但,還是有幾個遼國使團成員,全程圍觀了今日的盛況。

    所以,耶律琚和耶律永昌一到,這些人就繪聲繪色的向他們描述了這一場,百年以來最大的南朝樂子。

    耶律琚和耶律永昌聽完,都是不可思議,一臉震驚。

    南朝的官府,居然對士大夫重拳出擊了?

    甚至用上了棍棒?!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可地上的血跡,以及殘留的痕迹,都說明了,這一切都是真的。

    耶律琚和耶律永昌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感到了震驚。

    須知,哪怕在遼地,士人的地位也是很高的。

    若是幽燕的漢人世家出來的讀書人,那更是天生的天龍人,連契丹權貴都要禮敬。

    但現在,在素來崇文的南朝,官府卻一改往日的做派,對士人下狠手了。

    不過……

    很快兩人就都反應過來——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又不能賺錢!

    便只當成樂子。

    也就是耶律琚多想了一些。

    主要是他現在在汴京有妻有子有產有業,自然是希望南朝強盛一些。

    於是,想着過些時日,入宮的時候勸諫一下。

    想到這裏,耶律琚就笑了起來:“哪裏輪得到我勸諫?”

    這南朝文武官員們,恐怕都已經在入宮的路上了吧。

    ……

    和耶律琚想的一樣。

    開封府府衙前的鋪兵棒打士人事件,僅僅過去不到一個時辰。

    趙煦就已經收到了,包括左相呂公着在內的,都堂全體宰執的乞見札子。

    對此,趙煦並不意外。

    畢竟,不管是新黨還是舊黨,都是士大夫。

    士大夫們的屁股,天然是坐在一起的。

    所以,他們來見趙煦,並不意外。

    不來見,才是不正常的。

    趙煦把玩着群臣的札子,看向侍立在自己面前的石得一問道:“都知,探事司那邊,可已整理好今日一小部分不法士人,煽動無知士人,衝擊官府,辱罵、詛咒、誹謗朝廷命官的卷宗?”

    這就是給這次的事件定性了。

    只能,也必須是一小撮潛藏在士人中間的不法分子,利用廣大士人的樸素正義感和拳拳報國之心,衝擊官府,詛咒、辱罵大臣!

    這樣一來,就可以將大部分參與的士人與‘一小撮不法士人’分割開來。

    所以,只要懲罰那一小撮不法士人就可以了。

    其他的,都是‘無知’,都是被人欺騙了感情的忠君愛國之士。

    開封府隨便甄別一下,就都可以釋放了。

    當然了,名字、籍貫等信息得記錄下來,若無奇迹,他們這輩子大抵都別想通過省試了。

    石得一弓身答道:“回稟大家,探事司奉旨意,已將不法士人一切行徑,都記錄在案,甚至已繪成圖錄……”

    沒有什麼比圖畫,更直觀也更容易說服其他人的東西了。

    畢竟,有圖有真相嘛!

    當年,鄭俠不就是靠着一副流民圖,差點就將王安石的變法改革大業給狙擊掉了?

    趙煦嗯了一聲,摩挲了一下雙手,就吩咐道:“儘快將相關圖錄、卷宗,都送到宮中來……”

    “另外,安排汴京新報,每天開始,連續刊載相關文章……”

    “具體要求,我隨後會下指揮!”

    “諾!”

    君臣正討論着相關的事情,殿外候着的童貫,已急急忙忙的進來稟報:“大家,兩宮慈聖聖駕已到福寧殿外……”

    趙煦連忙結束和石得一的談話,站起身來:“怎連太母與母后都驚動了?”

    向太后被驚動,趙煦不意外。

    畢竟,宰執大臣們,肯定也會禮貌性的給向太後上札,說明情況。

    但,慶壽宮的太皇太后,怎麼也來了?

    她不是應該在慶壽宮裏,與幾位太妃一起搓麻將嗎?

    是的——趙煦為了讓慶壽宮的太母,安養晚年。

    於是,就在今年正月後命沈括帶人,用象牙做了幾副麻將,敬獻給了慶壽宮。

    當然了,順手送上包括血戰到底在內的各種麻將簡單通俗玩法也在情理之中。

    起初慶壽宮還不以為意,但很快就沉迷其中。

    根據梁從政等人的報告——自是,太皇太后愛幸之,日與諸太妃等於禁宮中洗搓麻將。

    趙煦聽完,非常滿意。

    這才是合格的太皇太后!

    年紀大了,就該打麻將,養花養鳥,少關心外廷的事情。

    但慶壽宮這次,依舊聽到了風聲。

    甚至和向太后一起過來了。

    這讓趙煦立刻警惕了起來——誰在給慶壽宮通風報信?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然後就是——好啊!

    太皇太後果然還是關心國家!

    看來,朕還是不夠孝順!

    “回稟大家……”童貫低着頭,小聲的稟報:“臣還不知……要不要臣去問一問梁從政、粱惟簡等人?”

    趙煦擺擺手,冷冷的道:“不必了!”

    “且與我一起去迎兩宮吧!”

    這次的事情,對他倒是個提醒——慶壽宮那邊,無論什麼情況下,都得盯緊了。

    同時一定要查出,慶壽宮是怎麼知道的?

    得把這個漏洞給堵上。

    畢竟,慶壽宮今天的表現,已經證明了——太皇太后的權力欲,沒有半點消退。

    相反,她在想方設法的爭取重新垂簾。

    這怎麼能行?

    趙煦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上上輩子,少年時的那些如同夢魘一樣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

    無論如何……不管怎樣……

    “朕都絕不會重蹈覆轍!”

    “所以……”

    “太母,別逼朕啊!”

    “朕可不想,大宋再出現一個如同斧聲燭影一樣的傳說!”

    想對付一個在大內的老婦人。

    趙煦根本不需要大動干戈。

    一道密旨,幾個老剩軍,一個恰當的機會,就足矣!

    趙煦之所以不做,並非他念及什麼祖孫情——這玩意若真的有,也早在他上上輩子的那些夢魘般的日日夜夜中被消耗殆盡了。

    不然,上上輩子,朝臣們提出要廢太皇太后的宣仁烈聖謚號,甚至建議將其梓宮從永厚陵里遷出來的時候,他為何只是不同意,卻沒有懲罰任何一個提議這樣做的大臣呢?

    也並非是顧念什麼輿論觀感。

    說老實話,這大內禁宮固然是個篩子,但也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能流傳出去。

    保密工作只要做好,不會有外人知道。

    趙煦唯一不那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向太后!

    他必須顧忌向太后的想法。

    這才一直在表面上,維持着祖慈孫孝,其樂融融的樣子。

    甚至,在太皇太後撤簾后,反而提高了高氏命婦和高家人的地位、待遇。

    每日早晚請安,也很少落下。

    偶爾沒去也會專門派人去說明原因。

    於是直到現在,包括向太后在內的所有人的眼中,趙煦都是一個孝順、聰明、愛護宗室、寬遇外戚的好孫子,好皇帝。

    實乃當代孝子的典範!

    嗯,其實趙煦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他理解的孝,和當代的孝,有億點點的不同。

    孝之大者,當如唐太宗,也當如明太宗。

    孟子不也說了嘛——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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