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沒辦法跟明達解釋自己為什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僅是容貌,她還記得十年前宋庭活着時,小公主是不知道自己女扮男裝身份的。可現在說出來,明達接受起來似乎又很快。
如果十年前她跟明達坦白了,她也會這麼輕易接受嗎?
不期然的,唐昭想到了這裏,可轉念又將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都壓了回去——時過境遷,再想這些其實沒什麼意義,而且當年說與不說也沒多少差別。
忽略了明達的疑問不答,唐昭自顧自照料著對方用了些清粥。等明達略填了填肚子,又要幫她重新處理包紮崩裂的傷口。
小公主拽著被子,蒼白的臉頰染上紅暈:「我,我,要不然我自己來吧。」
唐昭拿着傷葯紗布看着她,滿臉無奈:「可是你不會啊。」說完又道:「現在你我同為女子,你也不必顧慮什麼,就當是宮人幫你療傷如何?」
明達並沒有立刻聽勸,反而不知想到了什麼,面上紅暈更深了幾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下定決心似得緩緩鬆開了手:「那,那你來吧。」
唐昭並沒有深究明達在想什麼,或者說她也無法揣測此時的明達在想什麼。哪怕十年前的小公主是她最熟悉的,可面前的明達只是失憶了,她並不是真的還停留在十年前。
腦海里紛紛擾擾閃過許多想法,唐昭表面上倒還平靜鎮定。她將傷葯紗布放在一旁,便去解明達的衣衫,甚至因為這衣裳本就是她替明達換過的,動作起來還相當熟練。直到中衣的衣襟將要被揭開,露出其下風景,明達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上。
唐昭動作順勢停下,抬頭去看明達。明達面上還染著紅暈,神情卻鄭重起來,一雙清澈的眸子盯緊了她:「阿庭哥哥,你會娶我嗎?」
喉間忽然哽住了,唐昭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想抽回手也被明達按住。
明達執著的看着她,臉上紅暈漸漸退去,又問了一遍:「阿庭哥哥,你會娶我嗎?」
唐昭閉了閉眼,又深吸口氣,再睜眼時眸中情緒深深。她看着明達,終於沉聲回道:「明達,別鬧。你現在明知道我是女子,又為什麼會覺得我還能娶你?」
明達指尖微微收縮了下,似被這話觸動,但她的猶豫也只不過是一瞬間,旋即又堅定道:「有什麼關係,只要是你就行。從小時候起,我就想要嫁給阿庭哥哥了。」
這番話是從前明達沒說過的,也是宋庭不曾知曉的,這時候聽了仍舊免不了一番心神震動。
然而還沒等唐昭說什麼,就聽明達又繼續道:「阿庭哥哥要後悔也來不及了。你已經替我處理過傷勢,也看過我的身子了,等回京之後我定要向父皇請旨,你便是不想娶我也不行。」她說着終於放開了按著唐昭的手,笑得有點狡黠。
唐昭又怔了怔,看着明達一無所知的模樣,不知該怎麼告訴她,十年時間已經過去,她口中的父皇也已經成為先帝十年了。而在十年後,她也再不是曾經那個無憂無慮,只管沖着父兄撒嬌賣痴就能享受富貴的小公主,她身上的擔子甚至不會比皇帝輕多少。
許是看出了唐昭眼神中的異樣,明達又小心翼翼扯了扯她衣袖,覷着她神色問道:「阿庭哥哥,你怎麼了?」
唐昭眨眨眼,這才回過神來,答了句:「沒什麼。」
說完唐昭便收斂了心神,又要繼續之前的動作。只是掀開明達衣襟時,手上動作還是頓了頓,而後看見對方身上大片的雪白肌膚,更是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臉頰連帶着脖子都燒起來了,再不復之前替對方處理傷勢時的冷靜。
偏明達還來搗亂,見她滿臉通紅就伸手來摸她臉,惹得唐昭臉更紅了,斥她:「別鬧!」
明達聞言收回了手,委委屈屈的:「可是我傷口疼。」
唐昭本就輕手輕腳的動作更輕了,頭也沒敢抬的說道:「傷口疼你就別亂動啊。」
明達卻振振有詞道:「我不想着念著,傷口就不那麼疼了。」
行吧,這是要摸她的臉轉移注意力,唐昭無奈又好笑。然而見過了十年後明達陌生自持的樣子,再看她這般嬌氣的小模樣,唐昭又覺得心軟成了一片。
她終究沒再說什麼,即便臉頰還是通紅滾燙,也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明達的傷勢上。既不去看對方那雪白細膩的肌膚,也不去管明達又蠢蠢欲動要在她身上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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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達的情況穩定下來,雖然失憶算不上好事,但終究沒有大礙。唐昭由此放心下來,一面安撫了小公主繼續休養,一面也終於將注意力放在了那場刺殺本身。
唐昭從京城逃離出來得太早,或者說太過巧合,剛好便錯過了明達請旨去茂州巡視一事。她這一路行來也沒有胡亂打聽,得知明達離京還是幾日前,在平梁客棧里聽說的。因此茂州具體發生了什麼,明達又為什麼會在平梁城外遇刺,她是半點也不知道。
本來明達醒來可以問她,但現在顯然問不出什麼來了,便只能換個目標。
唐昭不喜歡一無所知的感覺,因此安頓好明達便去尋連靜瑤了:「她忘了許多事,連怎麼遇襲的也忘了,所以我想去問問救回來的那些官兵,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別說唐昭了,連靜瑤其實也好奇,之前見到那些禁軍醒了也派人去問過。然而禁軍護衛公主安危,忠心自不必提,面對陌生人又怎麼可能吐露實情?他們或敷衍,或裝傻,或者乾脆裝作傷重說不出話,總歸幾日過去也沒讓連家寨的人問出半句實話。
此時聽唐昭要去問,連靜瑤立時來了精神:「我與你同去。」
唐昭聞言卻又遲疑起來,想了想沒有拒絕,倒是先透露些消息:「記得之前我與靜瑤你說過,我乃是京城人士,家中是做官的,因此定下的婚事也算門當戶對。」
連靜瑤好整以暇看着她,終於問道:「所以呢?你那小媳婦到底是什麼身份?」
唐昭半真半假道:「她是在公主府做事的,此行是跟着長公主儀仗而來。」謊話出口便也順暢起來:「之前在平梁便有消息,說是長公主欲往茂州巡視。我本是從京城裏逃出來的,想着她可能在隨行隊伍里,這才想要早早避開。哪知路上竟遇見了這種事,也幸好遇見將她救了回來。」
連靜瑤順着唐昭的引導,猜測她那小媳婦可能是長公主身邊的女官,倒是沒想過對方會是長公主本人。可饒是如此,也足夠讓她心驚了。
想起被救回來的那些官兵,連靜瑤問道:「這麼說,咱們救回來那些也不是普通官兵?」
唐昭點頭承認:「那是宮中的禁軍,為護衛長公主安危而來。」
連靜瑤聞言眉頭一蹙,想到什麼,心中暗道了一聲麻煩。
唐昭看出些端倪,便問她道:「怎麼了?」
連靜瑤也不瞞她,說道:「我不知前事,但看之前情形便擔心會有麻煩。而且你也知道,咱們是做山賊的,跟官府的人天生不對付。救回來這些可是官兵,哪怕是為了救人咱們也不得不防。正好這片山裏有一種草藥,吃了便會讓人四肢無力……」
唐昭便瞭然,順着她的話道:「所以你給他們下了葯?」
連靜瑤點點頭,又道:「你放心,這葯不傷身體,只是讓人無力而已。正好他們受傷失血過多,這時候感覺疲軟乏力也是正常的,輕易也難察覺。」
唐昭對此也沒說些什麼,總歸有防人之心也不算錯,連靜瑤這麼做才是正常的。如果她只是因為相信自己,就不管不顧的放任危險,那才不是一個大當家該有的模樣。而連靜瑤與唐昭說這些也不是為了徵求意見,就跟唐昭對她透露一般,她也在跟唐昭交底。
兩人很快揭過了這個話題,連靜瑤領着唐昭去見人。
救回的禁軍被安置在了一間簡陋的空屋裏,外面還有人把守,恰好是當初唐昭剛被虜來時見到的那個瘦猴一般的年輕人。猴子一見連靜瑤來,忙迎上去道:「大當家,你怎麼來了?」
連靜瑤擺擺手:「我帶唐先生過來見見他們,順便問些話。」
說話間兩人也沒耽擱,直接越過猴子便進屋去了,後者還想跟着,結果卻被連靜瑤親自擋在了外面。甚至連靜瑤自己也不上前,只站在門口聽唐昭問話。
唐昭任由連靜瑤跟着,說話自然也有分寸,見着禁軍首先表明了身份:「我是唐昭,之前在長公主府上任職長史。不過現在我辭官了,要印信我也沒有,你們願意相信就相信。」
幾個禁軍聞言面面相覷,他們是沒見過唐昭,但還真聽說過公主府的新長史——明達之前一意外出尋人,久不在隊伍中露面,哪怕還有個替身幫忙穩定局面,但隊伍里多少還是有流言蜚語傳出來。其中就有公主府長史掛印而去,公主殿下惜才,親自前往追尋這一條。
當然,惜才是正經的說法,還有些帶着桃色的緋聞就不必提了。
念及此,幾個禁軍憑着唐昭的一面之詞也開了口,對她道:「原是長史救了我們。不知長史有什麼要問的,能說的我們定不搪塞。」
唐昭聽出了他們話語中的保留,門口的連靜瑤卻是滿臉的意外。既意外於唐昭原來的身份,又意外於這群死不開口的禁軍,竟然如此輕易就被她撬開了嘴巴。
隨後唐昭也沒問什麼敏感的話題,先問了長公主為什麼會離京,又問了之前他們遇襲的具體經過。這些都不算秘密,禁軍們也答了,只是絕口不提被他們保護的女子正是公主殿下本人——唐昭如果真是長史,她自然知道,如果不是就得瞞着。
唐昭自然也沒提,雙方默契的對連靜瑤保留了這個秘密。不過說到他們遭人暗算,被下藥渾身乏力,以至於給了刺客可乘之機這一點,唐昭和連靜瑤的神情都有一瞬間的微妙。
尤其還有個禁軍形容了一下:「當時感覺就像是現在,渾身使不上一點勁。咱們穿着盔甲連刀都舉不起來,就跟板上魚肉似得,只能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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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一下,明達現在是真忘了,不是在套路唐昭,而是作者在套路她們。失憶也不是為了灑狗血,而是想讓明達的行為模式回到十年前。她們錯失了十年,因此相處時出現了問題,單純的磨合肯定有更多的問題,不如試着走走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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