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章

也許是因為夜華裳身體尚且有些虛弱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君千觴在這裡還有未完成的事情，總之他們暫時留在了無妄山莊。

無妄山莊也不愧是落星淵名下產業，所有的物品皆是最上等的，包括了夜華裳這幾日被君千觴半強迫逼著喝的藥，他並沒說什麼，只是告訴她要喝掉。

但是夜華裳並非不識貨的人，這些養身的藥每樣皆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她心裡有數，所以也從不拒絕。

無妄山莊裡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一直是非常安靜的，夜華裳喜靜，君千觴亦如是。

這一日夜晚，夜華裳依舊是倚在榻上看書，想著過幾天就可以重新出發了。

前幾天的虛弱如今基本上已經感覺不到了。

同樣的，也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君千觴了。夜華裳不是個多嘴的人，也從來不去問他究竟去哪了。只要他能讓她一路跟著去洛城，其餘的事情她都可以不在乎。

何況，她也從來都沒資格去管不是麼。

想著想著夜華裳笑了笑，無人的房間裡憑空顯得這笑聲有些寂寥。

夜色下的無妄山莊非常美，微風裡參雜著些許青草香氣，她記得君千觴身上也常年都是這種乾淨的味道。

突然間，鼻尖依稀傳來些許血腥味，夜華裳臉色微變，下一刻整個人已經動彈不得的被人圈在懷裡。她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就是那雙泛著諷刺和嘲諷的丹鳳眼。

一段時間不見，這個男人依舊美的如妖般驚人。只是如今他一身玄衣，妖異的容顏被映襯的少了些許驚艷，多了幾分陰霾。

最後的記憶裡，她只記得耳畔傳來他的輕聲細語，他的語氣是那樣溫柔，卻令人不寒而慄。

而後，整個世界一片黑暗。夜華裳永遠不會知道，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裡，無妄山莊徹底喧囂了起來。她也永遠不會知道，萬俟蒼此次甚至沒有想過刺殺君千觴的事情。她更不會知道，這一夜，為了帶走她，不棄閣損失了多少人力物力。

也許即使知道了，她也不會明白他這樣的執念究竟為何而來。是為了恨，為了利用，還是為了一種執念…

思緒漸漸清晰起來，眼睛也漸漸的睜開。

夜華裳微微一愣，為了這陌生的環境，還有依舊有些混亂的回憶。她直起身坐著，耳畔就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最初的紊亂過後，她的表情恢復了面對他時的面無表情，只是這樣平靜的看著身側一臉微笑的人，絲毫不擔心自己此刻的處境。

“怎麼？見到老朋友無話可說麼？”

萬俟蒼那張妖孽的容顏上是放肆至極的笑容，丹鳳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他的說話間輕的似乎是怕嚇到她，語氣卻同樣是那樣冷的沒有任何溫度。

除了隱約可見的諷刺，夜華裳看不懂他此刻的心理。然而萬俟蒼此人在她心底，從來都是這樣神經質的。她知道自己的行為一定會惹怒他，卻沒想到他恨她恨得超乎她的想象。

未來與過去，似乎在這一刻交匯，她曾那麼多次見到過他甚至陰冷勝過此次的表情，自然是早已不會驚訝，然而那些血淋淋的傷口被毫不留情的破開的感覺，卻令她更加痛苦。

夜華裳想要離開，只需要一個念頭即可，然而她不願意暴露自己最重要的秘密，

所以哪怕此時此刻她多想走，卻也絕不會動用系統傳送。

她在腦海里呼出地圖看了看，君千觴此刻果然是不在這周圍了，看樣子這裡已經脫離了無妄山莊的地界。

她不說話，萬俟蒼卻開口了，“想帶走你倒是不容易。沒想到君千觴倒是很重視你。怎麼？成為他的籠中鳥就是你救他的目的？因為他是落星淵淵主？

他的眼底滿是打量，“嘖嘖，他倒是沒有動過你。”

萬俟蒼湊近她，眼底是她狼狽卻絲毫不損精緻的容顏，他目光灼灼，似乎要焚毀一切，“夜氏大小姐那麼美，他都能無動於衷，還是說你有其他什麼價值呢。”

夜華裳依舊沉默不語，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他，一如他們初見時，那雙美麗的琥珀色鳳目在這個房間裡此刻顯得那樣璀璨而動人，卻如同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萬俟蒼心底有些莫名的煩躁，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恨一個路人一樣的她，甚至在一瞬間產生過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他不明白，為什麼她在救走君千觴之後，還能夠這樣平靜的面對他。

相處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從來沒懂過這個女子。也許真正令他在意的，只是因為當時她站在君千觴身邊的舉動。

“為什麼…”

她問的直白，他卻怒極反笑，“你既然選擇站在君千觴身邊，就該知道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夜華裳抬眸淺淺掃了他一眼，“你在跟我說笑話麼，萬俟蒼，你原本就打算利用我不是麼。難道我應該對你感恩戴德不離不棄麼…”

她說話的時候吐字清晰，字字傷人，“還是你覺得我這樣的螻蟻，不該反抗你的命令呢。”

他半眯著丹鳳眼，“如果你就此離開，我不會難為你。可偏偏你選擇站在君千觴那邊，怎麼，你看上他了？夜華裳，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該做多餘的事情。”

“萬俟蒼，你為什麼這麼恨我。”

夜華裳一雙琥珀鳳目裡是深深嘲諷，她勾唇一笑。

匯聚了那麼多生生世世裡的恨和怨再也不掩飾的浮現在眼底，那雙似乎燃燒著地獄業火的鳳眸裡呈現出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死氣。

那張容顏依舊是眉目如畫般美麗，顧目流盼間熠熠生輝，她笑的放肆，尚算稚嫩的容顏在這一刻美的驚人，“怎麼，你喜歡上我了？”

她的語氣極輕極淺，聲線沙啞而惑人。

萬俟蒼那雙依舊停留在她雙頰邊的手仿佛被燙到了一樣，倏地收了回。

良久，他才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般失笑，“喜歡？本閣主從來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既然君千觴會讓你待在他身邊，我自然應該搶回來好好研究。”

夜華裳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妖孽般的容顏，“萬俟蒼，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未來如若你對另外一個人占有欲強烈到非要掌控她的一舉一動，必定會萬劫不復。”

她在心底瘋狂的詛咒，楚伊人是所有男人的劫數，

萬俟蒼，我等著你將來與別人共享一個女人的那一天。別人眼裡的和諧NP大結局，無論是因為終將會變髒的身體亦或者是靈魂，夜華裳只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噁心的詛咒。

作為讀者她可以把這種結局當做爽文，作為故事裡的角色，她才真正理解到那是種何等被褻瀆的感覺。別開玩笑了，如果要跟別人分享她喜歡的人，還不如直接不要。

喜歡一個人，要麼沉默的看著他幸福從此路人，要麼占有他所有的世界血肉相融，在夜華裳心裡，從來都沒有過中間狀態。

她語氣篤定，萬俟蒼卻漸漸魔怔，掌控和占有…

他看著她依稀已經看得出將來會出落成何等絕代容華的臉龐，突然覺得這句話也許真的會有應驗的那天。

所有的劇情，都似乎已經開始漸漸偏移。

天色漸暗，在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萬俟蒼只是一直待在房間裡，沒有折磨夜華裳也沒有要殺了她，卻似乎完全沒有離開的意向。

他不走，夜華裳也不能開啟傳送，只是閉目靜靜的倚在床邊，不言不語。

直到時間漸漸逼至黎明，萬俟蒼也依舊沒有離開。他站起身，換回了紅衣的萬俟蒼在黑暗裡顯得依舊魔魅。

“無論我把你定義成什麼位置，既然你被允許跟在君千觴身邊，我就絕不會放你離開，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可以。”

說到這裡，他詭譎一笑，那張依舊是記憶中光華流轉般的妖容。

“眾所周知，幽都夜氏大小姐夜華裳很喜歡她的未婚夫，看樣子，你身上的秘密似乎也很多。”

萬俟蒼俯下身湊近她，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間，他甚至還能夠聞到她身上的馨香，還有微熱的吐息。似乎只要他一低頭，就可以吻到半躺在床上的女子。

“自從你失蹤之後，聽說最近韓邈似乎身邊一直都多了一個女子。”

他的語氣裡滿是惡作劇般的戲謔，似乎只想看到她變臉的模樣，“如何，你可想見他？”

夜華裳張開眼睛，一雙鳳目對上他的丹鳳眼，表情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淡漠，語氣裡隱隱還是透出了一絲期待，“你見過他們了？

萬俟蒼突然覺得有些不悅，原以為傳言不可信，但看她的樣子，似乎真的挺關心在意那個人。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樣令人覺得啼笑皆非，他以為她的期待是為了韓邈，她卻明白自己所為的期待只是為了萬俟蒼提前遇到楚伊人。

這種完全南轅北轍的想法，在這一刻交匯成了他們重逢的前奏。

不棄閣不愧是天下四大勢力之一，當第二天旭日升起，萬俟蒼抱著易容之後的夜華裳前往前廳。

原本還有些鬱悶能動用系統的時機又似乎失去了，是以也就乖乖的不反抗。

乃至於納悶萬俟蒼發什麼神經要抱著她招搖過市。

然而當她如今再次聽見記憶中熟悉的溫潤嗓音時，似乎明白了一切。老天爺該有多恨她，才能在這個節骨眼讓她再一次與他們重逢…

這一刻，夜華裳前所未有的思念起了君千觴。

自願成為祭品救君千觴的人是她自己，他從未逼迫過她，還處處在不著痕跡的保護她。

跟這些除了逼迫她利用她不會做其餘任何事情的人比起來，君千觴實在是比他們好了一千一萬倍。

夜華裳閉著眼睛，不願去看任何人。

萬俟蒼似乎察覺到了她身上一瞬間的僵硬，卻只是緊了緊擁抱著她的手。看見她半垂著眸連頭都不願意抬起，此刻的夜華裳失去精神完全沒有了昨日耀眼的模樣。

他只覺得，原本想要折騰她的心情，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無關緊要起來了。

萬俟蒼撫著她順滑的長髮，半眯著妖異的丹鳳眼，細細觀察著不遠處一身青衣儒雅溫潤的俊秀男子，此刻覺得這個只見了第一面的韓邈前所未有的不順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