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之，大早上你洗什麼澡啊。」沈秋如夾着腿，弓著身子又拍了拍門。「快點，我的膀胱快要炸了。」

「好好，我就出來。」程錦之裹了條浴巾，拿着袋子便出來了。洗過澡的程錦之，皮膚更加粉嫩了。整個人像打了柔光一樣。沈秋如不知道是不是憋過頭，還是怎麼的。也不急着進廁所，在程錦之的手臂上摸了一把。「錦之，你的皮膚好滑啊。我感覺我把持不住了。」

「你是尿憋著了。」程錦之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打開了沈秋如的手。「你膀胱不是要炸了嗎？」

「對對，我先進廁所。」被程錦之這一說，沈秋如似乎才記起自己膀胱要炸的事情。她趕緊進了廁所。沈秋如從廁所出來，程錦之還沒換衣服，只是倚在床邊抱着手機笑。

「錦之，你怎麼還不換衣服？你不化妝了？」

「今天不是要跑步嗎？不化了。」

「全素顏，你厲害。」沈秋如坐在了桌前。「你快把衣服換了，我描描眉。」

「我去集訓了。」程錦之一手捂著胸前的浴巾，又啪嗒啪嗒地給容姒發消息道。

「嗯好，記得吃早飯。吃慢點。」容姒一向起得早。

等程錦之去集訓，容姒又把手機放在一旁，繼續看書了。書是程錦之給她的，她本來想去二手市場看看。程錦之把她高一高二的書都給她了。「反正我現在不看，你先拿去看。」

程錦之的字跡有些清秀，容姒看着看着便笑了。有好幾頁的字有些歪歪扭扭，容姒都能想到程錦之上課犯困，歪歪扭扭寫字的樣子。看程錦之的教科書，對於容姒來說是非常愉悅的。枯燥的學習生活，在她面前變得生動起來，彷彿是在和程錦之一起上課。容姒看得很認真，還幫程錦之修改了一些筆記。課後習題，程錦之也做得不認真，明明在選擇題B上打了勾，結果在方框裏面寫C。容姒算了一下，正確答案應該是A。看了一輪教科書下來，容姒有點擔心程錦之的文化成績了。還好藝術生的成績要求不是很高，到時候補習一下，應該能夠上來。本來是給自己預習，或許是程錦之小升初的那次，容姒正兒八經地備了個筆記本。總結了一些要點難點。

從京城回來，容姒身上就沒什麼錢了。她感覺自己沒花什麼錢，都沒給程錦之買點什麼。很多地方，都是程錦之出的大頭。看來，還是得找個兼職等程錦之回來。阿姨帶她去事務所，她也在事務所找了個跑腿的事情。程錦之回來之前，她都待在事務所。事務所的工作比餐館和擺地攤輕鬆多了，當初累得走不動路的時候，大概也想不到世界上有這麼清閑的工作。沒有事情的時候，容姒便待在茶水間看事務所訂購的財經周刊。這些周刊，除了目錄有點翻動的痕迹，其他地方都是嶄新的。很少有人翻這些，來茶水間的職工都是來休息的。剛開始看的時候，容姒也不是很懂，圈了好幾個地方上網搜索，搜索的也很不全面。還是溫阿姨給了她一個賬號，讓她登錄外網。

「容姒，你喜歡這些嗎？」喝咖啡的溫起雲，又見容姒埋頭看雜誌。

「喜歡。」對於這一點，容姒是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不上喜歡，就是看着賺錢。容姒知道的職業並不多，熟悉的也就溫阿姨和程叔叔。他們都是做經濟金融這一行的。大概這一行會非常賺錢吧。

「這些是公司合作的一個周刊，員工都很少看的。」溫阿姨說道。原來如此，容姒就說這些周刊怎麼這麼嶄新。「他們都有自己訂的電子周刊。我現在差不多也看電子周刊，訂的紙質也就一套。你要是感興趣，我明天拿給你。你手裏的這些，用處不是很大。」

容姒趕緊點了點頭。溫起雲笑了笑，也遞了杯咖啡給容姒。她抬手，揉了揉容姒的腦袋。「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惹人疼呢。」

當天下班，溫阿姨就讓她去家裏吃晚飯，順便把家裏的經濟周刊都給了她。「有什麼不懂的，還去我上次給你的網站。再不懂，就來問阿姨。」

溫起雲似乎知道容姒這種性格，容姒不太擅長求助於別人，當初便把具體的網站告訴她。讓她自己去找。

「嗯嗯，謝謝阿姨。」容姒抱着書，似乎很珍惜這些書。

「程家又給你書了？」容姒剛到家，坐在門口的嬸嬸錢珊看到了。「這些書你都看得懂嗎？」

「不要顧此失彼。你現在還是個高中生。」閑賦多年，錢珊說起大道理來還是一套一套的。

容姒進了屋，隔了一會，叔叔容俊也進來了。容俊翻了一下容姒的書。「容姒，你這是要考華融嗎？」

華融是全國頂尖學府之一，最好的專業便是經濟金融。

「你想考華融，當初怎麼不選華融附中？」容俊說道。

「你不在家那幾天，我知道你是去找程姐姐了。」大人們總是有這樣的一個說教的共性。「容姒，你很聰明，但是你要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老跟着程家走。」

容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叔叔。」

其實這些年，容姒也是屈著自己，嬸嬸做再過分的事情，她也沒有反抗什麼。就像媽媽說的，嬸嬸給了她機會。從嬸嬸家憤懣離開的那天，天色已經很晚了。比起以往，嬸嬸這次做的事情並不算最過分的，可就是扯動了容姒腦子裏的那根弦。

「桌子不是搖嗎？等你叔叔回來，修好了，書就還給你。」嬸嬸拿溫阿姨給她的經濟周刊墊桌腳。有時候，打敗一個人是一件非常輕鬆的事情。你只管打擊她心裏珍視的目標和希望。容姒從事務所回來，便見到了桌腳的書。嬸嬸說了這麼一番話，她蹲下身子抽走了書。

「容姒你幹什麼？你抽走了我怎麼吃飯？」

容姒緊緊攥著周刊，周刊上還有灰色的桌腳印痕。她抱着這本周刊，走在繁華的大街上。這個暑假，她有點累。又是餐館打工又是擺地攤，晚上還要準備功課。今年她才十五歲，她覺得她把人生中要經歷的都經歷了。容姒抬頭，便見到了人群中四處張望的叔叔。叔叔大概來找她了，容姒拐了個彎，避開了叔叔找尋的目光。她現在需要一個人，她需要靜一下。

「容姒，你吃晚飯了嗎？」容姒剛坐在公園長凳上，便收到了程錦之的消息。

「吃了，你呢？」

「今天怎麼吃這麼早？都吃什麼了？」

「叔叔回來得比較早，他買了排骨。晚上吃了糖醋排骨。」什麼都沒吃。

「啊我也想吃，我吃了好幾天素了。」

「嗯嗯，你回來我做給你吃。」

程錦之發了一個「開心」的表情。「我們下個星期就可以回來了，你來接我嗎？」

「好啊。我來接你。」

和程錦之聊了幾句，容姒便沒有那麼消沉了。她抹了抹周刊，或許是年紀太小了，還沒能把握住衝動的情緒。幹什麼這麼衝動，還是要回去的。容姒收了手機，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循着之前叔叔尋找她的方向，很快她便被叔叔「找」到了。

「容姒，你彆氣你嬸嬸。你嬸嬸有時候就是這樣。」叔叔安慰她道。叔叔不知道從哪裏接了兩張傳單，滿頭大汗地給她扇風。

容姒垂著頭，也沒說什麼。

「等會回去，你也別理嬸嬸。直接回房間，等你嬸嬸睡了，你再出去洗澡。免得聽她閑話。」叔叔說道。

容姒點了點頭。「辛苦叔叔了，你回去就睡覺吧。明天還要上早班。」

「嗯嗯。」

叔叔也沒說什麼了，生怕再「刺激」到她。進門的時候，容姒還有點「提心弔膽」，屋子裏很安靜，估計嬸嬸已經睡下了。叔叔拍了一下她肩膀，便讓她進去了。容姒出來的時候，聽到嬸嬸的房間有點響聲。

「回來了？」原來嬸嬸沒有睡着。

「回來了。」

「哪裏找到她的？火車站？是不是回去找她娘了？」

「沒有。她在附近的公園。」

嬸嬸發出了一聲嘲笑。「這不等着你去找嘛。」

「只有你慣着她。」嬸嬸說道。

「你少說兩句，她還在房間。」

「怎麼了？我自己家，我還不能吭聲了？別以為考了聞禹，就覺得了不起。什麼都沒有，混多少年都是窮光蛋。」嬸嬸的聲音有點大，似乎是說給她聽的。

嬸嬸又說了很多諸如此類的話，但並沒有刺激到容姒。經過剛才的事情，容姒有了更強的「免疫力」。洗了澡，躺在床上的容姒，還有了一分安定感。她將手機捂在心口，再有一個星期，程錦之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