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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管我閒事 - 脫靶字體大小: A+
     
      

      可能想做個人吧。

      正經認真的一句,落在薛奕耳里卻格外嘲諷。

      難道盛衍剛才聽到他們說的話了?

      不可能,如果盛衍聽到了,怎麼還能這麼平心靜氣的比賽。

      薛奕這麼想著,但終究是心虛了,像是想挽救回什麼似的,有些著急道:「阿衍,你別聽秦子規的,事情不是他說的那樣。」

      「秦子規說什麼了嗎?」

      盛衍狀似無辜地一挑眉。

      薛奕頓時卡在當場。

      他總不能把秦子規說的那些話再親口說一遍,不然和不打自招有什麼區別。

      但是他也不能確定盛衍是不是真的沒聽到。

      在這種患得患失手足無措的不安中,盛衍又笑了一下:「沒說什麼的話那就算了,不過秦子規剛才應該也跟你說過了,我和你不熟,所以阿衍這種稱呼以後還是別叫了,不合適。」

      盛衍的笑意未達眼底,只是浮在唇角,顯出一種疏離的冷意。

      薛奕以前從來沒見過盛衍這樣的笑,心臟瞬間就抽疼了一下,張了張嘴,又欲言又止,像是想再辯解些什麼。

      盛衍卻懶得再看他,回頭從秦子規手裡接過已經插好吸管的奶茶,兩人肩並肩地往外走去。

      走著走著,盛衍偏頭說了句什麼,秦子規低低應著,順手把手伸到盛衍脖頸後方,替他理了一下衣領。

      指腹滑過脖子,肌膚接觸,盛衍毫無排斥。

      薛奕看在眼裡,想起自己以前每次想幫盛衍整理衣服都被他避開的樣子,覺得眼睛有些疼,所有的不甘懊悔心虛嫉妒在心裡無限發酵,最終讓他再次開口叫住了盛衍:「盛衍!」

      盛衍蹙著眉,回過頭,像是耐心已經快用盡。

      薛奕看著這副和剛才面對秦子規時截然不同的表情,忍不住飛快說道:「那秦子規憑什麼能叫?」

      盛衍這下是真的覺得薛奕說話多少有點毛病了:「秦子規比我媽跟我呆一塊兒的時間都多,他不能叫誰能叫?」

      薛奕哽住。

      盛衍又問:「而且秦子規能幫我數學考試考及格,你能嗎?」

      薛奕再次哽住。

      「所以做人不要太攀比,人比人是比不過的。哦,當然,做垃圾最好也不要太攀比,不然可能本來還是可回收垃圾,比著比著就成有害垃圾了,不好。」

      盛衍十分誠懇地送出一句至理名言。

      薛奕一口老血哽在心中,覺得這輩子似乎都沒這麼恥辱過。

      趕過來的付贇正好看到這一幕,當即沒好氣地橫到薛奕跟前,沖盛衍凶道:「盛衍,你狂什麼狂?不就運氣好贏了一次單挑嗎,有本事下個月市錦標賽你也去啊!」

      「你要這麼說的話,也不是不行。」盛衍喝著奶茶,想了想,「但我主要怕我去了,你們奕哥可能連銀牌都拿不到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再拿不到點兒像樣的冠軍就只能在市隊呆到退役了。」

      盛衍向來愛憎分明,懟人也很有一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扔出來,可以說是殺人誅心。

      付贇替薛奕哽了一口老血。

      然後盛衍又說道:「哦,對了,還有,男人要說話算話,你那個菜狗玩偶,綁在腰上,環遊實外三天,可別忘了,我們苟悠可錄著音呢。」

      「啊?」苟悠突然被cue,然後反應過來,立馬趾高氣昂一抬頭,「可不,我這錄著音呢,你們要是敢賴帳,就別怪我們不客氣,把你們跳腳的樣子360度環繞播放。」

      「就是。」朱鵬專業捧哏,「所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做人不要太跳腳,有些人就算進了市隊,比不過的還是比不過,我們衍哥就算不進市隊,但長得帥,家裡有錢,還有天賦,分分鐘全面碾壓,誒,就是玩兒。」

      陰陽怪氣雙人組發動攻擊完畢。

      敵方薛奕和付贇的臉綠得都快發黑了。

      盛衍才懶洋洋地優雅開口:「行了,低調一點,我們要做有素質的人,別和某些天天被打臉的人學。」

      「衍哥說得對。」朱鵬和苟悠十分給盛衍面子,嘚嘚瑟瑟地跟上,一邊一個,習慣性地就搭上盛衍的肩。

      然而剛剛搭上,兩人就感受到一陣冰冰涼的寒意,偏頭一看,正好對上被擠到一旁的秦子規冷淡的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苟悠在那一刻突然就想起了炸雞店裡秦子規的那一句「我可以幫他做主,沒有為什麼,還有別叫他阿衍,我替他噁心」,於是一種奇怪的不祥的本能的趨利避害的感覺就湧上了他的心頭。

      對視三秒後,他果斷鬆手,往後退了一步,順便打了一下另一邊朱鵬的爪子:「放開。」

      朱鵬一臉茫然:「啊?為什麼?」

      「哪兒那麼多為什麼?矜持懂不懂,優雅懂不懂?勾肩搭背的像什麼樣子,我們要給那群垃圾展示出我們勝利者的氣質來。」

      苟悠腦子一向比朱鵬好使,說得又義正辭嚴,朱鵬也就沒多想,聽話地放開盛衍的肩膀,站到苟悠旁邊:「然後呢?」

      「然後你現在有沒有覺得自己很想回家做數學作業。」苟悠說得十分嚴肅。

      朱鵬:「?」

      他不想,非常不想。

      然而還沒等他回答,苟悠就已經鄭重地牽過他的手:「好了,我知道你想,那我們就趕快回去吧。」

      說完,一個「衍哥再見」,兩人就飛快地消失在了射擊館的門口。

      盛衍:「??」

      這兩人是不是腦子不大好?

      想著,他回頭看向秦子規,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認真解釋道:「他們這裡,有點那啥,你理解理解。」

      秦子規覺得苟悠他倆的這裡可能比盛衍的還是要好使些。

      果然不等他回答,盛衍又眯了眯眼睛:「不過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也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秦子規不解抬眉。

      盛衍理直氣壯:「不然薛奕怎麼說你跟他一樣?你們到底哪兒一樣了?你是不是也背著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然為什麼他說你叫我阿衍也很噁心?你現在老實交代,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秦子規看著面前這個連偷聽都聽不明白的傻子,沉默三秒,然後冷著臉背上書包:「我做的最對不起你的事應該就是今天中午又去列印了五張數學卷子。」

      盛衍咬著吸管僵在原地。

      這個男人,好狠的心!

      而全世界心最狠的男人則無動於衷捏住他兩側的肩,把他往外一轉:「十五張卷子,一個周末做得完。」

      盛衍沒好氣地嘟囔道:「今天就不能不做嘛。」

      秦子規很嚴格:「給個理由。」

      「沒有理由,就是心情不好。」

      盛衍有點任性地扔出這麼一句。

      秦子規偏頭看他,就看見他本來極長微卷的眼睫正沒精打采地耷著,全然不見了剛才戰鬥小公雞一樣的神氣活現。

      看來還是難過的。

      於是秦子規微頓,點頭:「嗯,好,今天不做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盛衍抬頭問道。

      秦子規撐開傘,擋在他和盛衍頭上:「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許是夏夜裡的雨降了些燥意,梔子花的氣味浸在濕潤的空氣里,香得沁人,撐著傘緩緩走在南霧彎彎繞繞上上下下的巷子裡時,就比白日裡舒服了許多。

      這裡靠近老城,離機關單位家屬院不遠,四處充斥著上個世紀延續至今的市井氣息,建築破敗卻熱鬧,即使下著小雨,舊街里的夜市擺上棚子後,依舊燈火通明,人煙喧囂。

      「這展銷會還辦著呢。」

      盛衍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有些驚訝。

      他們很小的時候,還住在家屬院,每年最喜歡的就是到了暑假後,街上辦的展銷會,一長串的棚子一搭,小商販們就帶著各自的好吃好喝好玩的密密麻麻擺成一條街。

      大人們給他們一人十塊錢,他們幾個小孩兒就能從開市玩到閉市。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在。

      秦子規倒是毫不意外,送盛衍進了棚子後,收起傘,淡淡道:「每年暑假都會辦,我也是去年來這附近參加一個比賽才發現的。」

      「那你怎麼沒告訴我。」

      「那時候還在和你鬧脾氣。」

      「嘁,幼稚。」大概是想起來許多小時候的事,盛衍心情像是好了不少,站在一個畫糖人的攤位前,「你看我給你轉個龍出來。」

      說完,滴溜溜一轉,果然轉出來了一個龍。

      攤主阿姨笑道:「小伙子運氣好得嘞,想什麼來什麼。」

      盛衍得意道:「可不嘛,小時候就是我每次轉都能轉到最大的,那個,就那個臉臭臭的那個,他就不行,每次轉的都是最小的。」

      「所以你們兩個才能做兄弟嘞,用我們老人家的話來說就是他把他的運氣都讓給你了,才修來的你們做兄弟的緣分。」阿姨笑呵呵地把「龍」遞給盛衍。

      「誰和他是兄弟了,我長這麼帥,一看就和他不是一個基因出來的。」盛衍沒把阿姨的話當回事,只是接過糖,回頭朝秦子規道,「你要嗎?」

      秦子規習慣性地打開支付寶,替他付了錢:「不用,我不愛吃甜的。」

      盛衍:「?」

      這人前兩天不是還說自己愛吃甜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變了?

      秦子規則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看向他:「想去獨眼龍叔叔的攤位看一下嗎?」

      「嗯?」盛衍先是一愣,等想起來獨眼龍叔叔是誰的時候,才「臥槽」了一聲,「那叔叔還在呢?」

      「嗯,還在騙小朋友們的錢,要不去看看?」秦子規的話里像是帶了些笑意。

      盛衍想都沒想,一把勾過秦子規的肩:「去,必須去,我小時候每年暑假一半零花錢都被那叔叔坑了吧,不去不行。」

      所謂的獨眼龍叔叔,就是家屬院外面開小賣部的叔叔,因為瞎了一隻眼睛,小孩們就都這麼叫他,他自己也不介意,就樂呵呵地應著。

      每年暑假展銷會的時候,就去進一大批特別招小孩子喜歡的盜版玩偶或者手辦,再擺個打靶的攤位,收小孩們的錢,命中率夠了的就拿走獎品,沒夠的就繼續送錢。

      可以說是盛衍的射擊啟蒙教育了。

      而被他啟蒙的人看起來還不少。

      盛衍和秦子規遠遠看著一大群男孩女孩,手裡攥著五元十元的鈔票,里三層外三層,緊緊圍著最中間那個正拿著槍的小男孩,屏息以待,不僅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不出意外,個子才剛剛夠瞄到靶子的小孩兒把手裡的零花錢送給獨眼龍叔叔後,只能癟著小嘴,空手而歸。

      眼看小蘿蔔丁咬著嘴巴,壯烈地又從褲兜里翻出十塊錢,準備貢獻給獨眼龍叔叔,盛衍忍不住抱著胸,輕笑一聲:「小孩兒,槍不是這麼打的。」

      雖然個子很小但志氣很大的小男孩不服氣地回過頭,抬著下巴,看著盛衍:「我可是我們小區打槍最好的,我昨天還給媛媛打了個朱迪兔呢,你憑什麼說我?」

      「憑我比你厲害。」盛衍也抬起下巴,答得十分挑釁。

      小孩兒在喜歡的女孩兒面前沒了面子,頓時更不服氣了:「有本事你來試試!」

      盛衍「哼」了一聲:「試試就試試。」

      和七八歲的小孩吵架吵得有來有回,毫無代溝。

      秦子規低頭捏了捏眉心,試圖把自己的臉擋起來。

      盛衍則十分豪氣地往狙擊/槍面前一坐,偏頭看向那個叫媛媛的可愛女孩兒,低聲問道:「媛媛想要哪個,哥哥給你打。」

      媛媛把自己手裡的五塊錢遞了過來,然後奶聲奶氣地指著獎品最上面那排的芭比娃娃盒裝:「媛媛喜歡那個公主,你能幫媛媛把她帶回家嗎,漂亮哥哥。」

      小姑娘還挺會說話。

      盛衍彎著眉眼,粲然一笑:「好,那哥哥就幫媛媛把公主帶回家。」

      然後長腿一屈,槍一架。

      砰砰砰砰。

      一發,一中,兩發,兩中,百發,百中。

      等子彈打完的時候,對面的所有靶子全部應聲而倒,沒有例外。

      在座的小孩們瞬間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他們求而不得的芭比娃娃套裝就從那個尊貴的獎品架的最高層到了媛媛的手裡。

      然後短暫的沉默後,孩子群瞬間爆發。

      「哥哥,哥哥,我給你五塊錢,你幫我打個奧特曼好不好。」

      「哥哥,哥哥,我想要那個熊熊。」

      「哥哥,哥哥,你最帥啦,比鳴人還帥,給我打個鳴人好不好。」

      「哥哥,我有錢!你先幫我打好不好!」

      ……

      「行,想要什麼都行,但你們先排好隊,年紀小的在年紀大的前面,女孩子在男孩子前面,錢交給獨眼龍叔叔,獎品讓獨眼龍叔叔給你們拿。」盛衍坐在那個射擊位上,抬頭沖獨眼龍叔叔笑道,「叔叔,不介意吧。」

      眼前少年彎彎的笑眼和很多年前那個每天揣著零花錢來他攤位前蹲著的小短腿娃娃重疊起來,獨眼龍叔叔認出這是盛家的小孩兒,笑道:「那你悠著點打,把我打破產了我可要去找你姥姥姥爺鬧。」

      盛衍笑了一下,轉身架好槍,瞄準,懶洋洋地問道:「想要什麼?」

      「奧特曼!謝謝哥哥!」

      「鳴人!佐助!五條悟!」

      「哥哥你好帥呀!」

      「哥哥,你就是夜市戰神!」

      「哥哥,我想要那個新娘!」

      「哥哥,你有沒有女朋友呀。」

      「哥哥,媛媛說他喜歡你!」

      一發一發子彈,一槍一槍靶子,一個一個娃娃。

      盛衍就坐在那裡,舉著最劣質的假槍,瞄著最原始的靶子,享受著最單純天真的吹捧和榮譽,想起了最開始喜歡上射擊時的快樂。

      他是喜歡射擊的,無關那些勾心鬥角追名逐利,他就是喜歡射擊。

      所以即使是最簡陋的夜市,最天真的觀眾,最劣質的設備,他坐在那裡,依舊是發著光,輕易奪取所有人的關注和喜愛。

      那些齷齪不堪的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計較,只是看不起,所以沒有讓他們在本來屬於光的地方留下不該有的暗影。

      秦子規想,盛衍總有一天會重新站在本該屬於他的地方,接受那些他曾經錯過了的鮮花和掌聲,因為他天生屬於這一切。

      於是在所有小孩都心滿意足地抱上了屬於自己的娃娃的時候,盛衍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了低而清冷的一句:「我想要個小王子。」

      「?」

      這聲音怎麼不對。

      盛衍抬頭,果然看見秦子規拿著不知道從哪個小孩那裡騙來的五塊錢現金,遞到他跟前晃了晃,再抬手指了指獎品柜上一個小王子和他的B612水晶球:「我想要那個小王子。」

      盛衍知道秦子規帶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又正好被小屁孩們吹捧得虛榮心極度膨脹,加上難得看到秦子規這麼有閒情逸緻的一面,心情還不錯,就有些惡劣地勾起唇角:「那先叫聲哥哥來聽聽?」

      反正秦子規又不會打他,頂多就是刻薄幾句。

      然而秦子規連刻薄都沒有刻薄,只是往後靠上欄杆,垂眸看著他,然後低而散漫地應了一句:「嗯,好。」

      盛衍:「?」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看見秦子規淡淡開口:「我喜歡那個小王子,所以你能幫我把他帶回家嗎,漂亮哥哥。」

      夜市昏黃煦暖的燈光在秦子規低垂的眼睫上暈了一層淺淺的光,低而磁緩的嗓音,落在耳側酥酥痒痒,輕描淡寫地就壓過了小孩們所有的喧囂和吵鬧。

      於是那一刻,本來得意洋洋惡劣傲慢的盛衍,手指一抖,打空了今天的第一個靶子。

      艹。

      夜市戰神,晚節不保。

      美色誤國,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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