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融合
眼前的狀況，是連江南和世界意志萬萬也沒想到的。
一開始的時候，二人原本還以為這看似跟和睦的三師兄弟之間，有很大的可能會因為四枚紅蓮果的分配問題出現裂痕。
但直到現在，他們才知曉了——實際上，三人之間的裂痕早在拿到紅蓮果之前就已經出現了。
或者說，那和睦的那樣，只是裝出來的而已。
——從一開始，這三個傢伙就未安好心。
「看來，你做那些是有些多此一舉了。」江南看向世界意志，搖頭道，譏諷道。
話罷，世界意志看了江南一眼，也沒有反駁。
先前，在三人到達紅蓮果所在的地穴之前，世界意志曾出手將三枚紅蓮果變成四枚，為的就是看看他們如何合理地分配。
但現在看來，他做這些，壓根兒就沒有必要。
無論是三枚紅蓮果也好，還是四枚也好，甚至哪怕世界意志讓整個地穴多長滿了紅蓮果，結果也是一樣。
因為從來到這地穴之前開始，師兄弟三人就沒有打算要跟別人分享這天材地寶，他們……想的都是獨占！
比如那黃師兄早與周師弟沆瀣一氣，意圖在混亂中除掉肖師兄。但在此之後，他們也未曾打算將紅蓮果分給對方，都抱著在最後殺了對方，獨占機緣的念頭。
至於那被坑殺的肖師兄，一開始也並沒有打算和自己的兩位師弟分享這紅蓮果。他在水龍與紅蓮火蛇的碰撞中以假亂真，以一具分身欺騙兩位師弟，最後在兩人打得燈枯油盡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
總之，這三個傢伙各有各的小心思，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除自己以外的兩人活下去的念頭。
只是對於三個人怎麼分四個果子的問題，他們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我全都要。
不得不說，雖然只有僅僅任何人，雖然只有短短半天的時間，但江南和世界意志當真看了一場好戲。
一場全員惡人的好戲。
「走吧，這第四賭，是你輸了。」世界意志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喜怒，轉身離去。
江南點了點頭，最後看了那肖師兄一眼，也跟了上去。
緊接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際，仿佛從沒出現過。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江南與世界意志行走在人世間，既融入其中，又仿若過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們仿佛兩個安靜的觀測者，看歲月變遷，看滄海桑田，看忠誠，看背叛，看弒殺血親，看捨己為人……
這些歲月中，他們看到了太多的東西——感動的，平淡的，悲傷的，淒涼的，甚至讓人感到噁心與不寒而慄的。
都被他們一一見證。
人心，人性，無數隱藏在光鮮亮麗外表之下的陰暗，無數在黑暗污泥中綻放的花朵。
好的，壞的，忠他們都見過了。
同時，江南與世界意志之間的一場場賭博，也在冥冥之中影響著整個世界將來的命運——那些被他們所觀測的人們可能並不知曉，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暗中構築了未來。
百年。
轉眼之間，已是百年過去。
這一天，距離世界意志降臨，距離天上那九層巨塔煌煌降臨，已經過去了百年光陰。
對於凡人世界而言，除了一開始的驚愕與惶恐之外，那高懸於天頂的龐大巨塔，並沒有對他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擾。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可以說是毫無影響。
至於那巨塔究竟是什麼東西，背後又有什麼深層的含義，則沒人知曉，也沒人去考慮。
畢竟，哪怕就是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去頂著
甚至有些可笑的是，那些在這百年間誕生的生靈，甚至以為那就是天穹原本的模樣。
而對於修行界而言，大抵也是如此。
——除了天山之上的眾人，其餘修士哪怕能夠感受到天穹上那九層巨塔的恐怖威壓，但也不知其所以然，不知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當然，這其中也有膽子大的大神通者認為那九層巨塔乃是什麼龐大機緣，所以在它剛出現的那幾年裡，不斷有刀口舔血的修行者們衝上天穹，意圖尋找那九層巨塔上是否有什麼造化，但無一例外，都空手而歸。
——因為他們，壓根兒就無法靠近，一旦靠近，就被那股恐怖的氣息硬生生打落雲端！
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去理會它了。
生活依舊和往常一樣，平靜無比。
但也有一些消息靈通或者與道場乃至天山有關係的修士，他們在漫長的歲月中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比如……那位神秘的兩道之王，已經消失了一百年！而他消失的那天，正是這九層巨塔出現的那一天！
但這種消息，哪怕無意間知曉了，也沒人敢說，沒人敢討論。
因為他們也不知曉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除了諸多無上之王與道祖。
這一日，天山之上，眾人齊聚。
東嫻站在中間，周遭環繞南昊，神宮，坤尊，坎帝以及一位位仙境存在。
他們目光凝重地盯著天穹上的九層巨塔，沉默不語。
——距江南與世界意志一同離開，已經過去了百年的光陰。這百年裡，他們兩位一直杳無音信，就仿佛完全人間蒸發了那樣。
「百年了，陛下究竟去了何處？是否出現了什麼意外？」南昊眉頭皺起，打破了沉默。
「江南在何處，我並不知曉。」東嫻看著眾人，緩緩搖頭：「但我可以告訴諸位的是，他還好好地活著，不必擔憂。」
聽罷，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在江南離開以後，他身旁的東嫻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整個乾離二道的話事人。
畢竟，無論是實力，還是與江南的關係，她都有這個資格。
「儘管如此，吾仍是擔憂。」
坎帝目光沉悶，嘆息一聲：「畢竟，按您所說，與陛下一路同行的，可是那整個世界的意志啊，那傢伙……總讓人心神不寧。」
在知曉災厄乃是由世界意志催生的以後，坤尊與坎帝就對世界意志充滿了忌憚。
畢竟，只是殘缺不全的災厄，就差點兒讓整個坤坎二道毀於一旦——不，應當說是祂已經做到了。
因為舊的坤坎二道，的確已經毀滅在了祂的手中，毀滅在了青燈的力量下，毀滅在了坤坎二道無數生靈的願望中。
而新生的坤坎二道，與原本的坤坎二道，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殘缺不全的災厄，已是如此。
那麼完整的災厄定然更加恐怖。
那麼創造了完整的災厄的世界意志，又是什麼恐怖的怪物？
哪怕是江南，眾人也忍不住為他擔憂。
「急不來的。」
東嫻輕輕嘆息，心頭何嘗不是焦愁？
但她無比清楚地知曉，這個時候，他們哪怕再著急，也沒有任何作用。
神宮抬起眼眸，剛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幾位無上之王的臉色，驟然一變！
同時望向同一個方向！
諸多仙境存在眉頭一皺，但卻不知曉發生了什麼，可也不敢貿然去問。
六目碧蚺也察覺到氣氛似乎不太對勁，它可就沒有那麼多考量了，直接看向南昊，問道：「怎麼了怎麼了！你們怎麼突然那麼嚴肅？是不是江南出什麼問題了？」
南昊深吸一口氣，看了它一眼，搖頭：「不，吾等仍未感受到陛下的氣息，但……另一位『陛下』，似乎醒來了。」
話音看下，六目碧蚺一愣：「另一位陛下？這天地之間，除了江南，還有誰敢稱王稱帝？」
「呼……」
神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道：「——初代。」
在仙土之中，乾主這個詞兒可以代表很多人。
但「初代」，卻只能代表一個人。
當初的乾天之主，帶領人道完成從下界星空到仙土的跨越的無上之王！
可是，已經死了。
為了守護仙土，與完整的災厄一戰，最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魂飛魄散，甚至連身軀，都不知所蹤。
在那以後，神宮等聖主也曾尋找過他的肉身，但最終一無所獲，也就慢慢放棄了。
後來，他再一次有消息，是災厄與江南一戰之後，災厄開始融合初代乾主的身軀。
直到那個時候，人們才知曉初代乾主的肉身一直都在災厄的手裡。
而如今，那初代乾主的氣息再度浮現，雖然僅是曇花一現，仿若錯覺。
但眾人都明白，這只能代表一件事兒。
——災厄，恐怕已經完全完成了與初代乾主身軀的融合！
否則，依照祂那個性格，不大可能會出現這種泄露氣息的差錯！
片刻之前。
虛無。
茫茫虛無之中，初代乾主近乎完美的身軀，上下沉浮。
而這具原本如白玉一般的美麗身軀，此時此刻幾乎被深灰色的紋路所布滿，但卻並不醜陋，反而給人一種妖異的美感。
而他的臉上，眉心之處，一條極細的狹長的豎線，仿若緊閉的眼眸那樣，顫抖著。
恐怖的氣息，在其中醞釀。
仿佛那只有一寸的眼帘之下，隱藏著什麼禁忌的恐怖力量那樣！
此時此刻，初代乾主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
皮膚起伏，筋肉涌動，血管爆裂，仿佛以這具身軀為戰場，兩股力量正在瘋狂地廝殺一樣。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虛無之上，災厄的本體已經完全化作漆黑的洪流，融入初代乾主的身軀之中。
那漆黑的力量，與初代乾主身軀遺留的本能和執念，正在做最後的殊死鬥爭！
而局勢，已是一邊倒！
災厄的力量，幾乎占據了初代乾主的整個身軀，只有眉心一點，還有一一縷淡淡的白光，不屈地反抗！
「徒勞而已。」
仿佛自言自語一般，掌控著初代乾主身軀的災厄，緩緩開口。
話音落下，屬於祂的幽暗的力量，瘋狂奔涌！
從四肢百骸逆流而上，將那一縷白光完全淹沒！
就像是無盡海浪熄滅了燃燒著的火星子一般，那最後一縷白光被淹沒的時候，初代乾主的整個身軀突然靜止！
然後，緩緩站起來。
與此同時，他身上那漆黑的紋路，緩緩隱沒在皮肉之下，茫茫的灰色霧氣，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散發，氤氳在虛無之中，遮天蔽日！
最後，睜開眼來！
那一刻，屬於初代乾主的執念與本能，再也無法從這一雙眼睛中看到。
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感到恐怖和絕望的暴虐與怨恨。
「終於……成功了。」
虛無中，災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抬起手，輕輕一握！
剎那之間，虛無震盪！
無盡的恐怖的力量在虛無中奔涌翻騰！
——也幸虧這裡是虛無，否則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這一握都足以讓一片天地灰飛煙滅！
「人道，吾回來了。」
感受到這屬於自己的恐怖的力量以後，災厄深吸一口氣，看向遠方。
與此同時，當祂與初代乾主完成融合，全新的、從未出現過的禁忌的存在誕生的時候。
整個世界，都感受到了祂的氣息！
儘管只是曇花一現，但仍仿若冰冷的宣告一般，警告歲月靜好的人道。
災難，要來了！
望著仙土乾離二道的方向，災厄額頭上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眼中，是無盡的混沌與恐怖的紅光，讓人心神戰慄！
同時，災厄再也沒有多餘的話語，一步踏出，就要跨越無盡虛無，降臨乾離二道！
但就在這一刻，就在災厄迫不及待要在人道中大殺特殺的時候。
意外發生了。
災厄的耳邊，響起一個淡漠的聲音，「不要著急，等我回來。」
——世界意志！
那一刻，災厄知曉，這聲音的主人，就是世界意志！
災厄臉色一沉。
這就像是洞房花燭夜就差臨門一腳時，突然被人拉出去看戲一樣，誰能受得了？
對人道有著非同尋常的恨意的災厄，自然更是如此！
甚至祂有一種感覺。
——如今的世界意志，已經奈何不得祂了。
但多年的積威，還有創造者的身份，讓災厄還是在短暫的猶豫後，停下了腳步，盤膝坐下來。
可是儘管如此，他仍望著仙土的方向，目光之中，充斥著怨恨與憤怒。
「不久了。」
「沒有多久了。」
「爾等終將……化作塵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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