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阿姨要掏出銀|行卡的時候，容姒攔了下來。雖然衣服很好看，她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看的衣服。但她很明白自己的情況。她現在的情況，根本沒辦法穿這麼好看的衣服。她沒理由讓程家破費，而且媽媽還在家鄉打工，媽媽辛辛苦苦掙着加班費，她卻在這裏穿着這麼貴的衣服，她會覺得難過。這一次逛街，讓容姒明白了什麼叫差距。那天，苟羽問她，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寧願掙錢也不願意團聚。苟羽不能理解。而程錦之看上去，完全沉浸在自己不回家可以陪她玩的喜悅中。

就像嬸嬸教訓她的，她和程錦之她們是兩類人。以前容姒只是半懂，現在她是明白了。體會到才能明白。

程錦之洗完澡，便高高興興的壓在了容姒的身上。她的手輕輕搓著容姒的小臉，愣是把容姒皺眉的小臉撮開心了。程錦之鑽進了被子裏，整個人扒在容姒的身上。「容姒，你好暖和啊。」

「有你，我都不用開電熱毯了。」程錦之說道。

程錦之貼著容姒的小臉，小聲地說道：「我今天都沒有親別人。」

程錦之的舉動已經很明顯了，明顯是在討容姒的親親。容姒臉上一紅，飛快地在程錦之的臉上啄了一口。程錦之這才安心了，她摟着容姒，笑了好一會兒。

比起程家的熱火朝天，嬸嬸家沒有置辦什麼年貨。嬸嬸只是粗略地買了一些。嬸嬸給自己買了不少衣服，也給叔叔買了一些特價的男裝。容姒本來也不知道什麼叫特價，就是聽叔叔嬸嬸吵架的時候，叔叔提起了衣服。還說過年了，要給她添新衣服。嬸嬸自然是不願意的。

剛來的時候，容姒以為嬸嬸和程家的關係不錯。今年她才發現，嬸嬸和程家的關係並不好。嬸嬸常常在她面前，提起程家的壞話。現在叔叔和嬸嬸吵架，嬸嬸又提起了程家。

「你有本事賺大錢啊。你看程家，一家三口都是外地人，愣是在申城買了房。現在他們出去，不知道他們底細的，都要以為他們是本地人。看看咱們家，我一本地人出去，還要被人說成外地人。」

「什麼本地人外地人的，我不愛聽你這些。」叔叔憋紅了臉。

每次叔叔和嬸嬸吵架，都會摔門走掉。可是到了飯點，叔叔又會回來做飯。叔叔在申城沒有房，這間小房子是嬸嬸的。有時候吵激烈了，嬸嬸會罵叔叔是鄉巴佬，讓叔叔滾出她的房子。

這天，叔叔和嬸嬸又吵架了。嬸嬸磕著瓜子，在房間里罵罵咧咧。叔叔坐在門外抽煙。

「叔叔。」容姒喊了一聲。

這時候叔叔回頭了。

「你餓嗎？」容姒問道。

叔叔搖了搖頭，將煙頭踩滅了。他招了招手，讓容姒過來。

叔叔揉了揉容姒的小腦袋。「叔叔沒出息。」

「叔叔，你為什麼不回家？」容姒想不明白，叔叔為什麼不回家。

「在這裏住慣了。回不去小地方了。」叔叔說道。容姒睜着眼睛，看着叔叔。可是他們都是從小地方來的啊。容姒不知道為什麼，叔叔提到家鄉都會露出和嬸嬸一樣的表情。

叔叔來申城打工，和嬸嬸是同一個工廠。本來叔叔有一個女朋友，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和嬸嬸結了婚。嬸嬸喜歡說鄰居，鄰居自然也喜歡說嬸嬸。他們說叔叔是看上嬸嬸的房了。而嬸嬸是看着叔叔好看。叔叔確實很好看。有人說叔叔比爸爸還要好看。

「你進去吧。」叔叔看着懵懂的容姒，又說了一聲。

容姒點了點頭，便又進去了。這幾天，嬸嬸出去搓麻將，讓她和叔叔一起打掃衛生。打掃了好幾天。再去程家的時候，程錦之正坐在一架黑盒子面前。快到程家的時候，容姒便聽到了聲音。原來是這個黑盒子發出來的。黑盒子一直在書房裏，只是平時都是用布矇著。程錦之說這叫鋼琴。

「姐姐。」容姒睜着眼睛，看着坐在長凳上的程錦之。程錦之轉頭，把小小的容姒抱上了長凳。凳子有點高，兩個人的腳都不沾地。

「為什麼鋼琴會發出聲音？」容姒問道。

程錦之想了想。「因為它是樂器，樂器都能發出聲音。你們上三年級，就有校本課了。校本課里有鋼琴。」

「我選修了鋼琴。」程錦之說道。

程錦之張著小手，彈了好幾個音。「我們鋼琴老師是外教，他的手掌好大，一次可以連彈好幾個音。我們不行，我們跳着彈才彈得過來。」

容姒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不是很明白。她從來沒有接觸過音樂，她也是來了這個學校，才知道有音樂課。

程錦之坐了一會，似乎嫌太累了。又跪在了凳子上。她翻開了鋼琴上的曲譜。「我給你彈一個。」

容姒點了點頭。

程錦之的小手，放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她揚著下巴，似乎在模仿鋼琴老師的樣子。她抬起手腕，手指落了下來。比起她的準備工作，彈起來就沒有那麼好看了。彈得有點笨拙。

「猜猜是什麼？」笨拙地彈完，程錦之又興奮地看着容姒。

容姒想了想，有點耳熟，她聽的曲子並不多。「是下課鈴聲嗎？」

「嗯嗯。」程錦之點了點頭。「就是我們的下課鈴聲，致愛……」

「致愛麗絲。」容姒說道。

程錦之抓了抓腦袋。「你怎麼知道的？音樂老師和你們說的嗎？」

「夏柚姐姐說的。」容姒說道：「苟羽姐姐還和我說，夏柚姐姐彈鋼琴很厲害。」

「我也可以很厲害。」程錦之說道。

容姒看着鋼琴，似乎有點感興趣。

「容姒，你要學鋼琴嗎？我教你。」半瓶水晃蕩的程錦之，自告奮勇了。

程母一進來，便見到程錦之在認真地教容姒。吃飯的時候，程錦之又主動和程母提了。「媽媽，以後我要早起練琴。」

「你要練琴？」程父似乎覺得不可思議。「你不是覺得練鋼琴太累了嗎？」

程錦之還沒出生的時候，程父程母一時心血來潮，買了鋼琴。似乎想拿孩子做音樂家培養。孩子還沒出生之前，父母對孩子都有一些幻想。等孩子終於大了，程父程母又捨不得了。之前，也給程錦之請過鋼琴家教。程錦之覺得練鋼琴太辛苦了，「離家出走」過一次。也沒出多遠，就走到巷口，正好被下班的程母碰到。程母拎着她的領子，又把她提了回來。

「我要學。」程錦之說道。

「現在大過年的，哪裏給你找鋼琴老師。」程母說道：「你自己先練著，過完年，再給你找老師。」

程母想着程錦之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說不定明天就忘了這事。還是別浪費功夫，去琢磨鋼琴老師了。結果一大早，程父程母就被嘈雜的鋼琴聲驚醒了。兩人衝到書房，便看到程錦之有模有樣地坐在鋼琴前。程錦之起了個大早，留宿的容姒也跟着起來了，她撐著腦袋，在看程錦之彈琴。

「好聽嗎？」程錦之問道。

「好聽。」容姒點着頭。

看着容姒開心的表情，程父程母都懷疑自己耳聾了。讓程母沒有想到的是，程錦之居然堅持下來了。每天一大早，按時按點地吵醒他們兩夫妻。吃早飯的時候，程父的筷子有點抖。兩夫妻被女兒弄得有些神經脆弱了。

「爸爸早，媽媽早，妹妹早。」程錦之看上去挺開心，她還捏了捏容姒的小臉蛋。容姒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程父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沒像平時那樣，開心地接受女兒的問安。他轉過頭看着程母。「老婆，要不然還是給錦之找鋼琴家教吧？」

過年前夕，兩夫妻出去找鋼琴家教了。也讓他們找上了。附近音樂學院的大學生。

「好可愛喔。」大學生非常自來熟，一來程家就捏了捏程錦之和容姒。還在程錦之瞪大的眼睛中，親了容姒一口。程錦之睜着眼睛，看着這名大學生。大學生以為程錦之也要親親，便也親了程錦之一口。程錦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傅同學，你先帶兩天。小的孩子挺好的，大的孩子有點皮。」

「好的，謝謝姐姐。」大學生嘴也甜，直把程母叫姐姐。「叫我辛白就可以了。」

「也怪，我看着兩孩子挺親切的。感覺像是認識一樣。」傅辛白說道。

「辛白你說笑了，兩孩子一個七歲一個九歲。要跟你認識，那隻能是上輩子了。」

傅辛白也笑了兩聲。「那我更要好好教她們了。」

等程父程母一走，程錦之便和容姒抱到了一起。她們總覺得這個老師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