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長圓了就搓扁他
兩百多具屍體足足掃了半夜,火光照亮了半邊的天空。
夜裡風冷,殷旭只在籠子外站了一小會兒就離開了,至於裡頭那小男孩是死是活與他何干呢?
不過令人詫異的是,他一走,那小男孩也慢慢挪出了籠子。
大概是太久沒有正常走路,小男孩雙腿的肌肉萎縮的厲害,走路搖搖晃晃,讓人看了總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摔倒。
他顫顫巍巍地追在殷旭身後,嘴裡發出嘶啞的呼叫聲。
旁人聽了好幾遍才聽清他叫的是:“哥哥…”
殷旭回到那間空曠的庫房,已經有侍衛將這裡收拾妥當,搭好帳篷,他們就在這裡將就睡一夜。
“七少,屬下熬了粥,烤了一隻雞,您用點吧?”卯二端著食物過來。
忙活了半夜,殷旭也有點餓了,接過碗喝了一碗粥,肉食則一口沒動。
在他背後,小男孩扒著門框睜著大眼睛盯著他,或者說是盯著他手邊的烤雞,喉嚨上下快速的聳動,偶爾還能聽到吞咽的聲音。
殷旭把空碗遞給那卯二,指著那男孩說:“燒點水把他刷洗乾淨,否則別讓他靠近本少爺一百步之內。”
卯二早看到門口站著的小男孩,即使心再硬的人,看到他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空茫茫的眼神,也難免生出憐憫之心。
他答應一聲,放下食物朝小男孩走去,只是在他伸出手想把人抓住的時候對方卻轉過身跑了。
可惜還沒跑兩步,男孩絆倒在地,趴在地上半響沒動靜。
卯二悶笑一聲,走過去一隻手提著他的衣領想將人拉起來,可惜對方身上的布料已經破的不成樣子,這一提就直接脫下來了,光溜溜的身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卯二手上提著破衣服楞了一下,男孩身上全是傷,鞭傷棍傷燒傷都有,全身上下也看不到一塊好肉,當然,他本身就已經瘦得沒有二兩肉了。
卯二緊緊地抿了下嘴唇,在對方慌亂的眼神下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將他包裹好,扛著去了這裡的浴房。
這寨子裡有幾十間屋子,有石屋也有木屋,有廚房也有浴房,雖然舊了些但設施齊全。
滕譽拿著手中的冊子翻看了兩遍,將這些人的身份和籍貫銘記於心。
人數不多,男女老少加起來也不到二十個,滕譽找了間不漏風的屋子,一個個將這些人叫進去問話。
沒人知道他問了些什麼內容,只知道每個人進去的時間有長有短,但每個人出來後臉上的表情都格外輕鬆。
“都記下了嗎?”滕譽將做了記號的冊子丟給一旁的侍衛。
那侍衛將冊子妥帖的放好,應諾:“是。”
“先帶他們挑幾間屋子住下,分點熱食給他們。”滕譽朝侍衛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對方心領神會,“屬下明白,明日一早那幾個人肯定起不來。”
“嗯,熬了這麼久,一時放鬆,樂極生悲也是正常的。”滕譽拍了拍齊整的袖口,走出石屋往休息的地方去。
這近二十個人他可不敢毫無戒備的全送下山,雖然只憑著見一面問幾句話很難斷定一個人的秉性,就這樣決定他們的生死有些草率,但時間有限,他不可能為了救人浪費大把的時間浪費大把的時間一一辨別他們的品性。
“殿下。”卯二在門口遇到滕譽,忙彎腰行禮,同時壓著小男孩的腦袋讓他低頭。
滕譽盯著他懷裡的男孩,“這就是之前追著霍天跑的那個小鬼?”
卯二沒看到經過,但想到這孩子確實是跟在七少身後過來的,於是點點頭。
洗乾淨後的小男孩顯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因為太瘦,下巴尖尖的,當他眨著那雙大眼睛的時候,讓人由心的心軟。
“叫什麼名字?”滕譽問,他暗忖:一個小孩而已,應該不足為懼。
卯二沒將小男孩放下來,因為光著腳,所以只能抱著他催促:“主子問你話,趕緊回答。”
事實上,整個洗漱過程,這小子一聲都沒吭,無論自己怎麼逗他說話都是徒勞,也不知道是不是啞巴。
不過他檢查過,舌頭還在,應該沒那麼巧。
那男孩盯著滕譽看了半響,垂下腦袋悶悶地說了兩個字:“汪仁。”
“汪仁?你父母可真會取名字。”滕譽低笑一聲,不過卻見對方突然睜大眼睛,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嗯?我說錯什麼了?”難道連打趣一下都不行?
還是卯二比較細膩,問他:“你家住何處?知道父母身在何處嗎?”
汪仁的哭很安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唯有一顆顆的淚珠滑落臉頰。
沒有人是天生這樣的,只是被關的這些日子,只要他一放聲哭便會遭到毒打,久而久之便只會無聲地哭,再到後來,即使被打得疼了,他也掉不出一滴眼淚。
沒想到,現在竟然因為“父母”二字催的眼淚不止。
“死了…”他垂下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男孩搖搖頭,然後用胳膊胡亂的擦眼睛,但一看到身上乾淨的衣服,又忙將胳膊放下。
他身上依然穿著卯二的衣服,衣服大的足夠他裹兩層,很醜卻很舒服。
卯二徵詢的看著滕譽,等著他決定這個孩子的未來。
“那就先交給你照料,看看再說。”滕譽撇下這一大一小走進屋子。
剛鑽進帳篷,面前就多了一盤香噴噴的烤雞,殷旭笑著說:“老爺辛苦了,快吃點東西。”
滕譽這一晚上煩悶的心情就在這個笑容中消散了,他接過盤子打趣道:“長進了啊,都知道關心老爺了。”
殷旭只不過是不想讓這油膩膩的烤雞佔據自己的空間,看著對方慢條斯理的吃起來,他問:“剛才在外面看到那孩子了?”
滕譽咽下嘴裡的食物,點頭,“嗯。”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沒什麼打算,他父母雙亡,年紀又小,先帶回去再說,如果可以就留在你身邊當個小廝,你身邊總不能沒有一個跑腿的。”
“那不是有個武勝嗎?”殷旭提醒道。
滕譽花了好大的時間才想起來武勝是誰,“他?不是被你派去當掌櫃了麼?有掌櫃可當哪會回來盡心盡力地伺候你?”
自從珍寶閣開業後,武勝就很少回府了,貓在鋪子裡跟人學算帳,準備將來做個獨當一面的掌櫃。
殷旭將來不可能沒有自己的產業,他急需要能用的上的自己人。
魏子安是個人才,但他一個人管著魏家,事情已經夠多了,何況比起和霍天從小一起長大的武勝,殷旭信任後者更多些。
“那小鬼才幾歲,長大後還不知道是圓是扁。”殷旭嘀咕了一句,但到底沒反對。
他早習慣了一個人,即使當他登上魔尊的寶座,身邊也很少有人能近身。
“長圓了就搓扁他,長扁了就揉圓他,是圓是扁還不是你說了算的?”
殷旭想想也是,自己培養出來的人應該會更合心意才對。
“他叫什麼名字?”
“汪仁。”
殷旭對字還不是很熟悉,第一反應是:“汪、人?這算是什麼名字?”
滕譽聳聳肩,“仁慈的仁,大概是希望他長大後是個胸懷寬廣,仁善的人吧。你要是不喜歡可以給他換一個。”
“還是算了,人家父母也就留下這麼點念想,何必呢?名字叫著順口就行。”
“那你的名字呢?也是你父母取得嗎?”滕譽將雞骨頭處理掉,洗乾淨手躺到殷旭身邊,低聲喃喃著:“殷旭…殷旭…取自旭日東昇,大概也是想你光明磊落,如朝陽般燦爛。”
“哈哈,那他們可要失望了。”殷旭勾起唇角,哼笑:“難道我沒說過嗎?我只有師傅沒有父母。”他連養了他幾年的師父都不記得了,那還會記得什麼父母?
“你沒去找過他們?”
“找?為什麼要找?而且誰知道世上有沒有這兩個人?”殷旭搖頭,在修真界,親情算什麼呢?就算找到了又如何?
如果他父母只是一介凡人,那他也陪著他們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嗎?
如果他的父母是修真之人,那他們八成不是不存在了就是地位低下,連個孩子都護不住的父母為什麼要找?找到後也不過是給他們增加負擔而已。
而且,誰知道他是不是用育靈果培育出來的失敗品呢?在修真界,為了追求下一代的資質,多少人在培育出不滿意的嬰兒後直接扼殺?
父母一詞,在殷旭的字典中已經消失了近千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