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厄的插手，僅僅只是一個小插曲而已。

  或者說，至少對於現在而言，是如此。

  ——哪怕那堪稱禁忌的灰色光芒對於任何人來說都絕非可以忽視的事物，但現在江南與世界意志都是全盛狀態，偉力通天。再加上世界意志身為創造者的身份，災厄不得不狼狽而退。

  總之，暫時沒有人將祂放在心上。

  只有短暫的停滯以後，雙方的廝殺再起！

  僅是剎那之間，顯化真形的江南與世界意志就又交鋒了無數次！

  恐怖的轟鳴在虛無之中響徹，無盡毀滅浪潮宛如漣漪一般蕩漾開來，將漫漫混沌攪碎地支離破碎！

  而這，對於二人來說，還僅僅是熱身而已！

  ——沒有神通，沒有術法，只是純粹地藉助各自的世界的力量在貼身肉搏而已。

  但儘管如此，已經讓天山之上觀看這場戰鬥的仙境存在與無上之王們感到頭皮發麻。

  這是……跨越次元的可怕天塹，是所謂的人也好，仙也好，一輩子都無法望其項背的差距！

  這就是……世界的力量。

  僅是毫無花哨的碰撞，就足以碾碎眾人無數年來追索的一切花里胡哨的招數！

  不分上下！

  在一眾大神通者驚駭之中，江南與世界意志之間，卻是難以分出一個高下來。

  ——作為無比古老的世界統合的意志集合體，世界意志擁有著調用整個世界一切的恐怖力量，可以說，那存在了無數歲月的世界，就是他的後盾。

  而江南也不逞多讓，儘管新世界的誕生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來說還相當稚嫩，但在江南一次次圓滿青燈的過程中，它以讓人難以接受的可怕速度瘋狂擴張！

  時到如今，甚至連江南也不清楚新世界的邊界究竟已經擴展到了何處！

  想來，哪怕不及世界意志所掌控的這個古老的世界，也絕不會差得太遠！

  所以，兩兩抵消之下，他們雙方都無法對彼此造成什麼傷害，也無法分出局勢的上下！

  「呼……」

  再一次驚天的碰撞以後，世界意志和江南不約而同地停下來，前者深吸一口氣，看著江南。

  「我先前就在想，與我同為世界的你，應當不會太弱。」

  「但也未曾想到，你會強大到這個地步——若僅論單純的力的話，我方才可沒有半分留手，而你也未曾落入下風半步。」

  「不愧是與我相同的傢伙。」

  雖然話語之中，實在誇讚江南，但他的聲音里，卻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戰意——無盡生靈，霜天萬類，他終於到了一個與他完全相匹配的存在！

  江南深深地看了世界意志一眼。

  儘管表面上毫無波瀾，但心頭也是暗暗驚駭。

  要知道，世界意志所屬於的這個世界，絕非真正的全盛時候的世界！

  無數歲月以來，青燈所化的仙土對這一方世界毫無底線的索取，早已在某種程度上損害了這一方世界的本源——否則世界意志也不可能創造出災厄來毀滅這個「毒瘤」。

  但儘管如此，這並不完全強盛的世界，仍能與自己打得有來有回。

  如何不驚？

  同時，這不分上下的交鋒，也讓江南再次確認了。

  ——這恐怕是他有生以來，遭遇的最強大的對手，也是……勝算最低的一場廝殺戰鬥！

  「但……我不能輸。」

  深吸一口氣後，江南看向世界意志：「所以，這些小把戲就到此為止吧。」

  話音看下，他不在欺身上前貼身肉搏，而是雙指探出，虛虛呈劍形！

  剎那之間，無盡劍光自那雙指之間噴薄而出！

  煌煌升騰與虛無之中，照耀混沌！

  神通·劍術！

  當江南圓滿青燈，到達超脫之境後，所謂的神通，已經變成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事物！

  只見那煌煌劍光卻並非以往那般恢宏奪目，而是仿佛有了實體一般，呈璀璨的星空之色。

  新世界的力量，完全取代了道行，構築出一柄世界之劍！

  「我來了。」

  手握通天之劍，江南一步踏出，自上而下，斬落！

  於是，虛無被整齊地切開！

  明明已經是空無一物的虛無，此時此刻竟仍被斬成兩片，而那一刻，這整齊的切面，便是江南劍鋒！

  劍之所至，斬盡一切！

  而這劍鋒盡頭，就是世界意志！

  渾身都由混沌的色澤構築的他，望著這煌煌而來的一劍，同樣變得凝重起來！

  他能感受得到，這一劍已經完全超越了所謂的道術法，達到了世界層次的可怕手段！

  換句話說，這和那些看起來花里胡哨的招數不同，這真的是足以傷害甚至殺死一個「世界」的恐怖手段！

  世界意志，怎敢怠慢！

  凝重之中，又升起一絲好勝之心！

  大家都是世界的化身，你還比我年輕，怎麼還能敗給你不成？

  念及此世界意志雙目一閉，剎那之間，無盡世界之力在他身上匯聚！

  緊接著，他抬起右手，虛虛一握！

  於是，混沌的色澤蔓延，一柄古老的擁有著「劍」的模樣的事物，同樣出現在世界意志手中！

  然後，他將這混沌之劍橫於身前，一劍斬出！

  混沌般的浩渺劍光，肆虐虛無！

  那一刻，天山之上，一聲驚呼響起！

  「這……這是我的劍？」

  坤坎二道聖主之一的聖鈞劍主，人都蒙了！

  因為它從災厄的劍里，看到了屬於他的「重劍」的影子。

  「不！」

  「不是我的劍！」

  「應當說，我的劍，在他的劍里！」

  仔細一看後，聖鈞劍主臉色變得沉悶下來！

  因為他感受到了，那世界意志揮出的一劍里，不止包含了他所修的重劍的極致，更蘊藏了更多，更強大，更恐怖的劍招！

  「啊，還有我的無雙之劍。」劍聖主也抬起頭，目光沉重：「除此之外，我所知曉的，我所見過的，我所聽聞的一切之劍，都能在其中找到影子。」

  「不，這種說法是錯誤的。」

  相比起兩位仙境存在淺薄的認識，幾位無上之王卻是搖頭。

  他們，看清了本質。

  「應當說，是你們的劍，天下的劍，盡出其中！」

  深吸一口氣後，同樣對劍之一道無比精神的坤尊開口道：「因為有了他的那一劍，方才有了你們修行與探索的劍。」

  「無雙之劍也好，帝王之劍也好，萬鈞重劍也好……一切的劍，都起源於這一劍之中。」

  「倘若真要稱呼的話，我想這一劍，當為天下萬劍之始——劍之道！」

  話音落下，眾人心神俱震！

  是啊，他們突然反應過來！

  在他們完全脫離這個世界，被江南的新世界納入其中之前，他們所擁有的一切，身軀也好，力量也好，感悟的道也好，都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事物。

  它，才是那些規則與大道，最原始的主人！

  而虛無之中，江南自然也看穿了這一點。

  ——這是劍道。

  一切劍術，劍招的起源與極致！

  果然，他猜對了。

  雖然過往的一百年裡，他從未見過世界意志施展什麼招數。

  但那只是因為，沒有必要而已。

  行走人世間的時候，他們所遇見的一切，都是世界本身。

  無論是貧苦的百姓也好，達官貴人也罷，還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與超脫世俗的修士，都是世界意志的一部分。

  要改變他們，要毀滅他們，要殺死他們，都只需要他一個念頭而已。

  自然無需施展什麼招數。

  但這一次，面對江南，面對同為世界本身的江南，世界意志終於拿出了他的「真本事」！

  「你的劍，為劍之首，之巔，之盡頭。」

  世界意志一劍斬殺而出，平靜地看著江南，道：「而我的劍，為劍之源，之始，之道。」

  話音落下，兩道各自代表著極致的劍，斬在一起！

  那一刻，寂靜無聲！

  無盡的虛無，寸寸毀滅！

  在兩種劍交錯之時，蕩平一切的毀滅浪潮自此而生！

  那一刻，以二人為中心，周遭虛無，湮滅。

  儘管虛無已經是最本源，最空寂的存在之地。

  但在這一刻，仍然被恐怖的力量所抹除！

  失去了「存在」這個概念！

  非要說的話，就像人們的視野中，虛無就像黑暗一樣，是一切的底色。但江南與世界意志的這兩劍，卻直接斬去了視野。就像原本就不存在眼睛這個東西一樣，就像原本就沒有視野這個概念一樣。

  而這一幕倒映在天山之上的諸多聖主與無上之王的眼裡，他們所看到的是畫面中的虛無的背景消失了，眼眶中只剩下江南與世界意志存在！

  這一刻，他們才深深體會到江南先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無法顧及他們的安危！

  ——在這種空間的毀滅洪流中，在這種連虛無的概念都將一同磨滅的可怕餘波，絕對是他們所無法抵擋的！

  良久，一切方才煙消雲散。

  就像是塵埃落定那樣，兩種完全極端的劍道，在碰撞與毀滅中，消泯於無形。

  只剩下江南與世界意志，相對而立。

  仍……不分上下！

  「很好。」

  許久過後，適可宜止才昂起頭顱，直直地盯著江南：「竟能在那一劍下毫髮無傷。」

  江南也看著他，平靜開口：「彼此。」

  「但你可別忘了。」世界意志搖頭道：「這一方世界中，可不止劍道。」

  話音落下，一點點璀璨光芒在他身周綻放，就像是漫天星辰那樣。

  仔細看去，竟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花骨朵，在他周遭沉浮、運轉，明明看似無比輕盈，但卻給人一種沉重到極點的可怕感覺。

  江南抬頭望去，只見那無數的花苞中，一股股恐怖的氣息，緩緩溢散開來。

  有熊熊燃燒的烈火，有滾滾奔涌的雷霆，有呼嘯的狂風，有浩蕩的江海，有至剛至純的陽，有至柔至暗的陰，有勃勃蓬髮的生，有枯寂凋亡的死……

  每一朵花，都代表著完全不同的一種感覺。

  但無一例外，都是……極致！

  極致的火，極致的雷，極致的狂風與洪流……就像是其中任何一朵花，都代表了某種法門的極致與本源！

  那恐怖的氣息，與方才的劍之源頭，不想上下！

  這個時候，天山之上，一道道身影看向那提漫天的花苞，只感覺頭皮發麻！

  ——包羅萬象！

  無論是修行什麼道法的存在，都能在那花苞中找到自己的道！

  不！

  或者說，他們所修的道，都出自於那些花苞之中！

  但他們所修的道，和那花苞中的道比起來，簡直是螢火與皓月的差別！

  萬道之始！

  「這是……」

  聖主之中，有人喃喃自語，渾身瑟瑟！

  「是……道！」

  坎帝深吸一口氣，表情凝重：

  「大道三千，得一門可通天徹地！」

  「如今，這無窮大道，竟同時顯現！」

  那一刻，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驚駭欲絕！

  要知道，無論是所謂的術也好，法也罷，都出自於無窮大道，比如天下劍修，皆傳承自劍之一道；天下法修，都參悟於法之一道。

  哪怕是仙境聖主，哪怕是無上之王，他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無比接近地靠近於道——道是天，是地，是構築出這一方世界骨架的基石！

  而現在，這無窮大道，被一同調動，茫茫布於那虛無之中！

  「你擁有一個很厲害的世界。」

  世界意志看向江南，

  「——健康，年輕，美麗，生機蓬勃。」

  「但也正因如此，正因它太年輕了，所以還沒有凝結出屬於你自己的道吧——那天上地下，宇宙星辰，萬物之始的道。」

  「所以，這一場，註定會是我贏。」

  話音落下，一朵白玉花，緩緩綻放！

  那一刻，漆黑的狂風奔涌而來，席捲虛無，席捲一切！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這無聲而平靜的風暴所撕裂，所碾碎，所毀滅殆盡！

  但這，遠遠沒完！

  一朵朵白玉花苞，接連綻放！

  一條條構築天地基礎的大道，在此時此刻化作最鋒利的刀，斬向江南！

  熾烈到極點的火，剛猛到極端的雷霆，灼燒淨化一切的陽，淹沒與吞噬所有的陰……虛無之中，一朵朵花綻放，一種種大道降臨！

  那一刻，繁花盛景，萬道降臨！

  極致的美麗中，同樣帶著極致的危險，向著江南，平靜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