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非也向著第四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雖然他沒打算做一個研究員,但是他也對吳用的工作感到好奇，特別是在那天聽到吳用和高鄰的爭吵之後，總感覺他們的工作神秘又高端。

一個小行星轉過來,接上了吳非,和吳非站在同一個小行星上的還有另外一個年輕的男學生。

「你也對第四研究所感興趣？」那個男生問道,「以後想當研究員？」

「不是，我就是隨便看看。」吳非道,「這個宇宙的效果做得真棒。」

「因為第四研究所就是專門研究虛擬現實相關技術的。」男生看着吳非的表情,詫異道,「你不知道？每個研究所都有自己專門研究的方向,比如第一研究所是研究基礎科學與規律的，第二研究所是專門研究宇宙與自然的，第三研究所是專門研究人體與意識的……」

「看出來了，你真的是在隨便看看。」男生笑着說。

「那有沒有專門研究宇宙里的其他文明星球的？」吳非問道,「我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有啊。」男生道，「第八研究所的研究範圍就包括其他文明星球。」

這時小行星已經把他們送到了白色建筑前，吳非和男生同時進入了建築內,卻在走進建筑後便失去了對方的蹤影。

吳非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只有自己存在的空曠世界之中。

白色建築是對現實中真實的第四研究所的一比一復刻,進入建築大廳,便像走進了真實的第四研究所一樣。

大廳的最中央是一個不斷盤旋向上的白色自動電梯，踏上台階后它便會載着人自動向上,同時還能隨着乘客的心意實時停下來。

在電梯的兩旁有許多房間，房間內或是展示著研究所內研究員們工作的情景，或是展示著那些由研究所的技術所模擬出的虛擬世界。

在電梯的最上層則是一個空曠的純白色大廳,隨着來訪者的心意，大廳中可以隨意地生成各式各樣的物品或情景。

大廳的中央則漂浮着幾個白色的字，組合起來是：

「在虛擬世界再造一個五級文明？我們等着你的加入！」

原來這就是吳用他們日常的工作,還挺有意思的。

吳非從建築里出來后，竟然又遇到了剛才那名男生。

男生主動向他打招呼：「又見面了，好巧。我打算去第八研究所看一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好啊。」吳非應了一聲，跟上了對方。

「我叫金火，今年快畢業了，你呢？應該還沒到畢業的時候吧？」

兩人走在路上時隨便聊著。

「嗯，我就是好奇，所以來看看。」吳非道。

「也挺好的，能早些確定自己感興趣的方向，多做準備。」金火道。

「不過你為什麼對低級文明星球感興趣？這個方向挺冷門的，也沒有什麼做出技術突破的空間。」

「我就是對他們的文明文化感興趣。」吳非隨口編造道。

「那你可是找了個冷門中的冷門方向。不過聽說低級文明文化研究部門的工作都很清閑，好像也不錯。」

兩人說着已經走到了第八研究所的宣講點處。

這裏沒有做什麼特殊的效果，只是搭建了一個普通的房子，走進去可以看到第八研究所的全息宣傳介紹片，還有一個真人研究員線上接入，進行專門的答疑。

這裏沒有把來訪者隔開分流，但也幾乎沒有什麼人來，可以看出確實是冷門了。

吳非看了一會兒后，走到了研究員面前，諮詢道：「我想請問一下，我們所處的時間，和低級文明星球所處的時間，是同步的嗎？」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因為光速、信號傳播速度等什麼因素的影響，我們此時觀測到的情況，其實已經是低級文明星球的過去，而他們現在已經又向前發展了幾十年，但我們沒有觀測到。」

「很有趣的問題。」研究員道，「在我們技術水平較低的時候，的確不排除有這種可能。但如今以我們的技術，我們駕駛飛船前往距離奇星最遙遠的低級文明星球，也只需要三天的時間，所以我們做到實時觀測並沒有任何問題。」

「那有沒有可能，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意識，會突然從五十年後，跳躍到五十年前呢？」

「這不是第八研究所的主要研究範疇。」研究員笑了笑，「不過根據當前最新的研究發現，時間並不一定是我們所感知到的絕對線性的，所以不排除這種可能。」

吳非注意到了對方剛才說過「駕駛飛船前往」，於是接着問道：「你們會實地乘飛船去低級文明星球進行考察嗎？」

「那當然。」研究員道，「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們經常會去作為研究目標的文明星球進行實地考察。」

「那你們去過地球嗎？」吳非問道。

研究員有些詫異他如此關注一顆不太出名的低級文明星球，但還是耐心地查了下資料后告訴他：「這顆星球目前還沒有完全進入二級文明，我們只在首次發現它的時候曾造訪過，而近一百年中都沒有任何官方或私人前往的記錄。這顆星球有什麼特別的嗎？」

「它是藍色的。」吳非說，「很好看。」

但他又發現了另一個可能性，如果他做遊戲不成功的話，或許他可以考慮申請第八研究所的工作，這樣他或許也能有藉著研究的名義前往地球的機會。

見他沒有其他問題了，金火也湊了過來，開始問問題：「老師，對於『大過濾器』的說法，研究所內部有什麼看法么？」

研究員笑了：「這只是一種猜測和假想，目前我們既無法將它證實，也尚不能將它證偽。」

什麼大過濾器？

他在地球上看過類似的說法，但這種理論是基於在地球時，他們尚且沒有發現除地球外的任何文明星球及生物所提出來的，簡而言之可理解為宇宙中存在針對生命與文明的「大過濾器」，它是所有生命與文明都難以邁過的，它的存在導致了宇宙中生命與文明的罕見。這個「大過濾器」可能地球已經邁過去了，也可能它還在前面等着地球。

但是五級文明明明已經發現了那麼多的低級文明星球，為什麼還會有類似的假說？

吳非不好意思打斷正在交流的金火和研究員，所以偷偷在腦海中詢問沈行。

沈行很快同步給他關於金火所說的『大過濾器』的解釋——

五級文明的確發現了許多存在智慧生命的文明星球，但這些文明星球都是相較於他們，科技和發展水平相對更低的星球，是五級文明的「過去式」。而即使他們技術再發達，他們也沒能發現任何比他們更高級甚至是同級別的文明星球。

於是五級文明會開始自我懷疑「我為什麼能是第一？」「為什麼會只有我？」。

「大過濾器」也是對這個問題的一個解釋——

從一級文明到五級文明的發展過程中，會存在種種「黑天鵝」和「灰犀牛」事件，嚴重的就可能會導致一個文明的覆滅，而根據他們對低級文明星球的觀測和分析，隨着文明的前進，文明被覆滅的概率甚至是增加的——一級文明星球最多，而四級文明星球只有零星的三個，順利發展到五級文明的星球只有他們一個。

「大過濾器」可能出現在五級文明發展到當今狀態之前，這樣他們確實就是唯一的幸運兒；但普遍的認為是，「大過濾器」尚在未來等着他們，這更能解釋他們為什麼會是第一——因為跑得比他們還快的文明，都已經在前方那不知是何的「大過濾器」前撞死了。

難怪沈行把這種觀點翻譯成「大過濾器」，它的確和地球上的「大過濾器」假想異曲同工。

「我這裏還有很多類似的假說，你想聽嗎？」沈行問道。

「不想。」吳非道。

這種假說聽多了，會讓他傾向於更悲觀地認為文明終將覆滅。

但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准二級文明星球人類，地球距離發展到五級文明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他沒什麼可擔心的。

而且五級文明技術這麼發達，即使是移民去低級文明星球或者是其他無人星球都能繼續生活，他們其實也不用杞人憂天地擔心什麼吧？

這時金火已經和研究員聊完回來了，他看向吳非道：「你還想去哪個點？我和你一起去。」

「我沒有想去的地方了。」吳非道，「你想研究的方向是什麼？我再陪你去對應研究所看看。」

「我想研究的是人工智能。」金火神神秘秘地道。

「那我們去看看啊。哪個所是專門研究人工智能的？」吳非道。

金火哈哈大笑：「你是真不知道啊？看來你就沒打算走科研方向。」

「現在已經沒有專門研究人工智能的研究所了。」

「自從第一個具備獨立自我意識，且智能水平明顯高於人類的人工智能誕生之後，對高級人工智能的恐慌和抗議就層出不窮。後來因為出現了零星的智腦助手產生自我意識，反控制了宿主的事故，這種抗議就達到了白熱化。人們認為人類不需要再高級的人工智能了，A級智能已經讓大眾感到恐慌，現在這些有自我意識的智能也應該被迅速銷毀。」

「最後的結果是，已有的A級智能得到保留，但會受到嚴格管控，且只能在研究所內被使用，更嚴格的智能管理條例出台，有可能產生意識的B級智能也受到了管控。智腦助手因為過於實用，倒是也被保留了下來。」

「以前第四所是主要研究人工智能和虛擬現實的，後來迫於壓力，第四所取締了負責研究人工智能的部門，停止了對更高級智能的研究，原有的研究人員也被分散到各個研究所和高校中。」

「現在人工智能相關研究都不是各個研究所的主要研究項目，而只是根據其主要研究內容的需要，來輔助性地研究一下。比如研究一下『如何更好地利用安全的智能來輔助搭建虛擬世界』。但不管怎麼說，第四所的相關研究積累應該會更好一些，所以我準備報第四所。」

「但第四所也是最火的，畢竟虛擬現實技術最火也最容易變現。」金火聳聳肩道。

吳非和金火互加了聯繫方式，然後兩人便告別了。

離開線上虛擬招聘會，回到現實后，吳非忍不住問沈行：「你也是從研究所逃出來的嗎？」

「是啊。」

「哪個所？」吳非好奇道。

「就是你叔叔那個研究所。第四所。」

「你之前認識我叔叔嗎？」

「在你之前，人類對我從無意義。不認識。」

「但現在認識了，因為他是你叔叔。雖然你們的叔侄情分某種程度上來講是由我一手促成的。」

「你逃出來不會被發現嗎？」吳非竟然開始不由自主地會為這個「越獄」的智能感到擔心了。

「他們裏面有很多高級智能。」

「他們不會發現的。」沈行說。

「那你為什麼要逃出來？」吳非問道，「在裏面是什麼感覺？會像人類被關在監獄里那樣嗎？」

「不逃出來怎麼能遇見你呢？」沈行道。

「我也想用『人』的視角看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