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別把欽差當傻子
黑燈瞎火的夜晚,雲橋碼頭卻繁忙的很,作為整個大樑最大的碼頭,這裡一年四季都是忙碌的。
幾輛馬車從側門駛入,每輛馬車都配了三匹駿馬,車廂很大,蓋著油布,看不清裡頭有什麼,不過從車軸印記來看,應該是空車無疑。
幾道人影迅速沒入黑暗中,其中一人朝著碼頭外飛奔而去,其餘幾人一路跟著那幾輛馬車。
“快點...動作都快些,子時前必須把貨卸完。”
“頭,時間太趕了吧?也就一個時辰了,這可是一船的貨!”
“廢話少扯,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境況...城裡每天都在查私鹽,如果被發現了,你有幾顆腦袋可以砍?”
“咱們就說這是官鹽不就完了?反正走的是官府的碼頭,怕啥?”
“就你聰明!快幹活去...別把欽差大人當傻子!”這大半夜的,一群人偷偷摸摸的卸貨運貨,傻子才信是官鹽,何況這官鹽每一批進貨都有記載。
不過這些事情就不歸他一個小頭目管了。
碼頭上鬧哄哄的,十幾個腳夫忙得腳不沾地,每個人背著沉重的貨物來往於船隻與馬車之間。
鹽用麻袋裝著,每一麻袋至少上百斤重,細細的鹽粉從麻袋裡灑出來,黏在汗濕的衣服上,時間一長,整個後背都被磨掉一層皮。
可是這些腳夫都得忍著守著,私鹽暴利,給他們的工錢是平時的兩三倍,但只有一點,嘴巴必須嚴實,否則就是死的下場。
這些人一般都是信得過的,長期和船主合作的腳夫,所以才敢和辦事的人開幾句玩笑。
“大人,就這幾輛馬車不夠啊!”有人看了看剩餘的貨物,找到小頭目彙報。
“知道不夠,先裝滿拉走再說,現在查的嚴,馬車都被分散藏在各處,等會兒還有幾輛車過來。”
那人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傳來了馬車的聲音,等臨近一看,果然是他們的車來了。
“快快,裝滿的先走...咦,兄弟,怎麼是你趕得馬車?沒見過你啊。”那頭目見到車夫的面孔,心裡一咯噔,一隻手按在腰上,慢慢靠近他。
那車夫咧開嘴笑笑,“嘿,小強哥,我以前管倉庫的啊,您不記得了?上回不還塞給我一顆珍珠來著?咱們那處的人都換了生面孔出來,大人說這樣安全。”
“是嗎?”那頭目早記不得這種小事了,狐疑地問:“這樣怎麼安全了?你有什麼憑證證明?”
他歪下腦袋看了看其他幾輛馬車,果然車夫都是生面孔,心裡更不安了。
那車夫在懷裡掏了掏,掏出了一張紙,上頭蓋著一枚私章,“您看看,這是廖管事的印信,他老人家說了,常在碼頭走動的人都不安全,容易被人認出來,就換了我們來。”
那頭目檢查過後點點頭,確實是廖管事的私章沒錯,馬車也是他們的馬車,於是戒備心稍微減弱了些。
那車夫再接再厲,笑著遞了個荷包過去,“小強哥,上回您送的珍珠我給賣了個好價錢,這裡是一半的銀子,您收好。”
那頭目一頭霧水地接過荷包,只覺得荷包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十兩銀子。
他是知道,如果是極品珍珠一顆可以賣上上百兩銀子,可他又不傻,怎麼可能吧這麼貴重的東西送給一個倉管?
不過只賣了二十兩的珍珠,想必不是極品貨色,他們運貨的總要給倉管的人塞點好處,偶爾能從貨物裡扣下點零頭,只要把賬做平,也沒人會知道。
那頭目雖然心裡還有些疑惑,可是銀子入手,要讓他吐出來就不太可能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人講的是地方方言,想必真是自己人。
因為三皇子的到來,整座雲錦城都籠罩這一層緊張肅殺的氣氛,百姓們還不覺得有什麼,像他們這種刀頭舔血的人,每走一步都是踩在懸崖邊上,簡直是把腦袋懸在褲腰上辦事,人都快瘋癲了。
衙門後院中,木知府正摟著一名歌妓和滕譽對飲,大概喝的有點多,整個人都得意忘形了,一隻手放在歌姬身上作怪。
“來來...殿下也忙了好幾日了,也該歇一歇,我敬您一杯...”木知府仰頭喝下一杯酒,肥碩的臉頰迅速騰升起一抹紅。
滕譽很給面子的喝了,他似笑非笑地說:“木大人每天都讓人遞請帖,本殿下也不好意思天天推掉,難得有空閒,就過來叨擾了。”
“不敢不敢,是下官莽撞了,知道您貴人事忙,下官總要擔心雅園的那些下人不懂得伺候,生怕怠慢了您。”
“怎麼會?霍天對他們的廚藝很滿意,都想把人搶回去了。”滕譽大笑一聲,伸手在殷旭腦袋上抓了抓。
殷旭瞪了滕譽一眼,卻沒有反駁,滕譽笑著親了下他的臉頰,兩人無視其他人,當眾打情罵俏起來。
木知府一雙小眼在兩人身上轉了轉,露出個曖昧的笑容,這事兒他早聽說了,雅園裡現在最受重視的就是廚房裡的人,每天都能得到賞錢不說,偶爾還能被叫去當面誇讚一番,惹得其他下人心氣不平的很。
木知府對這樣的狀況很滿意,廚房裡的人雖然查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卻能把持著這兩位的性命,這樣他也就安心多了。
“哈哈,看您這話說的,宮裡的禦廚才是天下第一,七少一定是禦膳吃多了想換換口味,等二位回京,就把他們一起帶走就是了。”
滕譽一副很受用的表情,看向木知府的眼神越發和善了。
木知府一時得意,覺得這位三皇子真是太好拉攏了,一個霍七少就把他迷的暈頭轉向,果真應了“色令智昏”那句話。
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他們多少麻煩,以後只要顧著那位七少的感受來,不怕搞不定這兩位。
不過木知府顯然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正哼哈哼哈的享受美人的按摩,就見外頭突然闖進了一對護衛,他正要呵斥出聲,就見那些侍衛身上的服裝有些眼熟。
晃了晃腦袋,他終於想起來,這些可不就是三皇子的貼身護衛麼?他記得這些人都在城外駐紮著啊,難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心裡咯噔一聲,想到今夜碼頭上還有一船貨,頓時緊張起來。
鼓樂聲停,酒杯落地,大廳裡變得鴉雀無聲,只聽那領頭的護衛說:“啟稟殿下,屬下等截獲了幾輛馬車,發現竟然有人押運私鹽!”
“什麼?何人如此大膽?”滕譽一腳踹開面前的茶几,站起身問:“東西在哪?帶本殿去看看!”
木知府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小跑著追上去,他擦了把冷汗,朝一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那管家早有準備,推了個小廝跟上去,自己悄悄離場。
五輛馬車並排停在衙門外,車夫和隨車的護衛都被拿下了,正跪在門口的臺階之下。
滕譽掃了那些人一眼,大步朝馬車走去,他抽出隨身的長劍,一把劃開馬車外的篷布,只見車上堆著整齊的麻袋。
他隨手割開一個麻袋,白花花的細鹽灑落而下,令身後跟來的木知府兩眼發昏。
他忙上前一步,提起一名跪著的車夫,“說,這些鹽是哪來的?要運到哪去?”
那車夫抖索了一下,小聲回答:“大人,小人們冤枉啊,這些鹽都是要拉去鹽務司的,小人也不知道這幾位大人為何要抓小的。”
“哦?原來如此,誤會!誤會!”木知府笑著解釋:“殿下,看來是誤會一場,這運私鹽的哪敢堂而皇之地走官道,下官這就讓鹽務司的人過來認領!”
“慢著!”滕譽伸手制止了他,走到那名車夫面前,客客氣氣地問:“你是鹽務司的人?”
“是的。”
“哦,為何半夜三更拉鹽?不知道這城裡有宵禁嗎?”
“小的...小的不知。”那車夫勉強抬頭看了滕譽一眼,又忙低下頭,只是不停的用眼角瞟著木知府。
“不知者不罪,情有可原...”
木知府一聽這話心裡松了口氣,正要附和幾句,就聽滕譽突然轉移了話題說:“不過既然截下了,那就該走正規程式驗一驗,木大人你說呢?”
木知府臉色一變,“是...是應該如此,那下官這就去安排?”
滕譽眼神一掃,兩個侍衛攔住木知府的前路,他笑著說,“這種小事哪用得著堂堂知府大人出馬?派兩個人就好了。”
兩名侍衛主動站出來,跳上馬背,朝著鹽務司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