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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的后宮起火了 - 第31章 換此生字體大小: A+
     
      屋裡還有癲狂的沈爭鳴。

      雍理待他的心情著實複雜,敬慕他,也怨懟他;體會過他的慈愛忠誠,卻也見識到他的薄情寡義;信重他一顆心全為大雍,無私且高尚,卻又在親政的日日夜夜裡感覺到了他的自私與迂腐。

      可無論如何,無論怎樣,雍理到底是不忍見他落魄至此。

      沈君兆點了沈爭鳴的昏穴,年邁的老者倒地,不像睡著倒像是一命歸天。

      雍理:「…」

      沈君兆垂眸:「他沒死……」

      雍理啞聲道:「朕知道……」

      短暫的靜默,屋裡似乎只有燭光在搖曳,讓人難辨此處是何地,此地是何時,此人又是何人。

      三年……

      漫長、痛苦、煎熬、不知所謂的三年。

      雍理想到這三年,便是剜心之痛。

      沈君兆:「這屋子悶熱,陛下請來正院。」

      雍理垂下眼睫,應道:「好……」

      沈府於他來說其實是有些陌生的。

      不提他和沈君兆互不理睬的那一年半載,便是後來正常說話,也不可能像兒時般任性登府。反倒是近來,李義海一通胡鬧,惹得沈君兆動怒,他不許他立後,他明顯吃醋,他與他站在一起對抗梁銘……

      種種一切給了雍理幻想,讓他得寸進尺,偷偷來過。

      也不過如此,三年時間,也不過是來過這麼一兩回。

      何止陌生,簡直是毫無印象。

      沈府有這麼冷清嗎?這個百年世族有這麼人丁稀薄嗎?這座富麗堂皇的宅子是這麼蕭條寂冷的嗎?

      他隱約記得兒時見過的沈府,氣派非凡,不像如今,比那苦修的寺廟還要清寒。

      正院沒比別院好多少,沒有伺候的人,沈君兆挽了長袖,親自煮茶。

      茶香清爽,玉杯無暇,沈君兆冷淡的側顏更是風華無雙。

      寂夜、清茶、心上人。

      本是雍理夢中渴望的景象,此時卻如墜深淵,只覺陣陣寒涼透到嗓子眼,似乎一開口湧出的全是涼氣。

      輾轉難眠的時候,雍理想過很多。

      人總會變,年少情意一夜全忘,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情熱時的海誓山盟,又怎能當真?

      他與沈君兆也不過廝守那半載,之後分別一年,許是沈君兆明了前路艱澀,不願與他同行,也是情理之中。

      況且他在首京時,沈君兆不通政事,不染權謀,雖聰慧卻純粹,猶如一張乾淨的宣紙,通透明亮;他走了一年多,沈爭鳴又纏綿病榻,沈君兆不得不走到人前,撐起偌大個沈家乃至整個大雍。

      時間的長短和人生的廣度是沒有必然聯繫的,這短短一年的磨礪,足夠讓白紙染墨,讓純粹消弭,讓人一夜長大。

      權力有多迷人,自古以來已經有無數人用鮮血驗證過。

      尤其沈君兆那般聰慧要強,習慣了千呼萬擁,又如何甘心臣服於他。

      雍理以為是這樣的,他也只能想到這些。

      無非是年少情深不值一提,無非是權利永恆情意短暫,無非是長大了覺得這段與世人不容的路太難走。

      夜深人靜,心痛難耐的雍理會安慰自己:好歹他的昭君是痛快的。

      可如今……

      他知道了真相,一個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接受了又只剩無望的真相。

      他們是兄弟,他們是血脈至親,他們是哪怕不顧性別都無法在一起的兩個人。

      所以沈君兆不是不愛他,不是不要他,不是忘了他,更不是變了。

      所以沈君兆這三年並不痛快,並不解脫,並沒有找到真正想要的。

      雍理也分不清是哪一點讓他心更痛。

      他只覺得荒謬,荒謬至極。

      血緣關係——世間最最親密的關係,竟可以把兩個人推得這麼遠。

      沈君兆給雍理倒茶,翠色的嫩芽飄在瓷白色的碗底,像落在茫茫海洋中的一葉扁舟,無依無靠。

      雍理問他,為什麼不告訴他。

      怎麼說……

      他要怎麼告訴雍理?

      說了之後呢……

      只能讓雍理像這般失魂落魄地坐著,仿佛失去了一切,仿佛了無樂趣,仿佛再無光明。

      他寧願雍理以為自己野心勃勃,以為自己貪慕權勢,以為自己狼子野心,也不願雍理以為他心悅他。

      註定的無妄,要下地獄的罪孽,萬夫所指的腌臢,永留史書的恥辱。

      怎能落在雍理身上。

      雍理沒了沈君兆,還有無數的理想抱負,還有很多真誠追隨他的人,還有他熱愛的大雍子民。

      既如此沈君兆哪會拖他下地獄,哪會讓本該名流千古的一代明君淪為史書笑柄。

      龍陽之好,尚且能寫為笑談。

      兄弟亂倫,只有罪孽深重。

      解不開的結,打不開的鎖,破不了的命運牢籠。

      沈君兆只願雍理能夠置身事外。

      情情愛愛的,時間久了也就淡了,更何況天底下優秀的人那麼多,仰慕雍理的人那麼多,他貴為天下之主,總能覓得良人。

      只要他不纏著他,只要他放過他,雍理總會忘記那段短暫的年少情分。

      所以沈君兆怎麼可能告訴他?

      此生此世,便是臨近忘川,他也不會將這話說出來。

      他們是兄弟這件事,他永遠都不會宣之於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茶涼了倒掉,新煮的又涼了……

      茶香飄滿廂房,兩個人卻連看對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終究,還是雍理開口了:「確定嗎?」

      熬了一天一夜,他的嗓音不復清朗,滿是疲倦沙啞。

      沈君兆:「這三年,我沒有一天不再確定此事。」

      雍理的心便如之前的冷茶,在夏夜裡也能涼成一灘冰水。

      其實哪裡用問?

      以沈君兆的謹慎,恐怕在剛得知就會去徹查。

      沈爭鳴沒必要作假,沈君兆是他兄弟這件事,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沒有絲毫益處。

      於雍理無益,於沈爭鳴無益,於大雍江山更是毫無益處。

      沈君兆也不是那種旁人說了就信的性子,他多疑謹慎,這般剜了心肝的事,他怎麼可能不從頭到尾查一遍。

      若非板上釘釘,若非毫無餘地,若非事實真相就是如此,他怎忍心讓他這三年過得心如刀割。

      雍理努力壓著情緒,努力克制著胸腔里的劇痛:「說來聽聽……」

      沈君兆:「…」

      雍理閉了閉眼:「全告訴我,阿兆,求你……全告訴我。」

      這帶了哭腔的聲音讓沈君兆攥緊了拳頭,他口腔里溢出鐵腥味,卻毫無所覺:「你御駕親征時……」

      肯定是那時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御駕親征開始的。

      而那場御駕親征,本就是沈爭鳴一手策劃。

      他當時不懂:為什麼沈爭鳴為了他可以捨棄親子,為了大雍可以連親生骨肉都奉獻。

      現在他明白了。

      哪有親子,哪有親生骨肉,哪裡是奉獻。

      沈爭鳴根本是一舉兩得,永絕後患。

      雍理抬起小臂,擋住了眼睛:「阿兆,如果可以我願意和你換了此生。」

      既是兄弟,為什麼只有他是先帝親子,為什麼只有他繼承大統,為什麼只有他站在太陽底下。

      他的阿兆何其無辜。

      上一輩子的事憑什麼落在他身上?

      幼時被虐待,年少被苛待,在遇到他之前,沈君兆甚至不知道擁抱是這麼溫暖這麼美好的事。

      十多年的與冷待還不夠嗎?

      為什麼還要繼續折磨他。

      他究竟欠了沈家什麼,他究竟欠了雍家什麼,他究竟欠了這世道什麼!

      他的阿兆,究竟有什麼錯!

      怎樣的出生,是他可以選擇的嗎?

      為什麼一切的罪孽全落在他身上!

      雍理擋著眼睛卻擋不住滾滾落下的眼淚。

      沈君兆心疼得聲音直打顫:「你別哭……」

      雍理也不想哭,可是他的阿兆不會哭——心裡再難受,身上再痛苦,沈君兆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除了隱忍,就是背負。

      除了沉默,就是承受。

      雍理輕吸口氣,悶聲問他:「你還記得元曜六年的萬壽節嗎?」

      沈君兆一怔,眼眸垂下:「嗯……」

      何止是元曜六年,從元曜初年,從第一眼見著雍理那一刻,他就再沒忘記過他們在一起的每時每刻。

      開心的、難過的、幸運的、不甘的。

      哪怕蜜糖化成毒藥,也不捨得忘記分毫。

      元曜六年的萬壽節,沈君兆為他建了如今的萬澤雨幕亭。

      那時候雍理還沒上戰場,他一身內勁功夫雖遠不及沈君兆,卻也是難得的好手,以他的帝王之尊,身邊高手如雲,有這般身手已足夠用。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帝王更是千金之軀,哪會有什麼兇險之事。

      便真有了致命的災禍,也已不是武功身手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那時雍理沒傷了身體,雖也煩死了首京的炎炎夏日,卻不會像現在這般畏懼。

      他至多是煩透了,既煩這天熱,更煩沈君兆不與他同塌而眠。

      那時他們剛剛互許心意,雍理本就是個粘人的性子,自那次從沈府回宮,逮著空隙就要討個親親。

      沈君兆哪裡拗得過他,一不留心被他拖到角落裡,再落進他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早被惑得神魂不知。

      等雍理推他,沈君兆才恍然回神。

      雍理面紅耳赤,直喘氣:「是不是你功夫比朕好的緣故?」

      沈君兆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覺得他這副模樣太好看,比那十年一日於夏夜暫放的曇花還要令人挪不開視線。

      雍理不滿道:「朕同你說話呢!」

      沈君兆輕聲應道:「嗯……」

      雍理碰碰他鼻尖道:「朕剛說,是不是因為你功夫比朕好的緣故,所以每次都是朕喘不過氣,你反倒什麼事都沒有。」

      沈君兆這才明白他在說什麼,登時心熱得厲害,握住他腰的手不禁用力。

      雍理離他更近了,順勢軟聲央他:「你今晚留在宮裡陪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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