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蛇號。

  儘管獵鯨成功，收穫頗豐，但獵妖船上，卻不見多少喜悅之情。

  甲板上瀰漫著低氣壓，船員之間，氣氛陰沉無比。

  蘇夜站在人群中間，心有戚戚。

  他完全能理解這種情緒。

  原因無他。

  傷亡太大了！

  事後統計，這一次獵妖，直接死亡，以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失蹤船員。

  總計之下，共有九人之多！

  在這茫茫大海，失蹤，基本就等於死了。

  而在今天之前，飛蛇號的整趟航程也才死了六人！

  『直接翻了一倍還多啊……』蘇夜掃視四周，不由咋舌。

  更何況，這九人的犧牲，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飛蛇號本來已經決定返航，停止獵妖。

  而因為船長洛清鈞的一意孤行，直接導致了傷亡劇增！

  「原本好好的，為什麼要去惹那條鯨魚？」

  「要不是大副拼死一搏，不知道還要死幾個……」

  「這禍害，差點把我們都害死！」

  即使船長洛清鈞就在附近，依然止不住船員們滿含怨氣的話語。

  而對於這種怨言，洛清鈞……毫無反應。

  船長大人還算幸運。

  雖然靈舟被灰脊鯨掀翻，同船死了數人。

  但他自己，除了嗆了些水之外，倒是並無大礙。

  而此時，洛清鈞裹著棉布浴巾，坐在管事搬來的椅子上。

  雙目失神，身體發顫。

  他的臉上，還帶著落水受寒後的青色，愈發顯得其臉色病態蒼白。

  一副被殘酷的現實鐵拳毒打後，暫時腦子宕機的盧瑟模樣。

  精氣神都給抽空了!

  『我還是更喜歡你剛才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樣子……』蘇夜腹誹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而船長洛清鈞的掛機反思，直接導致飛蛇號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狀態。

  灰脊鯨的屍體，被拖上船後，就這麼放在甲板上，而無人去處理。

  洛管事想要讓船員們幹活，處理鯨妖屍體，結果被船員們毫不留情地啐了回去。

  「滾！要干你去干，老子反正不干！」

  險死還生一次，船員們都橫得很！

  洛管事也不敢引起眾怒，只能悻悻而退，喊了洛家的幾位船員，初步分解了一下灰脊鯨的屍體。

  而一眾船員，此時，正無所事事地在甲板上閒逛，順便罵船長廢物。

  蘇夜掃視而過，心中一凝。

  『船員這種精神狀態，明顯很不對。』

  但是……沒有人來制止。

  或者說，沒有人能制止！

  船長？

  剛灰溜溜地縮回了高層船艙舔傷口。

  況且，即使他發話，以他在獵鯨行動中的錯誤決策和拙劣表現，效果也會很有限。

  大副洛靖……

  他倒是有這個威望。

  蘇夜能肯定，如果洛靖發話，飛蛇號的混亂狀態，是能夠得到制止的。

  可惜……

  大副洛靖，目前正在搶救中。

  殺死灰脊鯨這般的海洋巨獸，又豈是全無代價的？

  灰脊鯨最後的掙扎反擊，也對他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蘇夜看到過被打撈上來的大副洛靖，太慘了……

  握著炫光靈槍的雙手，重度骨折！

  除此之外，渾身還有著多處淤傷、擦傷。

  再加上劇痛、失血、落水，等多重負面狀態疊加，使其至今昏迷不醒，生命體徵微弱！

  『這樣的話，不妙啊……』

  『船長和大副缺位之後，飛蛇號上的秩序，正在瓦解……』

  『甚至……連安撫船員的舉動，都沒人做嗎？』蘇夜眉頭微蹙，內心一沉。

  遠洋海船，本就是人類社會的邊緣之地。

  毫無法度可言！

  完全是靠著嚴格等級制度和管理層的武力進行強壓，這才能維持秩序。

  『而再嚴格的等級制度，所帶來的懲罰，都不可能超過死亡。』

  『在獵鯨產生了驚人傷亡之後，制度的威懾力，顯然大不如前……』

  『至於武力，在大副洛靖這位唯一的鍊氣六層高手重傷後，也明顯已經出現了不足。』

  蘇夜靠著桅杆，吹拂著清鹹的海風，摸摸盤算。

  『唯一值得慶幸的，馬上就要靠岸了，船長也不可能再次驅使他們搏命。』

  『最多兩個月時間，能夠分靈石各自回家，應該不至於出現最壞的情況……』

  蘇夜摸了摸下巴。

  而這時，甲板之上，忽然有驚喜聲響起。

  「管事，有鯨腦油，還不少！」

  正在處理灰脊鯨的洛家船員，臉上浮現出了喜色，正獻寶似地稟告洛管事。

  甲板上的船員，聞言，不由駐足側目。

  鯨腦油，能製作多種對高階修士都有裨益的薰香，價值不菲！

  只是，看著這一幕，蘇夜原本稍松的心情，倏然一緊。

  『不對，我想岔了！』

  他先前的預估，忽略了灰脊鯨的存在！

  這頭一階上品鯨妖，剝皮拆骨，大卸八塊之後，至少能帶來兩三千靈石的收益！

  再加上獵妖船本身積存的妖魚收穫……

  一筆五千餘，接近六千靈石，而且還不愁銷路的珍稀財貨！

  「嘶……」蘇夜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根據原主的記憶，一枚築基丹的拍賣價，往往也就一萬到一萬兩千枚靈石！

  而現在的飛蛇號上，相當於有著半枚築基丹的存在！

  這是一筆，能夠讓築基修士，都為之心動的龐大財富！

  蘇夜眼神掃過，甲板上的不少船員，神態舉止間，都有些異樣。

  而且……又何止他們呢？

  就連蘇夜自己，驟然聽聞，心中也湧現出一陣貪念，揮之不去！

  這麼大一筆財富，如果能穩妥出手的話。

  換來的修行資源，足夠他在四十歲之前，順順利利地修行至鍊氣九層圓滿！

  築基有六十大限之說，能在四十歲前鍊氣圓滿，意味著有衝擊築基的機會！

  而一但成功築基，法力大進不說，更是能享二百四十載壽元！

  「呼……」蘇夜深吸一口氣。

  『冷靜！』

  利慾薰心的下場，船長洛清鈞剛剛演示過一遍！

  『我有著面板異能，無需冒這般風險。』

  蘇夜如此寬慰自己，壓下了內心的貪念。

  靈石雖好，但還是自己的性命安危最重要！

  只是，看著甲板上其餘船員，蘇夜不由心中一凜。

  他能想到，其他人自然也能！

  蘇夜快步走到懵懂閒逛的趙鯉身邊，低聲道。

  「趕快回艙，這幾天沒事不要出來閒逛。」

  「蘇大哥？」

  「別多問，聽我的。」

  蘇夜勸走了趙鯉這傻小子。

  隨即，他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緊閉房門，蘇夜坐在床上，摩挲著飲血矛，眸光閃動。

  他很明白，在這無法之地的遠海。

  一旦秩序崩壞，頃刻間，飛蛇號就會成為互相殘殺的人間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