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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人的她 - 18.第 18 章字體大小: A+
     

    (四)

    近來朝中傳出消息,說是蘇丞相一改昔日高冷作風,不但與部下把酒歡顏,而且還鼓勵新貴爭取仕途。

    迂腐守舊的丞相,整個人煥然一新,眾人很是震驚。

    難得的是,一心想要剷除世家力量的皇帝陛下,竟然重新啟用蘇相,不僅恢復甦相從前職務,還時常出入相府,君臣關係更勝從前。

    對此,有人歡喜有人憂。其中最高興的,當屬深居後宮的太后——她覺得自己又看到了曙光。

    太后掌權多年,嫁入皇家后便一直暗地裏培養自己勢力,先皇極為寵愛她,先皇病重之際,她趁勢將朝廷內政握於手中。新皇登基后,她遲遲不願還政。

    那時新皇同她講,即使親政,也一切以她為尊。

    新皇向來孝順,做太子時便有清貴儒雅之君的美稱,太后見他一向無欲無求,對權利並不上心,前朝又有人拿後宮干政一事胡攪蠻纏,為了堵住群臣之口,她便放心讓皇帝親政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新皇親政,手段毒辣,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將她培養的勢力全部拔除,另一邊大肆推舉科考制度,廢掉從前的世家察舉制,扶持新貴上位。

    太后哪裏想得到,她的親生兒子,竟比毒蛇還要狡黠兇狠。要不是念在母子之情,只怕她連頤養天年的機會都不會有。

    但太后根本不想要這機會。

    她要的,是從前的權力。只要世家貴族不倒,她就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大宮女進殿來,輕聲稟報:「太後娘娘,蘇相到了。」

    太后往前看去,望見熟悉的少年身影,當即喜笑顏開,親自走過去迎人。

    如今已是開春,冬寒卻仍未褪盡,太后捧了小香爐鼎,送到南姒跟前,「丞相身子弱,怎穿得如此單薄。」她揮手,轉頭吩咐宮女:「快,取哀家前日新得的那件金雀大氅來。」

    南姒端正而坐,「多謝太後娘娘厚愛。」

    太后屏退宮人,上下打量眼前氣定神閑的瘦弱少年,蘇家向來忠心,一股浩然之氣,忠於皇家忠於世家,尤其傳到蘇承歡這代,比祖輩更為出彩。人雖聰慧,但難得並不浮躁,做事說話,比之八十長者還要沉穩。

    南姒放下茶,直截了當:「太後娘娘今日召見微臣,可有要事?」

    太后微笑,開門見山:「聽說皇兒最近很是寵信蘇相。」

    南姒笑道:「寵信談不上,只不過是皇上見微臣為朝事盡心竭力,故此賞賜嘉獎而已。」

    她說着話,目光自太后臉上掃過。

    今日來此,早就知道太后的意圖。

    太后專政弄權,在皇帝誓要剷除世家力量后,遲遲不肯收手,不但利用蘇承歡與皇帝周旋,而且還在之後試圖與鄰國竄通,晉國公主進宮后,她和晉公主達成協議,她助晉公主登上后位,晉公主助她保住世家勢力。

    舊貴與新貴長達多年的鬥爭,令大周國力大幅衰減,民不聊生,在最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晉公主裏應外合,鄰國趁勢發兵,大周朝自此破國。

    大周朝的破亡有很多原因,除了晉公主,還有太后貪戀權利的野心。

    南姒並不打算與她多費口舌。

    她站起來,悠悠然攏袖笑道:「太後娘娘是否想讓微臣儘力保住世家勢力,甚至,趁勢重新扶持世家,壓住新貴?」

    太后笑道:「蘇相果然是個聰明人,不愧是世家第一名公子。」

    南姒眼波流轉,唇角輕笑,丟下一句:「微臣恕難從命。」

    太后的春秋大夢,她不感興趣,多聽一句都嫌煩。

    蘇承歡心中裝的東西太多,以至於做起事來束手束腳。但她可沒有什麼所謂的世家之光家門榮幸。

    與其被人兩頭利用,助紂為孽,不如斷個乾淨。

    太后詫異:「你……」

    南姒行禮告辭,「娘娘以後沒事不要傳召微臣,後宮之地,男女有別,娘娘下次要想見微臣,請先將皇上請來。」

    太後幾近氣暈。

    不多時,此事傳到皇帝耳中,皇帝聽後龍顏大悅,問:「蘇相當真這麼說的?」

    回話的宮人道:「千真萬確,太後娘娘氣得現在都沒緩過勁。」

    皇帝單手扶額,目中含笑,若有所思,「難道真轉性了?」

    從前的蘇承歡,就算忠君為主,也絕不會與太後作對,蘇承歡心中的理與義,從來都不是他。

    蘇家做事,只做自己認為對的,而不會為君主所變。

    他一直在等,等蘇承歡向他徹底屈服那天,他要蘇承歡全身心地追隨,不是因為他坐在皇位上而追隨,而是因為他這個人而追隨。

    皇帝一高興,便道:「翰林院大學士空缺未補,擬旨下去,讓丞相兼任。」

    如今翰林院裏的,全是皇帝看重的新貴,皇帝此意,是要讓身為世家出身的丞相,統領大局。

    老太監掩住目中訝異,「是。」

    宮裏的事並未傳出來,且說南姒自太后處出來后,沒幾天便被毫不知情的世家之臣們攔住。

    身為世家之首,蘇承歡年紀雖輕,但在這群白鬍子老者里,卻有着舉足若輕的分量。

    皇帝前幾日剛下一道命令,責戶部審查歷年稅收賬目,世家之臣們戰戰兢兢,擔心這是皇帝為了懲治找的另一個理由,故而全都都來找南姒拿主意。

    天子之威,他們已經見識過,輕則性命堪憂,重則連累九族。

    南姒任由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安慰,她靜靜聽着,一言未發。

    有人注意到南姒的神情,見她手指輕輕晃動,好像在數數。

    眾人停下來,問:「蘇相,你為何數數?」

    南姒負手在背,「數你們離死還有多久。」眾人一嚇,聽得她繼續道:「剛才你們不是問我要主意嗎?依我看,解決問題的方法很簡單——你們明日就主動辭官。」

    眾人愣住。

    南姒道:「以此示弱尚能保住性命,反正皇上決心要扶持新貴,你們一個個佔着位子不肯鬆手,最後下場只有一個——死。如今大勢已去,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放手,尚能保住性命,再晚一步,恐怕……」

    世家與新貴兩派,決不能像蘇承歡在時那樣,無休無止地斗下去。不說其他,但就在朝政立場上,她欣賞皇帝的果決與野心。

    與其拖着一具陳舊腐壞之軀,不如痛下狠手,重迎新生。

    眾人完全沒有料到身為世家之首的蘇相竟會勸他們辭官,待回過神,哪裏還有蘇相的影子。

    此行一別,此後凡有世家再找蘇承歡,她一律不見,全部回絕。

    一個月後,耐不住性子的世臣遞上辭官書,有一就有二,漸漸地,太后遺留的部分勢力徹底瓦解,連蘇相都不願出頭,少了這個頂樑柱,他們就更不敢繼續鬧下去。

    皇帝命蘇承歡兼任翰林院大學士的旨意下達后,南姒並未第一時間接旨。準確來說,她抗旨了。

    此事傳到蘇遠山耳里,令他歡喜不已。

    此時他正在吏部與新晉臣子議事,神采飛揚,侃侃而談:「我這位小四叔,出身世家,表面再如何迎合皇上新政,骨子裏卻改不了的清傲,哪裏真願意與新貴共事?」

    他正說着話,忽然身後傳來一個清泉過石般的聲音,「侄兒,背後說四叔什麼好話呢?」

    蘇遠山一僵。

    眾人回過頭,只見一位彩襕袖衫的貴公子款步而來,氣質如蘭,姿態高雅,待瞧清楚那張雪白如玉的臉,紛紛起身行禮:「丞相大人。」

    南姒抱着貓,一邊輕輕撫摸,一邊瞥眼睨跪在地上的蘇遠山,從他身邊走過時,她停下腳步。

    「我的好侄兒,看來你是真不長記性。」

    尾調拖長的笑意,聽得蘇遠山渾身發冷。

    如今的蘇承歡,再不是從前的蘇承歡。

    南姒落座,立即就有人上前奉茶,她身後侍從無數,擁得一派雍貴之象。

    她說:「蘇遠山,自今日起,你被罷官了。」

    輕柔一句,令人膽戰心驚。

    蘇遠山猛地抬頭:「丞相憑什麼罷我的官?皇上可曾同意?」

    南姒往旁使了個眼色,立即便有人站出來宣旨。

    旨意上說,自從今日,翰林院學士與吏部尚書皆屬蘇相兼任。

    那天她不接旨,是為討價還價,一個翰林院不夠,她還要蘇遠山的吏部。

    「如今吏部皆歸我管,我要罷你,罷就罷了,難道還要事先向你通報一聲么?」

    蘇遠山大驚失色,喃喃道:「不……這不可能……」

    他痴獃幾秒后,回過神后當即匍匐前行,跪至南姒腳邊,試圖抱住南姒的腿求饒,「四叔恕罪,是侄兒錯了,侄兒再也不敢冒犯四叔,求四叔再給侄兒一次機會。」

    南姒嫌棄地挪腳,侍者上前拉住痛哭嚎啕的蘇遠山。

    通靈玉看着被拖出去的蘇遠山,暗中報告:「主人,從你下令罷黜蘇遠山的那一刻起,在場所有人的畏懼值直線上升。」

    南姒笑道:「怕才好,就擔心他們不怕。一群後起之輩,一個個都做着爭權奪利的美夢,此時若不殺殺他們的威風,日後還不知該如何囂張。蘇遠山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待蘇遠山的聲音消失不見,眾人反應過來,紛紛叩頭補上參拜大禮。

    南姒悠然自在地受了他們的禮,並未讓人起身。

    數刻后,待人跪得腿腳酸麻,南姒輕挽袖袍,親自上前扶起眾臣:「何必行如此大禮,本相受之不起。」

    與方才陰柔狠決的模樣不同,此刻她一笑,眾人只覺得如沐春風,卻依舊不敢懈怠。

    南姒道:」過幾日本相在金玉樓擺酒,還請各位大人賞臉光臨。」

    眾人受寵若驚,蘇相從不親近生人,更別提他們這些出身卑微的布衣之臣。能與蘇相同飲,那是莫大的榮幸。

    眾人應下,無人提起剛才罷官之事,彷彿蘇遠山從不存在過。

    如此這般恩威並濟,陽謀陰謀並用,朝中布衣新貴皆懾於蘇府之威,談及蘇相,又懼又敬。

    敬仰丞相風流才華,畏懼丞相心狠手辣。

    如今的丞相蘇承歡,當得起大周權相四字。

    (五)

    看着自家主人嬉笑弄權的樣子,通靈玉很是佩服。

    狠快准。

    三個字完美形容神尊大人。

    托神尊大人的福,它的化身如今地位高漲,人人都知道蘇相府里有隻黑貓,貴不可言,乃是祥瑞之兆。

    和剛開始來到這裏時的情況相比,通靈玉過得不要太快活。

    天天有魚吃,天天有人伺候,走到哪被誇到哪,橫行霸道沒問題,京城御街它開場。

    瀟灑至此,免不得有人跑出來砸場子。

    通靈玉看着一臉憤憤不平的燕王,絲毫不為所動,慵懶地舔了舔他的臉。

    來了這麼久,主人竟然都沒提過這個以後將會暗殺蘇承歡的男人。

    一嘴的口水全糊上去了。

    燕王揪住它的脖子道:「你這隻臭貓,貓仗人勢,方才在宴席上,你弄得本王一身狼狽,如今被我逮到,看我如何懲治你!」

    他想到貓的主人,那個病秧子最近越發討厭,要是病秧子發現自己的愛貓不見,指不定得急成什麼樣。

    沖這個,他也得好好對付這隻貓。

    通靈玉回想剛才的情形,主人帶它來赴宴,它貓性大發,根本控制不住想要撓一撓燕王那身浮金袍子的衝動。

    誰讓這人穿得如此浮誇,連一隻貓都看不下去了。

    燕王抱起它就準備往轎子裏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王爺,您這是要去哪?」

    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他不敢回身,用袖子藏住通靈玉,道:「本王準備回府,丞相不必相送。」

    南姒緩步至前,微微眯起眼睛,指著燕王的袖子道:「王爺藏了什麼寶物?可否讓微臣看看?」

    燕王想起以前御書房背書作弊被蘇承歡逮住時的情形。

    三十戒尺抽在手心的痛,怎麼也忘不了。

    他下意識捏了捏手,避開她的目光,底氣不足:「沒藏什麼。」

    通靈玉忍不住從他寬大的袖袍里跳出來。

    再不掙開,它就要被捂死了。

    它跳到南姒腳邊,委屈地喵喵叫。南姒彎腰將它抱住,轉眸問燕王:「原來王爺藏的寶物,是微臣的貓,想不到高貴的燕王爺,竟還是個偷貓賊。」

    燕王羞得連耳朵根都紅透,他指著通靈玉,喃喃道:「本王的袍子被它弄壞,自然得讓它賠罪。」

    對面人沒有言語。

    燕王抬眼快速往前瞥一眼,她站在那看他,神情淡漠,冷若冰霜。

    她說:「王爺,您是三歲小孩么?竟要和只貓計較。」

    燕王下意識低頭。年少時囂張跋扈的壞毛病,全折在蘇承歡手裏,以至於今日他見了這人,竟還是像過去那樣準備着聽訓。

    燕王立馬反應過來,他生硬地昂起下巴,擺出王爺架子:「丞相連自己的貓都管教不好,又有什麼資格統領文武百官?」

    他趁勢一鼓作氣,一心要踩她的痛腳:「丞相近來獻媚於皇兄,不知在府里藏了什麼好東西,竟三番五次引得皇兄做客蘇府。過去蘇相的骨氣哪去了?難道也要學那些奸佞之臣,專權擅勢,禍害朝政?」

    他說這些,無非是想看到她臉上氣惱的神情。

    比起蘇承歡冷著對他,他寧願被她厭惡,至少心裏爽快。

    他得意地看她,並未得到想像中的回應。

    她忽地一下笑了,笑容燦若春光,挨得近了,他聞見她身上的清酒氣,摻了幾分暗幽香氣,仿若胭脂入唇,又甜又清冽。

    「王爺,您這是要訓斥老師的意思?」

    燕王氣極。這人何時變得如此無賴,說不過就搬出昔日舊師身份壓人。他不得不低了一頭:「學生不敢。」

    她的聲音越靠越近,似一陣風柔柔吹進他的耳里:「王爺若真想知道本相府里藏了什麼,親自來相府一趟便是,臣定當盛宴款待。」

    燕王脫口而出:「真的?」

    南姒噗嗤一聲輕笑,她看着這個氣勢洶洶說軟就軟的男人,忽地覺得自己在逗趣垂髻稚童。

    「假的。」

    說罷,她抱起通靈玉離去。

    燕王氣得踢牆。

    待回去后,通靈玉裝乖:「主人,我真不是故意要招惹燕王,我現在是貓,看到新鮮的東西毫無抵抗力,只想搞破壞。」

    南姒「哦」地拖長尾音,道:「所以這就是你使勁撓我袖袍的理由?」

    通靈玉立馬收回貓爪。

    不多時,它湊過去,看着闔眼休息的南姒,問:「主人,萬一燕王真鬧着要來相府做客,你也獻美人給他嗎?畢竟是皇帝親弟弟,他在朝中勢力同樣不可小覷。」

    南姒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通靈玉:「要不我們趕在那個晉國公主來之前,早點用美人計收服燕王罷。」

    她緩緩睜開眼,:「你覺得我這具身體,受得住兩個男人的蹂-躪嗎?」

    通靈玉嘴角一抽。主人果然不是一般人,想法與眾不同。它眯起貓眼,嚴肅道:「我覺得可以。」

    南姒一掌拍過去,通靈玉躲得快,跳到博古架上,「是主人先問的,我不過如實以告而已嘛。」

    南姒病歪歪地撐起半邊身子,沉吟道:「就按你說的做,找個美人,試一試燕王,他若接受,兩廂歡喜,若是不接受,那就再做打算,現在我手握大權,他就算想動我,也沒那個膽子。」

    沒幾日,燕王接到相府的請帖,邀他赴宴共飲。

    燕王換上新做的袍子,出門前照了半時辰銅鏡,來到丞相府,見到南姒,問:「蘇相終於想起給本王賠禮道歉?」

    南姒:「不,我這是老師招待舊學生。」

    半點好都討不了。燕王又急又惱,一杯酒飲盡,再一杯,南姒坐在旁邊,笑着看他喝。

    燕王喝幾杯后,醉眼迷離,問:「你為何不喝?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毒,一心想要毒死我?蘇承歡,我知道你厭惡我,我……」

    顯然已經醉了。

    南姒拿下他手裏的酒杯,「我何曾厭惡過你?」

    他搖搖晃晃地,扶住她的肩膀:「蘇承歡,自我從政以來,你事事與我作對,只要我犯一丁點錯,你就咬着不放,非得扒我一身皮才肯罷休。你說,你為何厭惡我至如此地步,為何!」

    他想起往事,更加心酸不已:「以前在御書房時,你誇別人十句,罵我十句,無論我如何做,你都不曾正眼看過我,沒錯,我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可你看清楚,如今你的那些好學生,沒一個比得上我這個紈絝。」

    南姒看向通靈玉。

    主僕兩人相對而視。

    這樣看來,蘇承歡對燕王,好像確實有點太嚴厲了。

    活脫脫一個跪求老師肯定的無辜學生。

    他情緒激動,俯下來倚在她肩頭,嘴裏依舊嘟嚷着:「我這麼一個大男人,整天被人訓來訓去,外面人都在看我笑話。要不是因為你是蘇承歡,我早就剮你千萬遍。」

    南姒摸摸他的頭,像摸通靈玉那樣,柔聲哄道:「是老師不對,你切莫放在心上。」

    不知是酒性使然,他忽地一把摟住南姒,醉醺醺的俊臉上兩團暈紅,「那你誇誇我。」

    「怎麼誇?」

    「不知道,只要是你誇的,我都喜歡聽。」

    南姒想了幾秒,剛要開口誇他,面前人已經一頭倒地。

    完全醉過去了。

    南姒端起桌上酒杯一嗅。

    拿錯烈酒了。怪不得。

    燕王醉得一塌糊塗,南姒準備好的美人完全沒辦法按計劃行事,無奈之下,南姒只得臨時撤回美人計。

    迷-奸了他哥哥,總不能再迷-奸一個。

    第二日燕王醒來,頭痛炸裂。待他回想起昨日醉酒之時的情形,當即羞憤難當,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一張臉漲紅指著南姒鼻子說:「蘇承歡,你這個卑鄙小人,我就知道你請我赴宴沒安好心,故意讓我失態,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他越想越氣,以後好了,蘇承歡能拿昨日的事笑他千百遍。

    他瞪着她,幾乎要將她臉上盯出個洞來。

    南姒淡定自若,語氣溫和:「王爺放心,昨日的事,我早已忘記,什麼都沒看到沒聽到。」

    他心頭一松,卻又有幾分悵然若失,「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以後別翻出來做文章。」

    燕王離去后,通靈玉悄悄和南姒抱怨:「這男人咋還有兩張面孔呢,昨天不是還嚷着喊委屈嘛。」

    南姒搖搖頭,抱它進屋,「越是要面子的人越這樣,不肯軟弱示人,一旦被人發現弱處,比要了他命還難受。」

    (六)

    燕王醉宿相府的事很快傳開,這日南姒得召入宮陪皇帝下棋,皇帝提起此事,漫不經心地問:「你與阿辭一向不合,他竟肯赴你的宴。」

    南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皇帝疑心病又犯了。

    她神情若常,未有一絲變化,舉棋落子,道:「微臣與燕王爺確實有些嫌隙,但為了更好地效忠陛下,即使燕王爺對微臣再不滿,微臣也會儘力化解。畢竟,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專心替陛下做事才是我們該做的。」

    皇帝輕笑起來,他落黑棋吃她數子,「愛卿這張嘴,倒是越來越甜。」他忽地想起什麼,抬眸望她:「阿辭夜宿相府,如何入的寢?」

    南姒道:「陛下放下,陛下的美人,只願意也只能伺候陛下一人,旁人連窺其面貌的機會都不會有,燕王,獨自一人入寢而眠。」

    皇帝本想問,燕王夜宿時,丞相在哪裏,聽到那句「獨自一人入寢而眠」,頓時放鬆,驀地又提起心,似乎意識到什麼,愁眉不展。

    他該憂心美人,而非憂心蘇承歡。

    他腦海中又閃過一個念頭,只瞬間的功夫,卻攪得他心頭大亂。

    他每次前去丞相府,到底是看美人,還是看……

    南姒輕喚:「陛下?」

    皇帝甩了棋子。

    南姒跟過去。

    皇帝轉身道:「你跪下。」

    南姒沒有猶豫,俯身跪下。

    「抬起頭看着朕。」

    話音剛落,他便已生懊惱。不該自尋煩惱。

    那雙潺潺春水般的眸,只消輕輕往人身上晃一眼,便晃得人三魂七魄都散盡。

    皇帝閉上眼背過身去。

    不知過了多久,沉悶的空氣傳來他的聲音:「起來罷。」

    南姒起身,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皇帝及時攙住。

    大手勒住她的腰間,力道越來越緊。

    南姒垂眸:「謝陛下。」

    皇帝回過神,當即放開手,道:「讓你府里的美人準備好,明日朕將入府。」

    「遵旨。」

    南姒想起今日大鴻臚來報,說鄰國使臣即將來周,問該如何接待。

    鄰國使臣,晉國公主說不定也在其中。蘇承歡的記憶有些雜亂,時間線並不清晰。加上現在局勢已經扭轉,很多事情都有了變化。所有她並不敢肯定,此次鄰國來訪的隊伍里,一定有晉國公主。

    南姒抬目,將事情如實回稟,末了,加一句:「如今皇上新政剛穩,此時接見鄰國使團,恐怕不太合時宜,要不暫時避開,今年暑熱難耐,陛下正好前往九成宮避暑。」

    皇帝沉吟片刻,薄唇微啟:「不。」

    就一個字,連多餘的解釋都不肯給。

    南姒並不放棄。

    就現在這個情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能阻止晉國公主來周,自然再好不過,但若不能,她也不擔心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更何況,如今的京城,已是她的地盤。

    皇帝如約而至。

    自第一次來相府後,在那之後每次寵幸美人,他都主動要求南姒用藥。

    不為迷別人,只為迷他自己。

    南姒求之不得。

    今日的皇帝,格外焦躁。

    她光是被他摟在懷裏,就能感受到他那團熾烈暗火,床笫之間,她喘著氣,被弄得盈盈含淚。

    鴛鴦交頸秋水漣漣。

    美人目泛秋水,難得開口說話:「陛下,您一定要接見鄰國使團嗎?」

    媚聲嬌息,玉體柔軟似無骨。

    她特意選了個好姿勢,卻忽地被他重新壓回去。

    他痴痴地看她,動作熾熱,「那人昨日也是這樣勸朕……」

    她從唇間悶出一聲長而顫的「嗯」。

    皇帝附上去。

    身下長驅直入,他的吻激烈而霸道,雲收雨霽的瞬間,她聽見他喃喃地喚:「承歡。」

    話音落,兩人皆是一僵。

    皇帝驚慌失措,下意識掐住美人細長脖頸,他發狠道:「今日之事,不準透露半句。」

    南姒被他捏在手裏,幾近窒息。

    他掐得那樣緊,手卻抖得那樣急。

    皇帝急促喘氣。

    他要殺她的。

    可他下不了手,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這張臉。

    他痛楚地吻上去,手依舊未鬆開。

    怎麼會……他怎麼會喊出那人的名字……

    他沒有停下動作,越是害怕,就越需要極致的歡愉分散注意力。

    一遍遍做,一遍遍問自己。

    蘇承歡到底有什麼好。

    不過就是個病秧子罷了。

    最後他筋疲力盡,伏在她旁邊,看美人嬌靨暈紅,被折磨得幾近昏死。

    他伸手撫摸她的側臉,認命地閉上眼,心中三字泛過。

    蘇承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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