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母在申城只待了幾天，她還要回去工作。這次來，除了看容姒，另外一方面就是當面答謝程家和容姒的班主任。這些人非常疼愛容姒，而她們本沒有義務這樣做的。不當面答謝，容母心裏也過不去。

「姒兒，媽媽要回去了。」容母抬手，理了理容姒的圍巾。「你要乖，要聽叔叔嬸嬸的話。」

容姒點了點小腦袋，她眼眶通紅，又把小臉埋在容母的頸窩裏。容母有些動容，她揉了揉容姒的後腦勺。她抬頭看着容俊。「阿俊，姒兒就拜託你了。」

「媽……」容姒的聲音有些哽噎。

「怎麼了？」

媽媽，你帶我回去好不好？但是容姒更知道，如果她說出來，媽媽心裏會難受。「我會聽嬸嬸叔叔的話，我會好好學習。等我長大了，我就把你接過來。」

容母眼眶裏還含着淚花。「好好，我等我家姒兒長大，然後把我接過來。」

容姒讓自己冷靜。媽媽要回去了，她不能哭，哭了媽媽就更加放心不下了。容母進站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容姒踮起腳尖，又給母親招了招手。等母親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容姒的眼淚便怎麼也忍不住了。媽媽你別走，我想回家。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叔叔彎下腰，抱起了容姒。容姒已經哭成了個小淚人，邊哭邊磕磕巴巴地擦眼淚。拚命地吐氣，剋制自己的哭聲。回到家，容姒的眼眶還是紅通通的。她在板凳上坐了一會，又爬上書桌開始看書寫作業了。她必須學習，必須留在這個城市。

到了下學年，程錦之更顯得無所事事了。她上學年已經通過本校初中部的考試了。容姒出來的時候，程錦之已經站在校門口了。程錦之身邊還賴著一個小胖子，小胖子叫錢天賜。家裏非常有錢。程錦之的神情有點不耐煩。見到容姒后，她的神情才有所緩和。「容姒，快過來。」

「錦之，你怎麼一直和她玩啊？」錢天賜說道。

「我喜歡。」程錦之勾著容姒的肩頭。

錢天賜憋紅了臉，又抓了抓腦袋。他在程錦之身上吃了很多癟，顯然已經不知道怎麼和程錦之相處了。

錢家的司機也看出來了，他從車裏探出了腦袋。「小姑娘，家住在哪裏？我家小少爺想送你們回家。」

「謝謝叔叔。可是我爸媽說了，不能上陌生人的車。」

「怎麼是陌生人呢？你們和少爺不是同班同學嗎？」

錢天賜也趕緊點了點腦袋。「錦之，我送你們回家吧。」

「不用，我爸在巷口等我。」程錦之牽起了容姒，容姒也轉頭看着錢天賜看着司機。「學長再見，叔叔再見。」

錢天賜馬上露出了苦惱的神情，這時候司機也從車裏拿出來什麼。錢天賜趕緊接着，又強塞給程錦之。「這個很好吃的。」

「我不吃這個。糖分太高了，我會長蛀牙。」程錦之說道。

「那……那容姒你吃嗎？」

「容姒也不吃這個。她在換牙。」

回家的時候，又路過一家書店，這家書店是專門的租書店。除了租書以外，還會租碟子。夏柚看上去有點探頭探腦的，看上去就像在幹什麼壞事。

「夏柚。」程錦之喊了一聲夏柚，開心地招了招手。夏柚似乎被嚇到了，瞪大了眼睛。

「你今天租了什麼書？」程錦之問道。

夏柚撓了撓後腦勺。「嗯……一些漫畫書。」

「漫畫書？苟羽看的那種嗎？」

「當然不是。」夏柚顯然不想和苟羽一樣，想都沒想就反駁了。

「那是什麼漫畫？好看嗎？」

「嗯……還好。」夏柚轉移話題地說道：「錢天賜還跟着你嗎？」

「我好煩他的。」

「別人說他喜歡你。」夏柚小聲地說道。

「啊？」

「還說他想和你談戀愛。」

程錦之馬上擰了一下眉頭。「我才不要和他談戀愛。」

回到家裏，程錦之又和容姒說道，大有姐姐的語氣。「別人給你東西，你都不能收。」

容姒點了點頭。

「我上次看到了，你收了司徒的東西。」程錦之把容姒抱到了床上，開始翻舊賬了。

「沒有，他讓我給另外的女生。」容姒說道。

「這樣啊。」程錦之開心了，她捏了一下容姒的臉頰。「你不準收別人的東西。」

容姒點了點小腦袋。

「你喜歡什麼東西，告訴我。」程錦之一開心，就胡亂保證了。她拍了拍胸脯，看上去挺像一回事。「我讓爸爸媽媽給你買。」

容姒笑了笑，又點了一下小腦袋。程錦之和容姒玩了會，又拉開了自己的書包拉鏈。「誒？」

程錦之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幾封信件，封口處還有愛心膠泥。一看就是告白信。她抓了抓腦袋。「好多人往我包里塞這個。」

「男生嗎？」

「嗯。」程錦之看都沒看，就放在了一邊。她拿出了自己的課本和作業。「我不喜歡這個，肯定又是一些老土的話。」

「你看過嗎？」

「之前看過，好肉麻的。」程錦之似乎真的被肉麻到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你們還說別人肉麻。你們才是最肉麻的好嗎？」苟羽看着牽手的程錦之和容姒，怪叫地說道。

上學路上，四人走在一起。

「哪裏肉麻了？」程錦之瞪着苟羽，似乎是嫌苟羽太吵了。

「你們老牽在一起，你還老親容姒。」苟羽說道。

程錦之下巴一抬，把容姒牽得更緊了。

這天體育課，容姒的課和程錦之的課重合了。兩人閑着沒事，也在操場上亂逛了起來。兩人手拉手，看上去還挺開心。如果沒有碰上接下來的一幕的話。接下來的一幕，讓她們倆呆愣在了原地。她們來體育室拿羽毛球，不想碰上了貝老師和鄭老師。鄭老師的個子很高，貝老師摟着她的後頸，和她親嘴。沒錯，就是親嘴。就像電視劇裏面的男女主角一樣。兩人面色通紅，親了好半天。容姒和程錦之是呆了，也看了好半天。

後邊，還是程錦之反應過來。她將容姒拉到了一邊。兩人呆呆傻傻的，蹲在小角落裏。即便是程錦之把容姒拉出來，但她顯然還沒緩過神。「你們班主任是在和體育老師親嘴嗎？」

「是的。」容姒也有點放空。

「她們是在談戀愛嗎？」程錦之說道：「談戀愛的人，就是這麼親嘴的。」

「啊？談戀愛？」

「貝老師是女的，鄭老師也是女的。」程錦之有點糾結了。「女的可以和女的談戀愛嗎？」

兩人蹲在一起，抱着小膝蓋。

「我們還是跑吧。」程錦之撓著腦袋。「要是被老師看到，好尷尬的。」

雖然兩人還沒有消化剛才的一幕，但還是能感覺到隱隱約約的尷尬。兩人就這麼「失魂落魄」地回了操場。

「錦之，容姒，你們不是去拿羽毛球拍了嗎？」夏柚問道。

「啊？」想到羽毛球拍，兩人對視了一下。兩人雙頰緋紅，又想起了剛才的一幕。年紀小的時候，看別人親嘴也覺得羞人。

「我去拿。」苟羽也不玩她的沙子了。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手。

「不，你不能去。」程錦之抬起手，抵住了苟羽的肩頭。

「為什麼？」

「反正你不能去。」

「為什麼？」

「你怎麼有這麼多為什麼啊？」

苟羽抓了抓腦袋。「為什麼？」

程錦之摁了一下苟羽的肩膀。「你還是玩你的沙子吧。」

「不去就不去。我玩我的大風車。」苟羽蹲下身，又開始玩起了她的沙子。她在沙地做了個風車的模型。

回了家，容姒做作業的時候，又想起了體育課上的貝老師和鄭老師。容姒撐著下巴，想了好一會兒。貝老師和鄭老師是好玩嗎？就像程錦之親她臉頰一樣。容姒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可是程錦之不會那麼親她。貝老師和鄭老師是談戀愛嗎？可是她們是女的啊。容姒沒有見過這種，在她印象里，都是女的和男的談戀愛，男的和女的談戀愛。女的也可以和女的談戀愛嗎？那麼說，她也可以和程錦之談戀愛？想到這裏，容姒又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彷彿又看到了貝老師和鄭老師親嘴。

她才不會這麼色。她只是想和程錦之待一塊。

等容姒開始上五年級的時候，程錦之也升入初中部了。初中部和她不在一個校區。她要一個人回家了。儘管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但放學的時候，容姒還是在自己的桌子上趴了一會兒。等眼眶不那麼紅的時候，容姒才慢吞吞地下樓。學校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大家都走得很快。到了校門口，一輛淺綠色的自行車駛了過來，還有點搖晃。「容姒。你再不出來，我就要進去找你了。」

「啊？」容姒抬起了頭，看着從自行車上下來的程錦之。程錦之拍了拍凳子，揚起了下巴。「暑假，我學會自行車了。」

容姒睜着眼睛，又走了過去。她拿起了程錦之的手，看着程錦之手肘的創口貼。「你受傷了。」

程錦之前一秒還是得意洋洋的，后一秒就可憐兮兮的了。「好疼的。」

「轉彎太難了，暑假我學的時候，撞牆壁上了。」程錦之說道。

難怪暑假都沒有看到程錦之，她問程錦之，程錦之還朝她眨了眨眼睛。「現在不能說，等開學你就知道了。」

年紀小小的程錦之，也知道什麼叫做驚喜了。只是在製造驚喜的路上，她哭了好幾回。因為學自行車實在太難了。而且她還不能和容姒說，和容姒說就沒有驚喜了。驚喜這種事情，以後還是要考慮。

容姒小心地抬起了程錦之的手臂，在程錦之手肘處輕輕地吹了好幾口氣。「還疼嗎？」

「疼。」程錦之勾著容姒的肩頭，含着淚花地說道：「不過以後我可以搭你上學了。」

容姒也點了點頭，絲毫不懷疑程錦之能撞牆的車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