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落在西塔樓的樓頂，讓海蓮娜的幽靈身影顯得有些夢幻。

「你真以為，千百年來，巴羅用了那麼多種方法試圖將他的心意帶到我面前，就一次都沒有成功過？」

海蓮娜的臻首高抬，眼裏閃爍著怒火和哀愁，配上她那驚人的身高，一時間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氣勢朝着尤利西斯撲面而來。

「……」

尤利西斯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聽她說的，好像和血人巴羅的說法有些出入？

「你把他的煙霧球帶到了這裏，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之間的故事了吧？」

迎著海蓮娜咄咄逼人的目光，尤利西斯無聲點了下頭。

「那你覺得，我應不應該原諒他？原諒一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結果一刀捅進我身體里的人？」

海蓮娜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冷冽。

盧娜「啪」的一聲從欄桿上跳了下來，同情地看着海蓮娜。

她很喜歡這個高大美麗的幽靈，卻不知道她的過往，只知道別的幽靈稱呼她為「格雷女士」。今晚看到了煙霧球中巴羅和海蓮娜的悲慘遭遇，才對她有初步的了解。

尤利西斯默然不語。平心而論，他也覺得血人巴羅的行為有點荒謬了。儘管不是出自他本意，但釀成了凄慘的結果是不可忽視的。

看着尤利西斯抿著嘴不說話，海蓮娜忽然笑了起來，「但是我原諒他了，很早之前就原諒他了。」

？

尤利西斯再次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盧娜也是一臉驚訝，迷惑地看着海蓮娜。

「當年我一時被慾望迷失了心智，想變得比母親更聰明，更有名望，於是盜走了冠冕，逃到了阿爾巴尼亞。母親臨終前讓巴羅來通知我，我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執，他突然性情大變，失手誤殺了我。」

海蓮娜的髮絲輕輕飄動着，尤利西斯一臉「這個故事我已經聽過了」的表情。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巴羅身中亂魂詛咒，滿腔的怨恨和對母親的愧疚與思念支撐着我轉化為幽靈，回到霍格沃茨想見母親最後一面，可以已經遲了。」

「幾十年的沉澱之後，我才逐漸從憤怒中清醒，在學校里的巴羅不會是那麼衝動的人。後來我才知道巴羅中了亂魂詛咒，情緒波動極為劇烈，而且命不久矣。」

尤利西斯和盧娜安靜地聆聽着，誰都沒有發出聲音干擾她。

「趕回霍格沃茨，看着母親已經逝去的臉，我就感覺我犯下了天大的過錯，死不足惜。巴羅殺了我，也算讓我稍微緩解了一些對母親的愧疚。」

「往後的幾百年裏，巴羅用了無數方法，來表達他的悔恨和歉意。說實話，時間是一種很有力量的東西，慢慢的，我也放下了對他的仇恨。」

「但是，你知道幽靈憑藉什麼而存在嗎？」

海蓮娜的話語一頓，看着尤利西斯問道。

尤利西斯心頭一動，隱隱猜到海蓮娜要說什麼了。

「所有的幽靈，必須有一種執念來支撐它們的靈體。執念散了，幽靈也就不復存在。我能留存到今天，是因為我始終走不出對母親的愧疚與思念。」

「而如果巴羅知道我已經原諒了他，你說，他還能維持幽靈的形態多久？」

海蓮娜的眼神幽幽，聲音飄渺得彷彿隨時都能被風吹散。

「所以……」

「所以我一直躲着他，從來不給他正面接觸的機會，就是為了讓他的執念不散，讓他能一直維持幽靈的狀態。

和我一樣，一直活在悔恨當中，也算是對他的懲罰了。」

「畢竟，和我同一個時代的人，也只有他了。」

海蓮娜的聲音緩緩停止，西塔樓頂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很抱歉，剛才是我失禮了。」

良久之後，尤利西斯才輕聲開口道。他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隱情。

「看在盧娜的面子上，我可以原諒你的無禮。」

海蓮娜揚著頭接受了他的道歉，「但我需要你保證，不把剛才的那些話告訴巴羅。」

「我以我的名譽和信仰保證，女士。」

尤利西斯右拳扣在左胸口，微微彎腰行了一禮。

「我可以信任他嗎，盧娜？」

海蓮娜偏過頭去，柔聲對着愣愣出神的盧娜問道。

「啊……」

盧娜回過神來，認真地看了一眼尤利西斯，點着頭說道，「尤利西斯身邊有螢月蛾圍繞，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尤利西斯不知道螢月蛾是不是和騷擾氓一樣屬於盧娜幻想中的生物，不過他看到海蓮娜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淡淡地說道：

「那就好。萊斯特蘭奇，好好看着這個女孩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失言了，想想看自己該如何面對這雙純潔無瑕的明眸。」

「放心吧女士，一諾千金重，這是我的人生信條之一。」

尤利西斯輕聲說道。

海蓮娜注視了他一會兒，才挪開目光，隨口問道：

「巴羅給你許諾了什麼條件，讓你幫這個忙？」

尤利西斯看了看盧娜，不動聲色地在周圍佈下了一個消聲魔法，低聲說道：

「噬魔詛咒的解決方法。」

而後，他迅速撤掉了消聲魔法。在盧娜眼中，尤利西斯只是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這種黑魔法，盧娜還是不要接觸為妙。萬一她起了一點好奇心，那就有點麻煩了。

海蓮娜一眼就看出了尤利西斯的意思，贊同地點點頭，輕飄飄的話語直接傳到尤利西斯耳中：

「源自斯萊特林的魔法……難怪你會用那麼粗魯的方式。這種詛咒我也沒有解決的方法，看來只有巴羅才能幫得了你。」

「希望他能兌現承諾。」

尤利西斯平靜地說道。

盧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點不明白他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偏了偏頭，小巧的手指伸往遠方，輕聲說道：

「看。」

那兒是禁林的方向。漆黑的夜空下，幾個小黑點沐浴著月光，振翅飛翔。

它們骨瘦如柴，頭部像龍，長著巨大的蝙蝠翅膀，形象卻是黑色的飛馬。

夜騏。

這種只有見證過死亡才能看見的魔法生物，出現在二人一幽靈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