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拍完祥生的廣告，徐有初計畫表裏接下來的重點任務就是耶誕節禮盒的籌備工作了。
這事情拖拖拉拉又總有點別的情況打斷進度，徐有初緊趕慢趕地才算是在計畫內搞定耶誕節特定的畫稿。
剩下的就是等工廠那邊打樣完再寄過來了，中間那幾天的時間差又正好夾著貓咖的休息日，算起來倒是他這幾個月難得能鹹魚躺著的日子。
他忍不住高高興興地發了條朋友圈普天同慶一下，晚上就收到了趙舟策的私戳。
——“我20號要去那邊的大學跑路演，沒事的話約個晚飯？”
徐有初回憶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工作安排，也沒什麼需要忙的事情，就敲了個“ok”的手勢回去，又道“可以帶人蹭飯嗎？”
趙舟策：熱烈歡迎金主爸爸蒞臨指導[滑稽]
於是徐有初把手機一撂喊了狻猊一聲，“我20號跟小舟吃晚飯，大佬約嗎？”
“行啊，正好我也少做一天飯。”狻猊說道，趴在羊絨圍巾上一本正經地把爪爪揣進毛肚皮裏，長長的白毛攤開成一個貓餅。
徐有初就在微信上回了趙舟策那天會跟狻猊一塊去，跟他確認了個具體的時間地點。
趙舟策：對了對了，你那個聖誕禮盒出貨了嗎？求黑箱！
徐有初：看工廠那邊的進度，要是能到貨我就給你一起帶過去。
趙舟策：[抱拳][抱拳][抱拳]
趙舟策：我肯定賣力幫你宣傳[握拳]所以店長爸爸求貓片！最好高清無碼！
趙舟策：我已經三天沒有吸到最新的貓咪了！再沒有貓吸我就要狗帶了！
趙舟策：[一個小舟突然失去了夢想.jpg]
徐有初：……
徐有初默默打開攝像頭對準眯眼農民揣的狻猊拍了個小視頻，又挑了幾張相冊裏的照片一起打包發了個過去。
趙舟策：感謝店長！
趙舟策：[為我們的友誼乾杯]
趙舟策：！！！第三張是店裏的新貓嗎！？
第三張？徐有初愣了一下往上翻自己發過去的圖片，發現不小心把之前劉璐發給自己的照片也給發出去了。
徐有初：那是店裏兼職的姑娘學校裏的貓，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就存下來了。
趙舟策：誒誒誒！大學裏也有貓的嗎！準備去大學擼起！
趙舟策：[期待地搓手手.gif]
趙舟策把徐有初發給他的照片存好，雖說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太可能在人家學校裏吸貓的，不過不妨礙他幻想一下嘛。
因為大學裏相對環境不錯，一般看到了流浪貓也不會去驅趕傷害它們，很多學生還會主動投喂，時間長了不少流浪貓就會駐紮下來。
而且有的學生會偷偷在宿舍裏養貓，畢業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處理便乾脆丟在學校裏，也就導致學校裏的流浪貓越來越多。
像劉璐給徐有初看的那只貓咪，據說就是以前學長畢業搬走時留下的。
那是一隻很威風的黑貓，頭上一小撮白毛還是可愛的心形，黃玉色的圓眼睛透著寧靜沉著。太陽好的時候它會趴在噴泉池旁邊的草叢裏睡覺，有時候被人摸摸頭揉揉肚子擾了清夢也不發火，還會溫柔地舔舔你的指尖。
這只被學生們叫做“大黑”的貓咪已經在學校裏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陪伴了不知道多少屆學生入學又畢業，被學生們公認為是他們學校的校貓。
也是劉璐最喜歡的貓咪之一，她經常會在朋友圈裏發大黑的照片。
……
不過最近好久沒看到大黑了。
劉璐對著手呵了口氣又搓了搓，把圍巾蓋在只穿了薄薄打底褲的腿上，心裏第無數次怨念學校為什麼不給教室裝空調。
申市的冬天總是突如其來，往往昨日還有那麼一星半點的暖意，第二天北方來的寒風就把整座城吹得沾上了霜色，叫沒帶夠衣服的她只能靠暖寶寶吊命，在教室裏瑟瑟發抖。
還好已經是最後一節課了。她喝了口熱水又低頭看看時間，迫切地渴望著能夠早點回到溫暖的寢室。
嗚，所以說她當時到底為什麼會腦子有坑選了這個時間的選修課。室友們已經美滋滋地吃了晚飯躺在床上玩手機，她卻只能饑腸轆轆的數著時間等下課。
“今天就上到這裏，我們提前一點下課。”在劉璐期盼的眼神中老師把書放下，不等學生們歡呼他又道，“大家沒事就早點回寢室，外面天都黑了。”
教室裏一個兩個都是大學生了，跟他們說什麼天黑了就別隨便往外跑聽起來有些奇怪。有的學生滿臉莫名其妙，不過劉璐低頭看看日曆，又看到微信群裏媽媽也囑託她早點回寢室，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今天是冬至。”她小聲跟旁邊一臉懵逼的外地同學解釋道，“我們說天黑了是要有小鬼的。”
申市向來有在冬至掃墓祭祖的習俗，又因為這一天是全年裏夜最長日最短的一天，便有天黑後小鬼作祟，要早些回家的說法。
不過等到劉璐收拾完東西從教學樓裏走出來的時候，天也已經基本黑透了。一出門就是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吹得她止不住地哆嗦。她跺跺腳深吸一口氣，哆嗦著沖進凜冽的寒風之中。
路過噴泉池的時候劉璐放慢腳步張望了張望周圍的草叢，希冀著能夠看見大黑熟悉的身影。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大黑了，詢問周圍的同學也沒什麼結果。雖然說是校貓，說白了也還是在學校裏流浪的野貓，大家不會特別去注意它的行蹤。
平時大黑很少會離開教學樓周圍亂跑，它年紀不小了動作也不靈活，基本上就在教學樓附近活動，劉璐下課的時候就能看到它。
或是在喝噴泉池裏的水或是在吃東西，有時候蜷成一團窩在草叢裏睡覺，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讓她一整天的心情都跟著好起來。
大黑突然不見了，劉璐嘴上不說，心裏頭卻一直記掛著。她每天下課都會在大黑常出沒的教學樓附近轉一轉，祈禱大黑沒有出什麼意外。
今天也沒有……
劉璐失望地摸了摸包裏放了好幾天的貓罐頭，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這個點本身上課的人就少，又因為在教學樓附近繞了一圈耽誤了不少時間的緣故，她回去的時候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路燈昏黃，照著她的影子又淺又淡，從這個路燈走到那個路燈，影子就跟著光的方向從她身前轉到她身後，燈光交界的位置又突然變成了兩個。
時而拉長時而縮短的人形匍匐在地上，有時隱沒在樹木路燈的陰影中，有時又因為路面的起伏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劉璐頂著寒風悶頭往前走。也許是因為路上人太少太冷清，又或許是因為冬至的日子裏總帶著點陰森的色彩，她越走越覺得心裏發毛渾身冒冷汗，好像背後有什麼的東西在盯著她一般。
她不禁加快了腳步，想要快點回到宿舍去。但她也不敢回頭去看，只能心裏頭拼命安慰自己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鬼她就是自己嚇自己，那些曾經聽到過的恐怖故事卻一樁樁一件件浮現在腦海裏。
從教學樓回宿舍區的路上必須要經過一座橋，叫做求實橋，取自校訓裏的求實創新之句。不過學長們私底下會叫這座橋水鬼橋，據說是因為曾經有一年連著三個學生在這裏跳河自殺。
這種故事每個學校裏都會有那麼一兩個。劉璐高中還說以前是墳地所以才要在教學樓放青銅鼎鎮壓之類的，一般也就是聽一聽當個笑話也就過去了——高中那個青銅鼎明明就是百年校慶的時候校友送的禮物。
但是在現在這種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劉璐看著那座橋也覺得多了幾分可怖的氣息，就好像那座橋下真的藏著水鬼，正冷冷地看著她準備把她也拖下去。
不害怕不害怕。
劉璐死死捏著背包肩帶給自己鼓勁，小心地轉轉眼珠左右看看，路上三三兩兩的同學都毫無異狀地走過。
跟她擦肩而過的兩個女生還在討論著剛剛結束的電影校園路演有多棒，趙舟策本人比照片看起來還帥氣一百倍云云，接地氣的話題讓她心裏一鬆，又在心裏安慰了自己幾句，快步小跑著沖上了橋。
快點過去，快點回宿舍，快點，快點，快點……
河水倒映著路燈的光，波光粼粼裏光線隨之變換不定，像是無數隻眼睛。
……
此時徐有初正在校門口等人。趙舟策的路演出了點小狀況比預計結束得晚了幾分鐘，他現在剛剛從粉絲那邊脫身往這裏趕。
“今天怎麼這麼冷。”徐有初把戴著厚厚手套的手塞進口袋，往圍巾裏縮了縮把下半張臉埋進去，“明明天氣預報說溫度比昨天高啊。”
“今天是冬至。”狻猊見徐有初實在冷得厲害，便握著他的手渡了道靈氣過去，叫徐有初舒服了些。他也不敢渡太多，徐有初沒修煉過的身體承擔不了太多靈力，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受傷。
冬至日裏夜最長晝最短，是一年裏除了中元外陰氣最重的日子，就是溫度高到像是三伏天也一樣會讓人覺得冷。
熱氣從掌心流淌至全身，徐有初握住狻猊的手往他那邊靠了靠，凍得發白的臉色稍稍有了些血色。
狻猊又理了理徐有初的圍巾免得漏進風去，對於徐有初的寒冷卻是很難感同身受——他再怎麼樣也是龍子，生下來就有靈力寒暑不侵，何況他不光有毛毛還很厚，更加不會覺得冷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久等了。”趙舟策混在下課出學校的學生裏一邊道歉一邊小跑過來。
冬天裏他戴著口罩帽子遮住大半張臉的裝束並不顯眼，徐有初同款的加長款厚羽絨服一裹任誰也看不出這是舞臺上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反而像是個土氣又不修邊幅的標準直男。
趙舟策穿著棕色的厚羽絨服，看著像個棕熊，徐有初裹著黑色的羽絨服，看著像個黑熊。熊大和熊二順利會師，一起看向襯衫外頭穿件薄外套跟他們不是一個季節的狻猊，有志一同地打了個哆嗦。
嘶——看著就冷。
“我們走過去吧，從學校穿過去還挺近的。”趙舟策把圍巾往上扯了扯，又帶著大口罩和帽子，只能看得見一雙眼睛。
“行，反正也不急。”徐有初點頭，跟趙舟策像兩個冬眠醒過來覓食的熊一樣晃晃悠悠往學校裏走。
穿成這樣即使是剛剛從校園路演回來的姑娘們也半點沒認出跟自己擦肩而過的是幾分鐘前剛見過的男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狻猊拉了過去。等人走過去了她們還在不停回頭看，對著三個人相差巨大的背影感慨道：“這大概就是男神和屌絲的區別吧。”
男神才不會一到冬天就穿著棉被款的羽絨服裹得像個熊，而是哪怕零下十幾度也是襯衫風衣拉鏈都不拉，瀟灑得像是行走的畫報。
哪怕趙舟策畫風清奇日常被懟，粉絲們也相信他是有偶像包袱的。
……
有偶像包袱的趙舟策先生拽著徐有初，不要面孔地從他手裏敲詐新貓片。
最好高清無碼，還能看到貓球球和梅花墊。
這麼冷的天氣，又沒有聖誕禮盒，那就只有貓咪的毛肚皮還有一絲溫暖了好嗎。
趙舟策看著每天群貓環繞醉生夢死的徐有初，眼睛裏的嫉妒都要變成眼淚滴出來。
“等待會坐下，走著路怎麼給你發。”徐有初拒絕把手從溫暖的口袋裏拿出來。這麼冷只有真愛才願意在外頭回你的消息，徐有初跟趙舟策的塑膠友情不值得，不值得的。
趙舟策皺著臉剛想接著說點什麼，突然聽見一聲貓叫響起，淒厲尖銳得像是哀嚎，聽的人背後發冷。
順著貓叫的方向轉頭一看，就發現不遠處的橋上一個人影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掉進河裏去了！ |
