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祠堂外看熱鬧的村民已經散去,唐斯羨方道:「說小娘子身嬌體弱是假的,但是誇獎小娘子的話卻是真的。」
秦湞心中咯噔。唐斯羨這話實在是耐人尋味,莫非是暗指她身體嬌弱是假的?
她面上波瀾不驚,裝作對唐斯羨的馬屁十分受用的模樣,道:「團練副使官從六品,掌職一州的軍事,不過具體還得視官人的階官而定,一般屬於閑職。」
多虧秦阮倫對自己的讀書生涯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故而早年便稍微了解過一些官場的情況。秦湞就是從他那兒聽到的。
「閑職……也就是所謂的坐冷板凳的官職吧!」唐斯羨暗忖。
「你打聽這些做什麼?」秦湞問。
「這不是過兩日要給他送魚過去嘛,提前了解一下,方能更好地應對。」
唐斯羨不怕事,但怕自己無知。
忽然想起什麼,她又笑着對秦湞道:「我還未謝過小娘子剛才仗義相助呢!」
「不過是幫你做個證,動動嘴皮的事情,何足掛齒。」
「小娘子知道我不是說這事。」
若非秦湞故意將榮副使與秦天引出來,她又怎有機會借秦天之手,解決李三等人,順便讓村中之人對她更加忌憚?否則日後一個兩個都對她的魚丸虎視眈眈,她的日子也不會太安生。
秦湞凝視着她,目光從她的臉上挪到了喉嚨處,然後是穿戴嚴實的身軀,只片刻又收了回來。
「與其說這些虛的,不如拿出實際行動來證明。」
唐斯羨捂住了錢袋:「魚丸的賬還沒結,可不許賴賬,否則我要貼小廣告刷你們無良。」
「廣告……廣而告之,為之廣告?」
唐斯羨忽然意識到,學霸秦阮倫的妹妹原來也是個學霸,難怪唐清滿之前天天在她面前誇秦湞博學多才,她還以為那是好姐妹的濾鏡。
秦湞哼笑,「如今你有里正撐腰,我可不敢惹你。」
她以退為進,唐斯羨硬著頭皮接招:「里正那是為村子的治安、鄉鄰和諧做貢獻,不算是為我撐腰。若非有小娘子相幫,我也不能每次都逢凶化吉。雖然我身無長物,但是我有一顆報答小娘子的真心呀!」
秦湞的目光從她的胸口上掠過,輕描淡寫道:「挖出來給我瞧瞧是不是真心?」
唐斯羨:「……」
她乾笑,「還是別了吧,小娘子身嬌體弱,被如此血腥的場面嚇壞了怎麼辦?」
秦湞神情哀怨:「果然,你跟村中的男人沒什麼區別,都是靠一張巧嘴騙人。」
說罷,一臉失望地回祠堂去,留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唐斯羨在後頭嘀咕,「幹嘛說得我跟負心漢似的。」
一直沒插話的唐清滿道:「湞娘好像是學你的。」
言下之意,秦湞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這都是自作自受。
唐斯羨無言以對。
不一會兒,有村民過來尋她:「里正找你呢!」
她猜是關於李三那幾個閑漢欺負她的事情結果出來了,便讓唐清滿先回家,她去秦天那兒一趟。
果不其然,李三他們都已經被壯丁揪了回來。聽秦天跟眷長在商討是否要將他們送去官府,他們早就嚇破了膽,紛紛立誓不再欺負包括「唐思先」在內的村民。
秦天一臉難辦:「你們是在榮副使面前欺負凌辱唐思先,過兩日唐思先要給榮副使送魚丸,屆時榮副使問起處理結果,唐思先實話實說,我要如何交代?」
眾人心裏鄙視他怕事,可也得承認他的話不無道理。
於是眷長提出了一個主意:「不如讓他們取得唐思先的原諒,屆時讓唐思先在榮副使面前美言幾句就成了吧?」
秦天心想,這樣也好,反正他最終的目的只是想讓榮副使對自己留個好印象,也省得官府找上門,要他協助處理。
所以唐斯羨過來后,對上的就是三張諂媚的笑臉,李三他們恨不得將她當成上賓供著,「唐大郎你可算是來了,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唐斯羨繞過他們,躲到秦天跟眷長身後去,一副見鬼的模樣:「你們這是中邪了?可大白天的,什麼邪祟這麼厲害?可需要童子尿滋你們?」
李三他們本就不是心甘情願地對她示好的,聽了這話青筋暴起,險些剋制不住他們的暴脾氣。
秦天審度的視線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他們賠笑道:「方才是我們幾個的不是,我們再也不敢了。」
唐斯羨驚詫道:「怎麼會是你們的不是呢?這是我的不是。」
眾人被她的一番話鬧得有些怔然,為什麼她忽然開始低頭認錯了?
李三等心中竊喜,他們不用擔責那自然是最好的,還可以騎驢下坡,趁機報復唐斯羨。
卻聽見唐斯羨痛心疾首地道:「若非我落戶鎮前村沒多久;若非我與我阿姊無父無母;若非我們善良、老實本分……也不會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所以,說到底都是我的不是呀!」
眾人:「……」
他們就知道她口裏不會說什麼好話。老實本分?這話騙她自己也就罷了!
不過秦天等仔細一想,唐斯羨確實沒有主動生過事,倒是村民多少會因為排外,而針對她。
「咳咳!」秦天清了清嗓子,李三等人回神,又乖乖地過去認錯。
「我們只是一時糊塗,唐大郎你就放過我們吧,我們以後真的不敢了!」
「以後?還有以後啊?」
「沒有以後了!」李三等人異口同聲。
唐斯羨忽然體會到了蠻不講理的爽妙之處,她眼睛骨碌一轉,挑撥離間道,「那你們說說看,到底是誰先生出了欺負我的心思的?」
李三毫不猶豫地指著身旁的兩人,那二人罵道:「要不是你攛唆,我們會動手嗎?我們這是著了你的道!」
「你們說要治他的時候,我可是阻止了的!」李三高聲辯解。
唐斯羨點頭:「原來錯不在你啊!你不是想得到我的原諒嗎?這好辦,你給他們每人各抽十巴掌,抽完了我改日見了榮副使就不會在他面前亂說話了。」
他們以為秦天的一番警告已經夠狠的了,沒想到唐斯羨這還有更狠的!
「你!你給我走着瞧!」閑漢們氣憤地嘀咕,唐斯羨這完全是小人得志的做派,他們早晚有一日要收拾她的!
「你們果然不是真心悔改的!我明日就去見榮副使,跟他說我無法給他送魚丸了,因為有人可能暗中謀害我。」
秦天見唐斯羨果然拿這事威脅,暗罵她此招太賤了。
他瞪着李三等閑漢:「動手啊,等什麼呢?要我找人幫你們嗎?」
李三等也不敢真的違抗秦天的命令,萬一唐斯羨真的跑去榮副使面前進獻讒言,到時候唐斯羨會不會被秦天記恨還是兩說,但他們的日子是肯定不會好過的。
於是李三看着兩個閑漢,伸出手輕輕地往他們臉上打了一巴掌。
「沒吃飯嗎?我去看看家中還有沒有剩飯,給你們吃飽了再打。」
唐斯羨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像極了影視劇里的反派,迫害小白蓮來了。
李三一咬牙,狠狠地往他們臉上抽了一耳光。
兩個閑漢沒想到他真的敢打這麼大力,也怒而還手。於是三人互相抽對方的耳光,越抽越狠,早已經超過了十個。
若非秦天讓人分開他們,他們怕是會打起來。
「你給我走着瞧!」他們此時哪裏還記得唐斯羨的仇,都想掐死另外兩人。
唐斯羨心情愉悅,可礙於秦天等人的注視,只得掛着一張害怕的神情,假惺惺地勸道:「好了好了,我原諒你們啦,快別打了!」
秦天道:「那這事就這麼結了?」
看着李三等眼中燃起的亮光,唐斯羨又道:「口頭說的隨時都能反悔,既然他們都保證不敢再欺負我了,那乾脆立一份保證書,若有違反保證書上的約定,那我便去找官府伸張正義。」
眾人嘴角抽了抽,再次見識到了她的難纏。
李三等更是心不甘情不願,捂著紅腫的臉道:「我們不識字啊!」
「我識字就行,保證書我來寫,你們來畫押。」
秦天讓人拿三張舊紙來給唐斯羨寫保證書,上面寫了李三等人不許靠近她或者唐清滿半步等約定。見證人就是眷長與秦天。
后兩者也是被她拖下水的,當着眾人的面,他們要擺出一副秉公處理的模樣,就這麼蓋了印章。
這事一結,李三等生怕唐斯羨又想出什麼法子懲治他們,就急急忙忙地離開了這兒。
唐斯羨則被秦天留了下來,先是暗示她過兩日見了榮副使要好好說話,再警告她在村子裏行走還是莫要太張揚了,否則哪天引來心胸狹窄之徒的報復,最後受苦的還是她自己。
唐斯羨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總算讓秦天看她順眼了不少。他忽然想起唐斯羨寫保證書時,筆法端正,心下一動,問:「你讀過書,可學過算術?」
算術是學過的,但是唐斯羨認為這時候的算術定跟她所學的有些許出入,於是謹慎地道:「學過,可我都是心算的,珠算不好。」
她小學一年級學過珠算,可此後再也沒接觸,早就忘光了。
秦天有些失望。可對比村子裏九成不識字的村民和佃客,唐斯羨光憑「識字」這一點,在村子裏就足夠出類拔萃了。
他擔任里正時,雖說在鄉里有些許影響力和權勢,但是對上官府,他隨時都能被坑得傾家蕩產,為此他只能找識字的人幫他處理賦稅的事務。
唐斯羨識字,寫的字也端正,同時她頭腦聰明、靈活,若能找她幫忙,他能少操心許多事。
再者,唐家姐弟初來乍到,還未完全融入村子裏,所以才會處處被人欺負。而他若能成為她們的靠山,有這層關係在,他也不擔心唐斯羨幫他做事時不盡心。
秦天心裏算計著,但沒有貿然開口,而是打算等唐斯羨見完榮副使再說。
被他時刻惦記着的榮副使從村子裏離開后,沒有去洪岩仙洞,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驛館時,僕役手裏的兩條鯽魚還活蹦亂跳,榮副使囑咐道:「晚上做一尾魚給娘子嘗,剩下的一尾給二哥兒的乳娘熬鯽魚湯。」
一位婦人聞聲出來,詫異道:「大郎不是去洪岩仙洞踏青了嗎,怎的這麼早便回來了?」
榮副使見到妻子,臉上方顯露一些笑容,他道:「我今日本是要去那邊踏青的,不過路過一條村子時,有新得解的舉子家中設宴,便去蹭了一頓酒吃。吃完了酒,想着娘子還在驛館內,未免有些孤寂,便趕回來了。」
婦人被他的一番話說得滿臉羞紅,嗔道:「妾才不孤寂呢!」
榮副使牽着她的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娘子還記得我們在周家吃的魚丸嗎?正好讓我遇上了那賣魚丸的小販。我買了些回來,你又能一飽口福了。」
「真的?!」婦人眼前一亮,爾後稍微有些遺憾,「驛館的廚子廚藝不好,這麼美味的魚丸交給他們,怕是要糟蹋了。若是唐妁在,必能將魚丸做的更美味。」
榮副使道:「不必擔心,我讓那小販改日再給我送些來,剛好趕上我們回饒州城。對了,說到唐氏,我今日途徑的村子,似乎也是唐氏族人群居之處,不過我沒有仔細打聽。」
婦人道:「打聽作甚呢?這麼多年了,唐妁都不曾提到唐家,想來也是不關心唐家如何的。」
「那我不在她面前提這事便是了。」
※※※※※※※※※※※※※※※※※※※※
唐某賤:我像極了反派!
——
唐某賤:我是真心的!
秦腹黑: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唐某賤:怎麼看?
秦腹黑:衣服……脫掉看?
唐某賤:這虎狼之詞哪裏學的?
——
今天日了一萬了,是不是該好好獎勵一下速食麵?(求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